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刘 骋 张颖岚
据媒体报道，日前，河南省巩义市文物局局长朱星理谈到宋陵周边群众摆摊时表示：“宋陵‘热’了之后，群众在周围摆摊、卖东西，我们都同意。”在他看来，群众因文物保护而受益，也会更积极地保护文物。不过，朱星理也提到，允许不等于放任，在这个过程中，会坚持“先允许，再规范”的原则。
当千年石刻遇见市井烟火，一件看似寻常的小事，却折射出文化遗产保护传承的时代命题：如何既守住历史真实、延续文明根脉，又让文化遗产融入当代生活、惠及人民群众？
文化遗产承载灿烂文明，是不可再生、不可替代的宝贵资源。在守护文化遗产中共享发展，首先要坚守历史真实，筑牢文明传承之基。以巩义宋陵为例，其陵寝遗迹、神道石刻与周边田野，构成相互关联的历史空间；石刻的形制与排列、陵寝的布局与环境，共同记录着宋代礼制、艺术和社会文化。若只关注石像本体，忽略其所处的历史场域，便难以完整理解宋陵的遗产价值。因此，保护不能止于单体修缮，而要兼顾遗产本体、整体格局与环境风貌。巩义探索“一陵一策”的分类管理模式，体现了尊重差异、因地制宜的科学思路。同时，应进一步加强考古研究、病害诊断、预防性保护和动态监测，坚持最小干预，真实、完整地保存历史信息，为后世留下可信可感的文明见证。
其次，要深化价值阐释，彰显文化共享之义。文物被看见，不等于历史被读懂；遗产有热度，更要有文化深度。宋陵何以体现宋代国家礼制？神道石刻何以呈现时代审美？这些问题，既需以扎实研究作答，更要以生动准确的方式向公众讲述。可通过遗址展示、公共教育、数字传播和研学活动，让专业成果走出书斋、走进社会，使公众由“看热闹”走向“懂门道”。文化共享不只是增加游客、带动消费，更是让大家享有认识历史、感悟文明的机会，使文化遗产转化为可亲近、可理解的公共文化资源。
第三，要厚植民生根基，凝聚社会守护之力。文化遗产常与城乡建设、群众生活紧密相连。巩义宋陵周边有序经营的意义，不仅在于拓宽群众增收渠道，更在于探索文化遗产保护与在地社区发展之间的良性关系，使当地居民从文化遗产的守望者，逐步成为保护成果的共享者和传承事业的参与者。良渚古城遗址东侧的“暖村”，通过村落微更新，引入多元文化业态；泉州古城坚持“见人见物见生活”，通过历史街巷保护和传统建筑修缮，促进历史风貌延续与居民生活改善。这些探索表明，文化遗产不是与现实生活隔绝的真空地带。但经济受益不必然形成保护自觉，仍需完善公众教育、协商参与、利益协调和责任共担机制，将保护成果转化为持久的参与动力。
第四，要坚持依法善治，把握保护开放尺度。文化遗产越受关注，越要敬畏历史、坚守底线。2024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明确要求，“保护第一、加强管理、挖掘价值、有效利用、让文物活起来”，强调防止建设性破坏和过度商业化。开放不是放任，包容也不意味着降低标准。宋陵等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周边的经营活动，需要符合相关法律法规及保护规划要求，科学评估设施、人流、消防与景观等影响，明确活动边界与管理责任。尊重群众合理需求，不等于降低法定标准；倡导灵活管理，更不能以事后整改替代事前防范。不同遗产的保护要求各异，但都应以法治划定边界、以科学确定尺度、以精细治理提升效能，方能让严格保护与合理利用相得益彰。
最后，要汇聚社会合力，构建文化遗产大保护格局。文化遗产保护传承是跨越地域、行业与代际的公共事业。政府须落实监管职责，科研机构提供专业支撑，学校与媒体推动知识传播，企业依法履行社会责任，社区和公众积极参与，方能形成共建共护的长效机制。《文化遗产保护传承“十五五”规划》提出到2030年文化遗产大保护格局基本形成，指向的正是从局部保护走向系统治理、从专业守护走向社会共护。
守护，是对历史的敬畏；共享，是对人民的承诺；发展，是对未来的担当。让真实的历史记忆代代相传，让保护文化遗产成为公众自觉，让文明传承成为全社会的共同责任，必将汇聚起赓续中华文脉的磅礴力量，为建设中华民族现代文明注入不竭动力。
(作者单位：浙江大学艺术与考古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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