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26年,长安东市,一位曾经炙手可热的大臣被腰斩,三族尽灭。他得势时门下宾客数以千计,死后却没有一个人肯为他收尸,只有一个叫洨孔车的人,默默替他料理了后事。他叫主父偃,仅仅一年前,他还在朝堂上呼风唤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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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父偃是齐地临淄人,早年学纵横之术,晚年才改学《周易》《春秋》和百家学说。他在齐地的儒生间游说,反被众人排挤,容不下他;家里穷,连借贷都借不到,又北游燕、赵、中山,到处都没人厚待,客居异乡、困顿不堪。后来他西入函谷关,投奔大将军卫青,卫青几次向汉武帝举荐,武帝都没有召见。他在长安久留,盘缠花光,连身边的宾客都开始嫌弃他。
走投无路之际,主父偃索性直接在宫阙之下上书。奏章早晨递进宫,傍晚他就被武帝召见。武帝同时召见了他和徐乐、严安,感慨地说:你们从前都在哪里?朕和你们相见,实在太晚了!当即便任命他们为郎中。主父偃屡次上疏言事,又接连升任谒者、中大夫,一年之内连升四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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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出名的,当属那道推恩令。当时的诸侯动辄连城数十、地方千里,若用武力硬性削藩,极易逼反,从前晁错就是前车之鉴。主父偃献计:不如让诸侯把恩泽推及所有子弟,把封地分给众子弟为侯,这样人人得偿所愿、感念皇恩,实际上却把一个大国拆成许多小块,朝廷不必削夺,诸侯就自然衰弱了。武帝当即采纳,这就是不战而瓦解诸侯的“推恩令”。他又建议把天下豪强迁到茂陵,对内充实京师,对外消弭奸猾,同样被武帝采纳。
此后他又揭发燕王定国的丑事、助立卫皇后,满朝大臣都怕他那张嘴,送来的贿赂累计千金。有人劝他太过骄横,他却说出一段名言:我束发游学四十多年,一直不得志,父母不拿我当儿子,兄弟不肯收留,宾客纷纷抛弃,我受困太久了。大丈夫活着不能列五鼎而食,死了受五鼎烹杀也罢;如今年暮途远,我才要倒行逆施。
不久,他又上书说齐王行为淫乱,武帝便拜他为齐相。到了齐地,他把兄弟和旧日宾客全都召来,拿出五百金撒给他们,数落道:当年我贫贱时,兄弟不给我衣食,宾客不让我进门;如今我做了齐相,你们竟有人跑到千里之外来迎接。我和你们就此绝交,往后谁也别再进我的门。他又派人拿齐王与姐姐私通的事威逼,齐王怕落得和燕王一样的下场,竟吓得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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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王早就忌惮他,趁他出了函谷关,立刻上书告发他收受诸侯贿赂、让诸侯子弟得以封侯。齐王自杀的消息传回,武帝大怒,认定是他逼死了齐王,把他交给官吏问罪。主父偃承认受贿,却坚称没有逼死齐王。武帝本想留他一命,御史大夫公孙弘却进言:齐王自杀、绝了后嗣,王国被废为郡、并入朝廷,主父偃就是罪魁祸首,不杀他,无法向天下交代。武帝这才下令将他灭族。
他用一道推恩令替天子拆解了诸侯,却终究没能拆解自己心里那团积压半生的怨气,报复来得多痛快,结局就有多惨烈。你觉得,主父偃的悲剧,是他睚眦必报的性格使然,还是一个寒门士人在权贵夹缝里,迟早要还的宿命?得志之后,人究竟该加倍讨回当年的屈辱,还是放过别人、也放过自己?
#历史# #汉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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