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代,江苏徐州淮海战役纪念馆内,82岁的晋福化站在一封泛黄家书前,久久没有说话。纸上的字迹已经模糊,可他仍能认出,那是“父亲”晋士林留给妻子和女儿的信,也是这个家庭失散多年的起点。
晋士林并非一开始就是军人。1933年,他在山东济南私立尚志中学任体育教师。读书和教书期间,他接触进步书籍,逐渐走上追求救国道路。卢沟桥事变爆发后,他投笔从戎,参加政治工作训练,并加入中国共产党。
从基层做起,晋士林先后担任班长、排长、连长、营长等职。到淮海战役时,他已任中原野战军第一纵队二旅四团团长。战场上的晋士林,既敢于承担风险,也重视减少部队伤亡,部队作风强硬,执行力很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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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公店一战,成为他军事生涯中颇具代表性的一幕。晋士林率部攻打国民党军第181师师部,经过战斗,俘虏了敌军师长米文和。张公店失守后,附近张阁庄的守军仍在顽抗,战事一旦继续扩大,部队势必付出更多代价。
当时,解放军一面围困,一面开展政治攻势,并请米文和写信劝降旧部。晋士林判断,对方已经失去取胜条件,强攻并非最合算的办法。他提出:“能少牺牲一些,就不能只图一时痛快。”
随后,他带着劝降信进入敌方阵地,向守军说明形势和解放军的宽大政策。面对枪口,他没有绕弯子,而是把利害关系讲得清清楚楚。最终,张阁庄守军缴械投降,避免了一场更大的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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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晋士林给家人的那封信,也是在战事间隙写下的。他在信中叮嘱妻子多读书、看报,把每天学到的东西写信告诉自己;对女儿平儿,也提出了具体要求,不许说脏话,要接受严格教育。
这些话看起来普通,却很像一个长期不能回家的父亲,在尽力参与女儿的成长。他知道前线通信困难,也明白一封信未必能够顺利送到家中。遗憾的是,这封信尚未寄出,命运便突然改变。
淮海战役进入关键阶段后,晋士林在与黄维兵团作战时,于黄家阻击战中牺牲。那时,家中的妻子和女儿并不知道前线究竟发生了什么,消息传递缓慢,战乱又使许多家庭彼此失去联系。一封未寄出的家书,便这样留在了纪念馆里。
晋士林参军后,家中曾将侄子过继给他,以延续这一支的香火。这个孩子就是晋福化。年幼时,他只见过“继父”一面,对晋士林的了解,主要来自长辈讲述。后来听说晋士林牺牲,他还不懂牺牲意味着什么,只知道那是一位打仗很勇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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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福化慢慢长大后,才得知继父在外地还有妻子和女儿。战争留下的不只是阵亡名单,也留下了许多没有交代清楚的亲属关系。为了找到那位从未谋面的妹妹,他开始四处打听,从零碎的口述和旧地址中,一点点拼出线索。
寻找持续了几十年。后来,他得知继母孟建普曾在郑州工作,女儿平儿因生活变故改随母姓,去了四川。晋福化赶到郑州,与孟建普见面,并获得了妹妹的通信地址。那一刻,他以为多年等待终于有了结果。
他写信与平儿约定,在清明节到邯郸陵园相见,一同祭拜晋士林。可约定的日子到了,妹妹没有出现。对晋福化而言,这不是一次普通失约,而是几十年寻找之后,唯一一次能够面对面确认亲情的机会。
他没有责骂,也没有把原因说死,只是继续保留着疑问。多年后,在淮海战役纪念馆工作人员协助下,老人拨打曾经记下的电话。一次,两次,许多次,听到的始终是忙音。他拿着电话,低声说:“白瞎了。”
回到屋里,他取出那张泛黄的奖状,又翻看晋士林留下的家书。老人说,自己这些年一直替继父扫墓,逢年过节都会祭拜。身体不好时,就让儿子、孙子代替自己前往,并把晋士林的经历讲给他们听。
有人问他,找了这么久,究竟是为了什么。晋福化没有给出复杂答案。他只是认为,晋士林既是二叔,也是养育意义上的父亲;平儿虽然从未谋面,却始终是自己的妹妹。那封没有寄出的信,里面写着一个父亲对妻女的牵挂,也寄托着一个家庭没有完成的团聚。
截至老人年过八旬时,他仍保存着那封信、那张奖状和记满号码的本子。每年清明,他照旧前往墓前祭拜。电话是否有人接听,妹妹是否愿意相见,老人没有办法确定;能够确定的是,他还在替牺牲于前线的晋士林守着这份迟到多年的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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