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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飘逸|乡土药性与城市学理:蜀香在仁寿与成都之间的演化—— 以晚清儒医梁㵂芳及梁氏蜀香为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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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梁飘逸,梁氏蜀香第四代非遗传承人,成都市武侯区馨本草香养研究院执行院长。长期从事巴蜀传统合香技艺整理、香药同源理论研究与梁㵂芳香学文献考证工作,致力于挖掘陵州(仁寿)—成都地域脉络下蜀香的历史谱系、炮制技艺与当代活态传承,多篇研究围绕梁氏蜀香的史料钩沉、技艺体系、非遗转化展开。

知识产权声明:

1、本文为作者梁飘逸独立研究成果,文稿全部内容(包含文本观点、史料梳理、逻辑框架、技艺阐释)著作权归梁飘逸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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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如引用本文观点、史料与研究结论,请恪守学术规范,严禁直接剽窃文本框架与原创考证成果。



摘要:蜀香并非一种静态的“地方香型”,而是在仁寿与成都之间的地理往返与知识交换中逐步成型的川派合香体系。仁寿(古陵州)提供了蜀香赖以生长的物质与礼俗土壤:相传张道陵指地凿井所形成的盐业聚落、湿热丘陵所出的道地本草、明清移民所携的宗族香礼,共同构成“香药同源”的乡土实践基础;北宋陵州知州文同留下“苦竹刀蒸曝、下香屑、石蜜相和”的制丸记载,则为这一传统提供了可征的文本证据。成都则提供了蜀香向上跃升的制度与学理条件:宋代“十二月市”中的六月香市所依托的香料集散网络、三苏一脉的文人香学、晚清新式学堂引入的格物治学方法,使蜀香得以从口传经验走向可配伍、可炮制、可传授的技艺体系。晚清儒医梁㵂芳(1881—1952)的经历恰好嵌在这一空间链条的关键节点:他两度赴成都求学,将“学”带回仁寿;在富加场“聚昌厚”择药栈坐堂行医约十五年,把川帮炮制传统与临床经验熔铸为二十二味《芳香防疫方》;其身后四代传承人又将这一技艺从仁寿重新带入成都的学术与公共文化场域,形成“成都学艺归仁寿、后世传艺回成都”的地域闭环。蜀香的演化,本质上是一部中心城市的香学资源向边缘药栈下沉、再以乡土实践反哺中心的双向运动史。

关键词:蜀香;梁㵂芳;陵州;仁寿;成都;香药同源;川帮炮制

一、引言

“蜀香”作为一个地域香文化概念,常被笼统地等同于“四川的香”。然而若追问其技艺内核从何而来、在何处定型、又经由何种路径传播,便会发现一个长期被遮蔽的空间事实:蜀香的近代形态,并非在成都的文人香席或宫廷香方中直接孕育,而是在仁寿—成都—仁寿的往复运动中逐渐成形。仁寿古称陵州,自东汉因盐井而聚人、以湿热气候养药、以移民宗族立俗;成都则是唐宋以来西南香料集散与文人香学的中枢,北宋赵抃《成都古今集记》所载“十二月市”中,六月即为香市[1]。两地之间隔着龙泉山脉,却共享同一条药帮网络与同一种“香药同源”的知识传统。

晚清儒医梁㵂芳的生平,为观察这一空间演化提供了难得的个案。他1881年生于仁寿,1904年中秀才后受聘于富加场“聚昌厚”择药栈,坐堂行医,前后约十五年;其间两度赴成都求学,先入成都府师范学堂,后就四川法政学堂绅班;1919年川中大疫,他创制二十二味《芳香防疫方》,由此奠定梁氏蜀香的技艺体系[2]。这段经历不只是“地方医生赴省城进修”,而是一次把成都的香学资源、教育方法与公共关怀系统“带回”仁寿药栈、再以药栈实践完成蜀香近代定型的知识回流。本文即以这一人物为线索,依次考察陵州的盐业与信仰基底、成都的香市与文脉、聚昌厚的技艺定型,以及此后四代人的地域回流。

本文所据材料大致分三层:一是历代地理总志与正史建置记载,如《周书·闵帝纪》《元和郡县图志》《太平寰宇记》,用以复原陵州的地理格局与物产;二是地方志与宋人笔记,如同治《仁寿县志》、赵抃《成都古今集记》,用以钩稽物产、贡赋与市易制度;三是梁氏家族的手稿与口述,用以重建技艺传承的具体过程。三层材料的性质不同,行文时分别标明来源;凡属家族追述或民间传说而缺乏同期文献印证者,均出以“相传”“据族中口述”等语,不与史实混同。

二、陵州基底:仁寿何以成为蜀香的“药性土壤”

(一)得名、盐业与聚落:蜀香的社会物质起点

仁寿之名始于隋开皇十八年(598年)。《元和郡县图志》卷三十四载:“隋开皇三年罢郡,以县属陵州,十八年改普宁为仁寿县。”[3]此后县名沿用至今一千四百余年。值得一提的是,“仁寿”作为地名出现,早于隋文帝的“仁寿”年号(601—604)三年,故“以年号得名”之说难以成立,学界多主“仁寿宫”或“仁寿水”之说。在此前漫长的时期,这片土地以“陵州”之名存在,而“陵”字直指道教创始人张道陵。同书明载:“陵井者,本沛国张道陵所开,故以陵为号。”[3]北周闵帝元年(557年),“于剑南陵井置陵州”[4],州因井名,盐业自此成为陵州立州之基。

相传东汉汉安二年(143年),张道陵指县东飞泉山之麓凿井煮盐,即后世所称陵井。此井“纵广三十丈,深八十余丈。益部盐井甚多,此井最大”[3],以大牛皮囊盛卤引出,役作甚苦,多“以刑徒充役”。需要辨明的是,张陵亲凿此井之说,最早见于唐人所修地志,并为《太平寰宇记》所承,属后世追述的传说系统;常璩《华阳国志》已载李冰“穿广都盐井”[5],可知蜀地凿井煮盐远早于东汉,张陵是否亲凿尚有争议。《元和郡县图志》又谓旧井废后“更开狼毒井”,居人承旧名仍称陵井,则后世所祀之井已非原井。尽管如此,东汉时期仁寿一带已事凿井煮盐,当无疑义;陵州盐业之盛,确以这口井为名。

盐业对蜀香的意义,不止于“经济繁荣”这一背景。盐井的开凿带来灶户聚居、街市形成与人口汇聚,也带来持续存在的公共健康问题:湿热丘陵间的疫气、井灶劳作中的秽浊、密集聚落中的瘴疠。正是在应对这些问题的过程中,“芳香辟秽”从零散的民间经验,逐渐沉淀为陵州社会共享的卫生传统。梁氏后人追述乡土记忆时称:“陵州自古便有芳香辟秽、焚香安身的古老传统,自张道陵在此传道开始,香,就成为这片土地守护百姓安康的特殊信物。”(据族中口述)这一追述出于后人之口,不能视为东汉旧闻,却与陵州盐业聚落的生存条件相互印证:盐井给了仁寿人以聚落,湿热给了仁寿人以病痛,而“香”成为二者之间最早的一种应对方式。蜀香之所以在仁寿获得最为深厚的物质依托,根源正在于此。

(二)张道陵的双重遗产:道教用香制度与“香药同源”的地方化

张道陵对蜀香的影响,通过两条线索同时展开。第一条是道教用香的制度化。张道陵在蜀地创立天师道,早期道教科仪以焚香为奉道的基本功课,香由祭祀供品转为日常修行与通神的媒介;研究者多以此为中国香文化中“烧香”由零散行为转为制度性实践的开端。仁寿民间用香传统自汉以来便与道教仪轨深度纠缠,焚香不仅是祭祀行为,更是一种被赋予“洁净—护身—通神”多重功能的日常实践。《太平寰宇记》引《陵井监图经》载:“汉时有山神号十二玉女,为道人张陵指陵上开盐井。”[6]同书又载丽井山“昔有十二玉女于此山汲咸泉煎盐”。玉女指井、煎盐的传说,把盐泉的发现、井神的祀奉与道教信仰编结为一体,正说明陵州的盐业生产自始便裹在仪式之中。

第二条线索更为隐蔽,却对蜀香的技艺内核更具决定意义:盐井开凿与本草认知的同步发生。凿井煮盐需要辨识卤水、观察地层、处理井壁,这种对自然物的细致干预,与后来川帮药工“辨药、修药、炮制”的认知方式之间存在深层同构。陵州自唐代即以药材入贡:同治《仁寿县志·食货志》载“苦药,一名地不容,一名解毒子……唐陵州贡苦药,永贞年中进”[7];同志又载何首乌“出老山”,石香柔“一名石苏,生山岩石缝中,二月、八月采苗、茎、花、实”[7]。这些道地药材的发现与利用,离不开一个长期定居、持续观察山野物产的乡土社会。张道陵留下的,不只一口陵井和一套烧香仪轨,更是一个以盐业聚落为依托、以山野本草为药源的地方知识传统。

更可注意的是,陵州的香药合制工艺至迟在北宋已留下可征的文本。熙宁四年(1071年),文同出知陵州,作《寄何首乌丸与友人》诗,同治《仁寿县志》录其句云:“陵州亦旧产,其地尤所宜……断以苦竹刀蒸曝,九九为夹罗,下香屑,石蜜相和治,入臼杵万遍。”[8]诗中“苦竹刀”断料、“蒸曝”九次、“下香屑”、“石蜜相和”、“杵万遍”五道工序,与后世川帮“蒸制”“复制”的炮制法度以及合香“和合—熟挠”的操作范式若合符节:断料避铁器,蒸曝以去燥,香屑与蜜以和合众香,杵捣万遍以求匀腻。这说明至迟在北宋,陵州地方已把本草炮制与合香操作放在同一套技术语言中处理。“香药同源”在这里不是后设的解释,而是有文献可稽的工艺事实。

(三)移民、宗族与香礼:蜀香的社会传承机制

仁寿的人口结构在明清两代经历了深刻重塑。明初入川的江南军人与明清“湖广填四川”的移民,共同构成现代仁寿人口的主要来源,湖广籍所占比例尤高。移民带来的不仅是劳动力与耕作技术,还有宗族组织方式与祭祀礼仪。梁氏家族的经历颇具代表性:据族谱,其先祖本姓李,明末战乱中幼子李上德为梁太初收养,改姓梁氏,此后以“知恩重义、耕读传家”立族,清代渐为陵州望族[9]。更关键的是,梁氏将用香写入族规:元旦祭祖必备香烛,清明扫墓必须烧香,中元祭亡全程焚香,“无香不成礼”成为制度化的硬性传统。

这一事实的意义在于:蜀香在仁寿的传承,首先不在“制香作坊”中完成,而在宗族礼仪的重复实践中完成。制香、用香、品香之所以能跨越数百年而不绝,依赖的不是某一位匠人的技艺,而是一套嵌入宗族日常的香礼制度。它为后来梁㵂芳把“家族用香经验”转化为“济世香方”提供了现成的文化语法:一个在祭祖、扫墓、中元焚香中长大的人,对“香可以做什么”的理解,远比一般匠人具体。

三、成都之维:蜀香向上跃升的“学理通道”

(一)唐宋成都的香市与文人香脉

如果仁寿提供了蜀香的“药性土壤”,成都则提供了它的“学理通道”。唐宋时期,凭借南方丝绸之路的区位优势,成都成为西南香料集散中心。北宋赵抃《成都古今集记》载成都“十二月市”:“正月灯市,二月花市,三月蚕市,四月锦市,五月扇市,六月香市,七月七宝市,八月桂市,九月药市,十月酒市,十一月梅市,十二月桃符市。”[1]香市、药市分列六月与九月,说明香药交易已深度嵌入城市商业节律。更重要的是,苏洵、苏轼、苏辙父子把焚香制香纳入日常生活与诗文唱和,赋予蜀香“文香养性”的精神维度;苏轼名下香方如“苏内翰贫衙香”见于宋明香谱[10],其知杭州时值大疫设病坊施药[11],更说明在东坡身上“文香”与“济世”本是一体。梁㵂芳后来以苏东坡为蜀香文人体系的正统源头,形成“东坡立文香、梁氏立药香”的双线格局;严格说来,这既是对东坡遗产的承接,也是一次选择性继承——被突出的是文香的一面,被隐去的是香药济疫的一面。

但成都的香学资源不会自动流向仁寿。传统时代,香方与炮制技艺多赖口传心授,文人香谱往往停留在案头赏玩的层面,与药栈的临床实践之间横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将成都的“文香”与仁寿的“药香”真正焊接起来的,是晚清的新式教育以及由此催生的新型知识人。

(二)梁㵂芳的两次成都求学:从“技艺积累”到“济世格局”

梁㵂芳的第一次成都求学(约1903—1904年),入读成都府师范学堂速成班,住校半年。该堂系1903年初由四川总督岑春煊就锦江书院改设,首批招生三百余人,半年毕业,是四川最早的新式师范学堂之一[12]——“速成”二字,正是其学制的实况。这次求学的收获带有鲜明的技术性:一方面,新式学堂的格物、归纳之学,使他得以跳出旧式经学与匠人口传的思维惯性,为此后系统整理古香方、规范制香工序、建立君臣佐使配伍体系准备了方法;另一方面,他常驻天回镇药市辨识川产道地药材,走访线香街、大慈寺一带的香艺圈层与民间制香工坊,搜集古蜀合香方与川西养生香方,重点抄录苏东坡遗存香方。这批得自成都药市与香艺圈层的材料,后来成为梁氏蜀香香方体系最直接的知识来源。

第二次成都求学(1906—1908年),入读四川法政学堂绅班讲习科,则完成了一次伦理与格局层面的转化。该堂系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八月由四川总督锡良责成提学使方旭、劝业道周善培就仕学馆改办,初分官班、绅班:官班为有科举功名与世家阀阅者而设,绅班则面向地方士绅[13]。法政教育并未使他走向仕途,反而把“济世”的重心从个人修身转向公共实务;在疫病频发、官府防疫体系近乎空白的晚清四川,一个地方知识人能够动用的最现实手段,恰恰是他已经熟悉的药材与香药。第一次求学给了他制香之“技”,第二次求学给了他制香之“心”。没有成都提供的这两种资源,梁㵂芳至多成为一位精于炮制的乡土药工;正是成都的新学空间,使他具备把乡土香俗体系化、文本化、公共化的能力。

四、聚昌厚十五年:蜀香在仁寿的技艺定型

梁㵂芳自1904年起受聘于仁寿富加场“聚昌厚”择药栈,坐堂行医,前后约十五年,其间往返于成都与仁寿之间。聚昌厚创设于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采用“前店后坊”模式,集药材采买、分拣炮制、批发零售与坐堂行医于一体,是陵州区域规模较大的药材集散商号。“前店后坊”本是川帮药业的典型形态:川帮以成都为中心,炮制偏重蒸制与复制,以“九制大黄”“九转南星”“仙半夏”等品种闻名[14],其技术正是在店堂与作坊合一的空间里传承的。这一空间形态对蜀香的定型具有决定意义——它同时是药铺、诊所与工坊,医生、药工与病人在同一屋檐下相遇,临床观察可以直接转化为炮制试验,炮制经验又可以立即回到临床检验。

正是在这十五年中,梁㵂芳完成了三项对蜀香具有根本意义的工作。其一,把川帮炮制传统系统地迁移到香药领域。川帮本以复制法炮制闻名,梁㵂芳则将净制、蒸、炒、炙、窖藏这套制药法度转用于香材处理,后来形成四时辅料蒸香法、盐霜炒香法、陵州花药炙香法等标志性技艺;族中相传的祖训“药不亲验,不敢入香;药不炮制,不入香方”,正是这一迁移的原则表述[15]。其二,以临床病机为依据重构香方配伍。1919年川中大疫,他创制《芳香防疫方》共二十二味:以檀香、沉香、降真香、紫檀香为君,臣以川芎、白芷,佐以黄芩、茵陈、石菖蒲、藿香、连翘等十六味,围绕瘟疫“湿、热、毒、瘀、闭”的核心病机多靶点干预,遵循君臣佐使的配伍逻辑。其三,赋予香品“日常可用”的安全性。方末特别标注“常用养身无碍”,把防疫之香同时转为日常养生之香,这标志着蜀香从“疫时应急”走向“生活常备”。

至此,蜀香在仁寿完成了技艺定型:它不再是成都文人香席上的鉴赏对象,也不再是道观中秘传的烧香仪轨,而是一种以川产道地本草为原料、以川帮炮制为工艺语言、以临床病机为配伍依据、以济世安民为伦理指向的本草合香体系。

五、从仁寿回成都:蜀香的空间闭环与文化机制

梁㵂芳于1952年辞世,他所定型的技艺并未留在仁寿。其子梁晰清(1912—1958)、儿媳刘雪琴(1907—2012)承接第二代,整理其坐堂经验,规范器具与工序;第三代梁冠生、梁秀坤在社会动荡、药栈业态消失、手稿残损的条件下,主要依靠口传与记忆守住了全套技法;至第四代梁飘逸,梁氏蜀香在2000年后重新进入成都的公共文化场域:她担任成都市武侯区馨本草香养研究院执行院长,在成都方志馆、博物馆等场所开展蜀香传习与非遗展示。2025年1月,“传统香(蜀香)制作技艺”列入仁寿县第八批县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仁府函〔2025〕3号)[16]。这一过程被概括为“成都学艺归仁寿、后世传艺回成都”的地域闭环,其中揭示的正是蜀香演化的空间逻辑。

这一闭环之所以可能,仰赖于一个常被忽视的中层结构:仁寿药帮在成都的网络。清代以来,大批仁寿籍药商、药栈从业者汇聚成都,川南与陵州的道地本草在此集散流转,药行与炮制作坊栉比林立,使成都成为仁寿本土医药人对接全省药材资源的关键枢纽。梁㵂芳当年赴成都求学,能够深入天回镇药市与大慈寺香艺圈层,依托的正是这一既有的人员与商路网络。一个世纪后梁氏蜀香重回成都,依托的虽是学术机构与非遗制度,但其知识内核——川帮炮制、道地选材、香药同源——仍是从聚昌厚的“前店后坊”中生长出来的。

由此可以提出一个更具分析性的判断:蜀香的演化不是“成都影响仁寿”或“仁寿保存传统”的单向叙事,而是中心与乡土之间的一种知识落差运动。成都持续生产着香学的前沿资源(唐宋的香料集散、三苏的文香范式、晚清的新学方法、当代的非遗与学术平台),但这些资源只有下沉到仁寿这类具有深厚药性土壤的乡土社会,经药栈实践的反复检验与改造,才能转化为真正可传承的技艺;而乡土社会所完成的技艺定型,又会在适当的制度条件下回流中心,成为中心无法自行生产的知识形态。梁㵂芳的一生,正是这一落差运动最完整的人格化呈现。既有研究已从技艺体系与评价维度对此作过初步表述[17][18],本文则由空间史的角度予以补足。

六、结论

蜀香在仁寿与成都之间的演化,本质上是“乡土药性”与“城市学理”之间的往复锻造。仁寿以陵州的盐井聚落为骨架、以道教香俗为信仰底色、以湿热丘陵的道地本草为物质基础、以移民宗族的香礼制度为社会载体,提供了蜀香赖以生长的全部乡土条件;成都则以宋代的香市、三苏的文香、晚清的新学与当代的非遗体系,为蜀香提供了不断向上跃升的学理通道与制度空间。梁㵂芳的历史意义,不在于他“发明”了一种香,而在于他以两次成都求学所得的方法与格局,把仁寿药栈中零散的香药经验熔铸为一个有方、有法、有伦理指向的技艺体系,使蜀香从“地方性知识”转化为“可传承、可传播、可再生的文化遗产”;此后四代人的“传艺回成都”,则完成了这一空间闭环的最后一段。蜀香的生命力,恰恰在于它从未属于某一个城市:它始终在仁寿与成都之间、在药栈与学堂之间、在乡土济世与文人养性之间,保持着一种生产性的张力。

参考文献:

[1] 赵抃. 成都古今集记[M]. 北宋. 按:原书散佚,“十二月市”之说据后世文献征引。

[2] 梁飘逸. 梁㵂芳与传统香(蜀香)制作技艺:晚清儒医的香药济世实践与百年非遗传承[Z].

[3] 李吉甫. 元和郡县图志:卷三十四[M]. 唐.

[4] 令狐德棻. 周书:卷三·闵帝纪[M]. 唐.

[5] 常璩. 华阳国志:卷三·蜀志[M]. 东晋.

[6] 乐史. 太平寰宇记:卷八十五[M]. 北宋.

[7] 仁寿县志:食货志·物产[M]. 清同治刻本.

[8] 文同. 寄何首乌丸与友人[M]//丹渊集. 北宋. 又见同治《仁寿县志·食货志》。

[9] 梁氏族谱[Z]. 家族传抄本.

[10] 周嘉胄. 香乘:卷十四[M]. 明.

[11] 脱脱, 等. 宋史:卷三百三十八·苏轼传[M]. 元.

[12] 郑典宜. 成都师范教育传统是怎么形成的:成都大学档案馆馆藏部分民国档案解读[EB/OL]. (2023-12-14). https://www.scsqw.cn/whzh/bsjy/content_130183.

[13] 四川大学档案馆. 四川公立法政专门学校档案(1914—1927)[EB/OL]. http://archives.scu.edu.cn/info/1001/2215.htm.

[14] 馨本草香养研究院. 基于川帮炮制体系的梁氏蜀香技法特点研究报告[R]. 2026.

[15] 梁㵂芳. 梁氏蜀香谱[Z]. 家族传抄手稿.

[16] 仁寿县人民政府. 关于公布第八批县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的通知:仁府函〔2025〕3号[Z]. 2025.

[17] 馨本草香养研究院. 梁氏蜀香考证研究报告:总报告[R]. 2026.

[18] 梁飘逸. 巴蜀香药同源视域下梁氏蜀香研究:蜀香五维评价体系的个案实践[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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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三角港
2026-11-14 21:4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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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西莫多的故事
2025-10-30 11:33: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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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墨V
2026-11-17 05:3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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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科新闻
2026-11-17 11:0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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捣蛋窝
2026-11-17 17:50:23
2026-11-17 18:52:49
馨本草香养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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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六所大学、四大科研院所20位专家教授+非遗,解读「制香香艺师」及香行业动态、技能科普与从业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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