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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核史 ‌㉒ | 张坤和:我要把一切都交给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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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核史 离休干部访谈】

核工业广大离休干部亲历了中华民族从站起来、富起来到强起来的伟大飞跃。他们在核工业的创建、改革和发展过程中作出了不可磨灭的历史贡献,是中国核事业发展的奠基者、核工业发展的开拓者和核工业精神的书写者,是党和国家的宝贵财富。

集团公司社会事务部继续联合宣传文化中心,组织开展“传承红色基因 致敬光荣历史”离休干部口述核史活动,采访了核工业创建、改革和发展历程中各领域的离休干部典型代表,挖掘其与核工业共成长的历程、参与的管理和技术突破与贡献,留存珍贵人物形象和历史记忆,完善核工业档案内容,传承核工业文化精神,赓续红色基因,为集团发展汲取奋进力量。

1958年深秋,青海金银滩,茫茫的草原连成一片,一望无际,有的地方,草甚至长得半人高,走在草地上,连条像样的路也没有。

放眼望去,稍远处就只有3顶帐篷扎在草甸上,再看向身边,是从公安部同时选调来的5位战友。西北高原深秋的风已经带着深深的寒意,呼呼地刮在身上。广袤荒凉是张坤和对这里的第一印象。那时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就在金银滩,在他脚下的这片草甸,此后会成为一座原子城——我国第一个核武器研制基地——代号二二一!

如果时间再往回拨十年,那时的张坤和还是河北沧县张官屯乡大马庄子村的一个放羊娃。幼时家贫,他先是领着弟弟、妹妹要饭,后来又去给地主家放羊。在旧社会,他吃糠咽菜,常常挨饿,连大名都没有一个。亲人盼着他长得壮实,就一直叫他“小肥儿”。张小肥就是他的名字。

那时张小肥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一生会和共和国的核事业紧紧连在一起。“我的一切都是党给的,我这辈子就是要把一切都交给党。”93岁的张坤和这样告诉记者。


名字是部队给的,文化是党教的

旧社会的苦难,是张坤和刻在记忆深处的烙印。然而这一切在1948年12月的一天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张坤和参加了革命。参军入伍登记时,花名册上登记的名字是“张小肥”。次年1月,他随部队进驻北平,编入中央警卫团,驻扎在香山。在连队里,听他说了自己名字的由来,指导员就说,那你这个名字算不得大号啊。张坤和回忆:“指导员说,那我就给你取个大号吧。沉吟片刻,他说,全国就要解放了,希望天下不再打仗,乾坤永远和平。这样,你就叫张坤和吧。从此,我这个放羊娃就有了自己的大号——张坤和”。


他的名字是部队首长给起的,文化也是部队给扫的盲。刚参军时,班里摆块黑板,一个字反复认读。后来赶上国家“向文化大进军”运动,他才系统学起了文化。“一个班天天弄个黑板,写个字,这一天念几遍,会认、会讲、会看。”多年后,老人回忆起那段时光,仍然记得清清楚楚。

很快,张坤和就迎来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任务——开国大典的警备执勤。当天凌晨两三点钟,战士们就起床准备。为了执勤时尽量少上厕所,早饭就吃鸡蛋,尽量不喝水。天不亮,队伍就出发了,他被安排在天安门城楼下方、金水桥一带执勤,既要定点站岗,也要小范围循环巡逻。

在执勤岗位上亲眼目睹典礼盛况让张坤和非常激动:“毛主席在天安门城楼上向全世界宣告‘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中国人民站起来了’,当时的那个情景啊,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部队不仅给了他名字和文化,也给了他信仰——1953年7月,张坤和正式加入了中国共产党。1956 年,他从中央警卫团转业至公安部一局八处。1957 年,经战友介绍,张坤和与同村的白秀英结为夫妻。他爱人原本是沧州面粉厂化验员。新婚仅仅数日,张坤和便动身前往武汉公安干校报到。

武汉时,他印象最深的是毛主席横渡长江,他换上便衣,在武汉长江大桥周边执行外围警戒,圆满完成任务后,他们在大桥下留下了一张珍贵的合影。

听党召唤上草原

1958年,一纸调令到来,张坤和接到二机部下达的保密任务。组织没有告知具体工作地点,只通知前往兰州报到。在兰州友谊饭店,二二一厂劳资处接待了这批选调人员。当时兰州到西宁还未通火车,张坤和与5名战友,从兰州坐长途公共汽车,一路颠簸到达了西宁接待站。稍事休整后,他们又登上了从基地专门来接他们的老式解放大卡车,然后向着金银滩草原一路进发。


到了金银滩,天苍苍,野茫茫,上无片瓦,下无一砖,放眼望去只有3顶帐篷,那可是李觉部长和技术人员住的地方。没有更多的帐篷了怎么办?张坤和与同事们就把羊圈改造出来住羊圈。大草原上多的是柳条(一种灌木)和干草。他们就割来柳条垫在下面防潮,然后上面铺上厚厚的干草,干草上面再铺上席子,铺上被子,就在上面睡觉。直到今天,张坤和还清楚记得当年的情景,那时条件真是非常艰苦。后来的资料中是这样记载的:1958年8月,李觉带着20多人的队伍、3顶帐篷、4辆卡车来到金银滩,开始了中国核武器研制基地的艰难创建。


饿着肚子为二二一基地招来建设者

1959年3月,组织安排张坤和留在西宁,负责到河南招工。那正是三年自然灾害那段最艰难的日子。

河南项城、安阳、内黄、清丰、濮阳——张坤和跑遍了这些县。招工是保密的,不能告诉工人具体去哪里,对外只使用信箱代号。地方政府看到张坤和随身带去的盖着国家相关机构印章的介绍信和工作证后,又听说是为国家搞建设,就对招工工作非常支持,全力配合。两年的时间,在张坤和的努力下,大批建设者从各地出发到河南安阳集中,然后从北京发专列奔赴兰州,又辗转到达二二一基地,为基地建设注入了生生不息的动力。

张坤和在西宁办事处一待就是两年。1960年元旦,经组织批准,他终于把家属接到了西宁团聚。但高原的艰苦远远超出想象。夫妻俩住在竹笆搭建的房子里,房顶盖上油毡,竹笆墙内壁抹上泥,就这样安下了自己的小家。“大儿子5岁来到青海,高原缺氧,患上肺炎,医疗条件差,不幸夭折。”多年后,老人平静地说出这句话,但谁都知道,那是一个父亲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转战三线,差点被肺病夺去生命

1967年7-8月间,三线建设拉开帷幕。张坤和作为先遣队,带队从青海入川来到四川绵阳,八二一工程所在地,刚来时条件极端艰苦,没有住处,他们就直接把门板搭在坟地坟头上,就这样睡觉、休息。张坤和担任土建队的书记,参加八二一工程建设,任务繁重,经常加班加点。

后来,中核二六建设公司(后整体划归核工业二二建设有限公司)组建,他又被派往四川宜宾、隆昌、泸州一带招工,一年多招入1000余人。也就在这一时期,他患上了空洞型肺结核。医生要求休养,但工期紧张又赶上文化大革命,只能半休息半工作,身体持续透支。在宜宾古宋八一二工程袁家大洞工地施工时,洞内阴冷潮湿,病情持续加重。“原本医院建议去湖南做手术切除部分肺叶,如果手术就基本不能继续工作。”但当时刚好一个姓王的工人家有祖传中医秘方给开了副中药。张坤和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坚持吃下来,肺部空洞竟然闭合痊愈了。“真的是捡了一条命,其实当时药材挺不好找到的,很多都是那个工人师傅托家里人从兰州带来的,非常不容易,王师傅说:‘张书记,你是个好人,我一定要治好你的病'。”


从放羊娃到共和国警卫战士,识字学理,亲历开国盛典。张坤和时常感慨,自己的生命、尊严与成长,全部是党所给予。无论多少牺牲,他始终坚守初心,用一生践行自己的誓言——把自己的一切,全部交给党。


浇筑了,“炽龙一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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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中核集团宣传文化中心核芯报道工作室 杨阿卓

视频 | 韩建超

责编 | 邢泓琳

主编 | 刘洋

审校 | 李春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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