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把羽绒服拉链拉到脖颈,呼出的白气在清晨六点半的街灯下凝成一团雾。她手机屏幕亮着,天气预报显示今天 -3℃,是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手机又震了一下,领导发来消息:下午三点,林氏那个项目,你来讲。
她站在早餐摊前愣了几秒。摊主递过来一杯豆浆,热气扑在脸上。她刚想接,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陈屿:“早餐买了,放桌上了,鸡蛋记得吃。”
她是 12 月 12 日的双子座。她以前不信这个,但最近她开始看了。冬天来了以后,她连着刷了三天的星座运势,里面说双子座这个冬天感情会暖,工作会忙——忙到喘不过气来的那种忙。她当时觉得这说得太笼统了,什么星座冬天不忙。
可事实是,她说对了。
下午三点,林氏集团会议室。李念站在投影幕布前,ppt 翻到第 14 页,她看到坐在长桌尽头的林总低头看了眼手表。她讲的是新一季的渠道方案,两个月的调研,四轮修改,她熬了十几个晚上才做出来。
但林总身边的唐悦一直在低头翻手机,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嘴角挂着一点不明所以的笑。
唐悦是她同部门的同事,早她一年入职,这次项目原本是唐悦负责的,后来说“你手上事少,帮个忙”,硬是把这摊子甩了过来。李念也没想到,这“帮忙”帮成了两块硬骨头——林氏的项目推进到一半,唐悦又发来一份修改意见,第三轮,涉及的数据量几乎推倒重来。
那天晚上她加班到十一点,整个办公楼层只剩她一个人。电脑屏幕的蓝光照在她脸上,她看着表格里的数字,600 万的季度指标,她已经完成了 340 万,剩下 50 天,还有 260 万要落地。
她拿起电话想跟陈屿说一声,想了想又放下了。十一点,陈屿应该已经睡了。他最近换了岗位,也忙。
她走出写字楼的时候,风灌进来,她裹紧大衣,看见路边那棵树上的叶子已经掉光了。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是闺蜜乔乔:“周末出来吃饭吗?好久没见你了。”
她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眼泪忽然就涌了上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明明没什么好哭的。
周末她还是去了。乔乔坐在火锅店对面,一眼就看出她不对。她没忍住,把工作的事全说了:林氏的项目,唐悦的态度,600 万的指标,她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撑着。
乔乔听着,没插嘴,最后把她碗里的毛肚夹了过去,说:“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什么都在自己扛。”
那天回到家,陈屿在厨房里煮汤圆。他背对着她,说:“回来了?冰箱里没菜了,先对付一顿。”她站在门口,看着他围裙带子系得很紧的背影,忽然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背上。
陈屿被吓了一跳,手里汤勺差点掉了,顿了一下,没回头,只说了一句:“手凉,先去暖一暖。”
那碗汤圆她吃得很慢。她没说工作上的事,陈屿也没问。但他知道她最近状态不好——她每天晚上回来都瘫在沙发上,手机还亮着工作消息,他给她倒的水她经常忘了喝。
他不是没想过问,只是他自己也刚从加班里喘过气来,两个人都累,问了怕她烦。
快到12月的时候,林氏那边终于定了:方案通过,但这期只投放一半,剩下的看明年第一季度表现。李念在会议室里听完电话,慢慢把手机放下来。
她知道这不算赢,也不完全算输。但 260 万指标还是要冲。她手上的客户名单翻来翻去,只剩几家往年关系还好的老客户还能再磨一磨。
正好这个时候,陈屿的工作又起了变化。他公司组织架构调整,他所在的部门要跟另一个部门合并,新来的领导点名说“重新定岗位”。
他没跟李念细说,但李念看得出来——有天晚上他在阳台上抽烟,抽了三根,回屋的时候说:“要是重新定岗没定上,可能要调去外地。”
她当时正在沙发上抱着一杯热水发呆,听到这句话,愣了两秒,说:“那你去吗?”他没回答,只说:“再说。”
那阵子,两个人像两条平行线。一个在忙,一个在等着被安排。谁也没敢多问谁,怕问了就绷不住。
12 月 12 日,她生日,也是她星座本命日。那天下午她在外面跑客户,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了。她走到楼下,抬头看见家里的灯亮着,心里咯噔一下——早上出门的时候她明明把灯关了。
她上楼推开门,客厅灯开着,桌上放着一个小小的蛋糕,陈屿坐在沙发上,不知道等了多久,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到了最小。
他说:“生日快乐,不只是星座说的那种。”
她站在玄关,包还挂在肩上,鞋也没换。那个蛋糕很小,上面插着一根蜡烛,蜡烛还没点。她走过去,蹲下来把鞋带解开,慢慢脱鞋,说了句:“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晚。”
他站起来,把蜡烛点了,说:“不知道。就等着呗。”
她坐在桌前,吹蜡烛之前看了一眼他。灯光底下,他眼圈有一点发红。她问他:“你工作那事,定了吗?”他摇摇头,说:“不是今天说的事。”
她又问:“那你调外地那事,到底怎么回事。”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不去。你要是担心,我就留下来。”
她没再说话。蜡烛烧到一半,火花一晃一晃的。她吹了,切了一块蛋糕,他说:“你尝尝,我怕糖放多了。”她吃了一口,有点甜,也有点咸。
12 月底,她的指标最终差 20 万没完成。年终总结的时候,领导没有点名批评她,但公示的业绩排名里,她的名字排在中段。
唐悦排第一,项目做得多,人又活络。李念看着那个排名表,没说什么。但她知道,从明年开始,好的项目大概率轮不到她了。
这年冬天,那个星座视频里说的“工作会忙起来、压力会变大”都应验了。她还差一点被压垮过,有一天夜里 11 点在出租车里哭,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她,没敢问。
但“感情会好起来”也是真的。陈屿没有调去外地,他跟新领导谈了一次,说愿意换岗位留下来。新岗位薪资低了一档,他也很久没提换车的事,冬天那件羽绒服穿了三年,袖口磨得有点发白。但每晚她回家,厨房灯都亮着,锅里不是热的粥就是热的汤。
乔乔也一样。上个月她被原来那家公司劝退,是李念拉着她跑了两场面试,最后乔乔进了她朋友的公司。乔乔后来请她吃了一顿饭,说:“要不是你,我冬天就得靠借钱过年了。”
元旦那天晚上,李念从公司出来,又是晚上九点半。她站在写字楼楼下,风很大,但没前段时间那么刺骨了。手机响了一声,是乔乔发来的消息:“明年什么时候再吃火锅?”
她又往上翻了一下消息记录,看到陈屿发了一条:“今天降温,回来路上买点菜,我炖了排骨。”
她站在路灯底下,把手插进兜里,忽然想起出生那天是 12 月 12 日,双子座,生日卡在射手座和双子座之间,两头都够不着。
星座预言说,双子座这个冬天会咬着牙熬过一段忙到喘不过气的日子,后面就好起来了。
她没有看到后面,因为那个视频在“后面其实就会好起来”那句之后就结束了。但李念觉得,后面应该真的会好起来吧。哪怕好得不明显,但只要厨房的灯还亮着,锅里的汤还是热的,她就能再撑一段路。这冬天的天黑的早,她裹紧大衣,朝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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