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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妈流浪在外捡垃圾,有儿有女还沦落至此,是谁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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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我在小区后面那条臭水沟旁边的垃圾桶边,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弯着腰把脑袋探进绿色垃圾桶里翻找着什么。

深秋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她身上套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男式棉袄,脚上一双破了口的解放鞋,露出的脚趾头冻得发紫。她从桶里掏出几个矿泉水瓶子,动作熟练地踩扁,塞进身后那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里。

我正要走开,她直起腰来,我一下子愣住了——这不是刘桂芳吗?

刘桂芳啊,以前住我们隔壁那栋楼的,她男人老赵在世的时候,开了个建材铺子,日子在我们这片算过得不错的。她有一儿一女,儿子赵磊在市里当会计,女儿赵敏嫁去了邻县,听说婆家条件也挺好。

"桂芳姐?"我试探地喊了一声。

她抬头看我,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半天才认出我来:"哦,是小周啊……"她下意识地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又缩回去,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您这是……怎么了?赵磊呢?赵敏呢?"



她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风吹过来,垃圾桶里那股酸臭味直往鼻子里钻,我看见她袖口上沾着菜叶子和不明污渍,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

"走,桂芳姐,先跟我回家吃口热乎的。"

她站在原地没动,低声说了句:"不去了,给你添麻烦。"

我硬拉着她走,她那只胳膊瘦得跟柴火棍似的,隔着棉袄都能摸到骨头。

到了家里,我给她下了碗挂面,卧了两个荷包蛋。她端着碗的手一直在抖,吃了两口,眼泪就啪嗒啪嗒掉进碗里。

事情还要从三年前老赵走了说起。

老赵是突发脑溢血,送到医院没抢救过来。办完丧事,建材铺子盘出去,连同老两口攒了一辈子的存款,拢共六十三万。

儿子赵磊先开了口:"妈,我在市里买房还差首付,你先借我四十万,以后还你。"

刘桂芳心疼儿子,一分没少地打了过去。剩下二十三万,女儿赵敏说她老公要做生意周转,借走了十五万。

"都是自己的孩子,借就借了呗。"刘桂芳当时跟我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

可钱出去容易,回来难。

头一年,刘桂芳一个人住老房子,日子还凑合。赵磊每个月打个电话回来,说工作忙。赵敏逢年过节回来看一趟,每次拎两箱牛奶。

第二年,老房子那片拆迁了。刘桂芳没了住处,想着去儿子家住。赵磊倒是答应了,可她刚住进去不到一个月,儿媳妇李娟的脸就拉得比驴还长。

"妈,您能不能别老在客厅里看电视?孩子要写作业。"

"妈,厨房的油烟机您用完记得擦,搞得到处都是油。"

"妈,您那些瓶瓶罐罐能不能别往阳台上堆?邻居都看着呢。"

一句一句的,像钝刀子割肉。刘桂芳忍了,她想着自己毕竟住在人家里,多干点活少说点话就是了。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做早饭,拖地擦桌子接送孙子,把自己活成了个不花钱的保姆。

可有天晚上,她起来上厕所,听见卧室里儿媳妇跟赵磊的对话。

"你妈到底要住多久?咱们就这一百平,三口人住都嫌挤!"

"那咋办?她没地方去啊。"

"没地方去找你姐去啊!凭啥光咱家养?当初那十五万借的时候多痛快!"

沉默了好一会儿,赵磊闷声说了句:"那我跟我妈说说。"

刘桂芳站在黑漆漆的走廊里,赤着脚,脚底下的瓷砖凉得像冰,可没有心里凉。

第二天她就收拾了东西,说自己找到住处了。赵磊象征性地挽留了两句,李娟在一旁刷着手机,头都没抬。

她又去了女儿赵敏家。赵敏倒是热情,可架不住女婿嫌弃。那男人当着她面倒不说什么,背后跟赵敏吵:"你妈那十五万还没还呢,现在又来吃住,咱家是开养老院的?"

赵敏夹在中间两头为难,偷偷塞给刘桂芳两千块钱:"妈,要不你先租个房子住着?"

刘桂芳接过那两千块钱的时候,手心全是汗。她不是心疼钱,她是心疼自己养了三十年的闺女,说出来的话跟打发叫花子似的。

她在城中村租了间月租三百的小屋,潮湿阴暗,墙皮一块块往下掉。两千块钱,撑了四个月就见了底。

她不好意思再开口要。赵磊的电话越来越少,赵敏偶尔发个微信,永远是那句:"妈,你还好吧?"

她回:"好着呢,别操心。"

后来房租也交不起了,她就开始捡瓶子、捡纸板,走到哪儿算哪儿。晚上睡过桥洞,睡过公园长椅,天冷了就找个ATM机的小房子猫一夜。

她不是没想过去找社区、去找救助站,但她觉得丢人——有儿有女的人,去求政府帮忙,说出去让孩子脸上挂不住。

你看,到了这个份儿上,她还在替孩子想着面子。

那天晚上在我家,她吃完那碗面,跟我说了句让我到现在都忘不了的话:"小周啊,我不怨他们。是我自己没用,老了老了,成了个累赘。"

我鼻子一酸,没忍住掉了眼泪。

后来我帮她联系了社区,社区给她申请了低保,又协调了一间廉租房。赵磊和赵敏被社区叫去谈过一次话,两个人当场表态每月各出八百块赡养费。

至于这钱能按时打多久,谁也说不准。

你要问我,这事到底是谁的问题?

我说不清。你说怪孩子不孝吧,他们也有他们的难处,房贷、车贷、孩子教育,压得喘不过气。你说怪老人自己吧,她不过是把一辈子的积蓄给了自以为最亲的人。

可能最大的问题就是——她把一切都给了出去,唯独忘了给自己留条后路。

这世上最心酸的事,不是没有儿女,而是有儿有女,却老无所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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