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假期第二天,我端着一锅刚炖好的排骨汤从厨房出来,热气扑了我一脸,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客厅里,老刘半躺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指头在手机屏幕上划拉个不停,时不时还发出"嘿嘿"的傻笑声。
"吃饭了!"我把汤锅重重地搁在桌上,震得桌上的碗筷叮当响。
他头都没抬:"等一下,这局马上就完了。"
我站在餐桌边,看着满桌子菜——凉拌黄瓜、红烧茄子、清蒸鲈鱼、排骨莲藕汤,从早上九点买菜到现在中午十二点半,我在厨房里整整忙了三个多钟头。腰酸得像断了一样,手指被菜刀磨出了水泡,围裙上溅满了油点子。
而他呢?整个上午就挪了两次屁股——一次是从床上挪到沙发上,一次是从沙发这头挪到那头,就为了找个充电器。
我今年四十六,和老刘结婚二十二年了。他在县城一个机械厂上班,平时工作确实累,我也体谅他。可五一放假这几天,他就跟长在沙发上了似的,我一个人买菜、做饭、洗碗、拖地、洗衣服,忙得脚不沾地,他连个眼皮都不抬一下。
"刘建国!你到底吃不吃?!"我提高了嗓门。
他终于放下手机,慢悠悠地走过来,往椅子上一坐,拿起筷子尝了口鱼:"这鱼蒸老了,肉都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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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心里那根绷了好几天的弦,"嘣"的一声就断了。
我把围裙一扯,摔在桌上:"刘建国,你有本事你来做!从放假到现在,你动过一根手指头没有?我伺候你吃伺候你喝,你还嫌我做的不好?"
他愣住了,筷子停在半空中。
我鼻子一酸,转身进了卧室,"砰"地关上了门。
躺在床上,我盯着天花板,眼泪不争气地往外涌。窗外传来邻居家小孩子的笑闹声,楼下烧烤摊的油烟味飘上来,刺鼻得很。别人家都高高兴兴过节,我倒好,活成了个免费保姆。
我翻出手机,看到闺蜜张红在朋友圈晒照片——她老公系着围裙在厨房里颠勺,配文写着:"五一大厨上线,我只负责吃!"底下一堆人点赞留言,说她命好嫁了个好老公。
我越看越堵得慌,把手机扣在枕头上。
其实也不是第一回了。每逢节假日,家里来客人,我一个人张罗一大桌菜,他就负责陪客人喝酒吹牛。过年的时候更别提了,他爸妈来我们家住,我起早贪黑伺候一家子,他连碗都不洗一个。我说过他好多回,他每次都是那句话:"我上班多累你又不是不知道,放假就让我歇歇呗。"
歇歇?我就不累吗?我在超市当收银员,站一天腿都肿了,回家还不是照样做饭收拾?我什么时候歇过?
门外安静了好一会儿。
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是水龙头哗哗的响动,还有碗碟碰撞的叮当声。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侧耳仔细听——锅铲刮锅底的声音,是真的。
我悄悄把门开了一条缝。
刘建国站在水池边,笨手笨脚地洗着碗。他把洗洁精挤了一大坨,泡沫满池子都是,溅了自己一身水。那个从来不进厨房的男人,袖子撸到胳膊肘,动作生疏又别扭,一个盘子翻来覆去洗了三遍。
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见门缝里的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那个……鱼确实挺好吃的,我刚才说话不对。"
我没吱声,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他又低下头继续洗碗,闷声说了句:"你别生气了,下午的饭我来做,我会下面条。"
就这么一句话,我眼眶又红了。说不上是感动还是心酸,二十多年了,我等一句"我来做"等得太久了。
我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盘子:"算了,你那面条煮出来能糊成一坨。你要是真想帮忙,把地拖了吧。"
他如蒙大赦似的点头,赶紧去找拖把。看他拎着拖把在客厅转悠,连拖把该从哪头开始用都不确定的样子,我又好气又好笑。
晚上,女儿视频打过来。她在省城上班,放假没回来。屏幕里她笑嘻嘻的:"妈,我给你点了个外卖,你和爸今晚别做饭了。"
外卖送到的时候,是一份酸菜鱼和两份米饭。女儿在微信里说:"妈,你也该歇歇了,别什么都自己扛。"
那顿饭,我和老刘面对面坐着吃。他难得主动说话:"明天我去买菜,你跟我说买啥就行,我虽然不会炒菜,切菜洗菜我还是能干的。"
我夹了块鱼肉,没说话,点了点头。
这么多年了,我知道老刘不是坏人,他就是懒,是那种骨子里觉得家务活就该女人干的老思想。这种观念不是一天两天能改的,但至少今天,他愿意站在水池边笨手笨脚洗那几个碗——这就够了。
婚姻这回事,哪有什么完美。四十多岁的女人,早就不指望什么浪漫了。只是有时候,忙完一天的活,回头看看空荡荡的厨房,会觉得孤单。
我不需要他变成大厨,只希望他能看见我的累。
假期还有两天。明天早上的早饭,他说他来热馒头、煮鸡蛋。虽然只是最简单的活儿,但我决定——让他干。
日子嘛,不就是这么一点一点磨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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