众所周知,宋词按照词风不同,分为婉约派和豪放派,前者如清溪幽涧,含蓄蕴藉,婉转低回,情思幽细,侧重个人内心悲欢,后者如大江奔涌,直抒胸臆,气势雄浑,题材开阔。
对于不同的人来说,可能每个人的喜好不同,有人喜欢豪放词风,有人却喜欢婉约词风,其实,二者只是风格之别,并无高下之分,它们共同构成宋词双峰并峙的格局。
这里单说婉约词,它代表了词之为词的“本色”,长期以来被很多词论家看作词的正统,尤其是拓展了抒情空间,擅长挖掘人内心细腻幽微的情感,对后世散曲、抒情诗词影响深远。
周邦彦是北宋婉约词的集大成者,他博采众长,继承并发扬光大了婉约派词风,而且,善于以细腻物象烘托情思,精通音律,法度严谨,精工典雅,被称为“词中老杜”。
冬天到了,天寒要加衣,此时是最思念家乡或者牵挂亲人的时刻,周邦彦以冬日裁衣等生活细节落笔,极力描摹思妇对离人的思念之情,写下一首情致婉转的《醉桃源·冬衣初染远山青》。
词作原文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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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衣初染远山青,双丝云雁绫。夜寒袖湿欲成冰,都缘珠泪零。
情黯黯,闷腾腾,身如秋后蝇。若教随马逐郎行,不辞多少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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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的大意是:
冬日的新衣,刚刚染成远山那样的青碧之色。
衣料是双丝绫罗,上面织有云纹,并绣着大雁图案。
夜里天寒地冻,衣袖被泪水打湿,几乎要冻成寒冰。
这些,都是因为相思的泪珠不断滚落。
心神黯淡,愁闷难消,落寞无依。
就像秋后失去生机、无力飞舞的苍蝇。
倘若能够跟着心上人的马儿,一路追随他远行。
哪怕路途遥远,多少里程,也心甘情愿,绝不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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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文英这首《醉桃源·冬衣初染远山青》是一首描写闺中女子思念远行爱人的闺怨词。
整首词落笔先写衣物,选材极巧,一语双关,既写新衣染就的青色调,又暗暗关联女子的眉黛,由衣联想到人,再加上“双丝”和“云雁”两个意象叠加,使得一件冬衣不只是御寒之物,更成为相思之情的载体,虽然没有直接写愁,而愁意已经暗藏其中。
接着,由衣物转到人的情态,思妇一边独自缝制冬衣,一边思念远游的爱人,泪水不断滴落,浸透衣袖,在寒夜里几乎冻成冰,极具画面感,把抽象的悲伤和冬日的寒冷结合在一起,以体感之冷写心境之悲,含蓄动人,感染力却很强。
然后,转入心理刻画,连用两个叠词,节奏舒缓低沉,直接描摹思妇心头愁闷郁结的精神状态,同时,用“秋后蝇”比喻思妇,褪去了闺阁相思的浮华,精准写出思妇失去爱人陪伴之后,精神萎靡、失去寄托、百无聊赖、茫然无措的状态,不求雅致,但求真切,别出心裁。
最后,翻转情绪,忽然生出一个热烈的幻想,如果可以跟着爱人的马,一路追随远行,不管路途有多漫长遥远,自己都不怕,甘愿奔赴,从而彰显了所有的消沉都是当下别离的苦楚,奔赴才是心底藏不住的深情,软弱的躯壳里,藏着无比执着的爱恋,让整首词的情思一下子厚重起来。
突出特点是构思曲折,顿挫有致,先描绘衣饰,再写寒夜落泪,继而,刻画精神萎靡,选取染衣、落泪、袖湿结冰这些生活化的闺中细节,借冬夜寒凉之景烘托相思凄苦,不言相思而相思无处不在,最后,陡然翻出一往情深的愿望,情绪由压抑低沉转向热烈执着,把隐忍的相思化作炽热的心愿,一张一弛,极具张力,一波三折,曲折婉转,完美地体现了周邦彦善于曲折抒情、层层转折的词风。
词中最后两句:“若教随马逐郎行,不辞多少程”,是千古名句,这是爱的誓言,也是爱情宣言,只要能与心爱的人在一起,哪怕是千山万水,哪怕是天涯海角,也是心甘情愿、甘之如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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