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汉平出生在安徽一处偏僻的乡村。黄土铺就的小路,低矮简陋的瓦房,是他从小到大最熟悉的光景。父母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实农民,家里收入微薄,日子过得紧巴巴。两口子心里只有一个念想,拼尽全力供孩子读书,盼着儿子能靠着读书走出大山,摆脱祖辈困在土地里的命运。
李汉平自小懂事,也明白读书是自己唯一的出路。教室里,他永远坐得靠前,灯下苦读是常态,成绩常年稳居班里前列,是全村人都夸赞的好孩子。2008年9月,一纸录取通知书寄到家中,他凭着亮眼的高考成绩,考上了江苏的一所大学。收到通知书那天,父母高兴得红了眼眶,一边四处借钱凑学费,一边反复叮嘱他,到了外地好好读书,不要辜负一家人的苦心。
踏入大学校门,远离了父母日复一日的叮嘱,也卸下了高考压在身上多年的重担,李汉平忽然觉得浑身轻松。没有堆积如山的试卷,没有早晚不间断的自习,大把空闲时间摆在眼前,崭新的生活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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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4月底,学校学生会筹办了一场周末舞会。灯光摇曳,乐曲轻快,满场都是青春洋溢的学生。就在这场舞会上,李汉平遇见了方美美。方美美长相清秀漂亮,眉眼灵动,是别的专业的女生。两人偶然搭话,几句话聊下来格外投缘,一眼心动,迅速坠入爱河。
热恋的日子甜蜜滚烫。食堂里,他们并排站在窗口一起打饭,一份饭菜也要互相分着尝;自习室里,早早赶过去抢占相邻的座位,头挨着头看书,时不时悄悄对视一笑;周末闲暇,就结伴走出校门逛街,沿着街边慢慢散步,有说不完的悄悄话。
可即便时时刻刻黏在一起,两人依旧觉得相处的时间太短。每次送方美美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李汉平总要拉住她,依偎在路灯下低声絮语,久久舍不得放手。等到方美美转身走进宿舍楼,他站在楼下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看着“女生宿舍,男生止步”的警示牌,心底满是焦躁。他甚至生出荒唐的念头,恨不能冲破管理员的阻拦,跟着方美美一起上楼。
2009年6月3日,是方美美的生日。李汉平早早开始筹划,把平日里省吃俭用一点点攒下来的几百块钱拿了出来,挑选了一家环境尚可的自助西餐厅。餐桌之上,烛光轻轻晃动,暖黄的光落在两张年轻的脸上。他们举杯说笑,眼里盛满对彼此的欢喜,气氛暧昧又热烈。晚饭结束,浓烈的情愫再也压抑不住,两人就近找了一家宾馆开了房间。那一夜,方美美把自己交给了李汉平。
自此之后,这一对90后情侣想方设法寻找独处的机会。空无一人的自习室、僻静无人的后山树林、学校周边大大小小的廉价小旅馆,到处都留下了他们幽会的痕迹。年少的情欲让他们沉溺其中,丝毫没有察觉到潜藏的风险。
2009年暑假,两人商量好不回老家,留在学校附近打零工勤工俭学。顶着盛夏的烈日,他们发传单、做简单的兼职,起早贪黑忙活了一整个假期。除去一日三餐等必要开销,一共攒下一千多元。新学期开学,他们效仿不少校园情侣,拿着这笔钱,在校外租下一间狭小便宜的民房,过上了二人同居的小日子。
浪漫的幻象很快被柴米油盐击碎。租房、水电、日常吃喝,每一样都要花钱。开销压得两个人喘不过气,没过多久,房租就快要交不上了。
李汉平每个月的生活费只有450元,这笔钱,是父母省一口省一口,从务农收入里抠出来寄给他的。他清楚家里的难处,实在没有脸面再开口向家里要钱。方美美家里条件稍微宽裕一些,但自尊心极强的李汉平,也不愿意伸手向女友求助。没钱的窘迫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上,无奈和烦躁日复一日堆积。
2009年11月初的一个夜晚,李汉平走出宿舍,在走廊里和一个长发女生擦肩而过。他忽然想起,之前住在男生宿舍的时候,经常会看到有女生悄悄过来。大多是男生的女朋友,趁着宿管疏忽,偷偷溜进男生宿舍,有的只是短暂相聚,还有的直接留宿过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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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大胆的念头猛地在他脑海里冒了出来:既然别人可以把女朋友带进男生宿舍,那他为什么不能把方美美接过来住?不用再承担房租,一下子就能解决经济难题。除此之外,这件事要是做成了,在室友面前,也足够有面子,满足他心底的虚荣心。
他迫不及待找到方美美,说出这个想法。方美美第一时间就摇头拒绝:“宿舍里全是男生,我住在里面,所有人都看得见,太难为情了。”
李汉平在一旁不停怂恿,语气带着蛊惑:“就是因为人多,才更有意思,刺激啊。”
这番话让方美美动摇了。之后她私下找宿舍里要好的闺蜜打听,听闺蜜说,不少高校里都有女生悄悄去男友宿舍留宿的情况,好像已经不算稀奇。几番纠结之后,方美美松了口,同意了李汉平的提议。
2010年1月的一个周末,李汉平同寝室另外三名室友相约出门逛街。时机正好,李汉平借着这个空档,小心避开宿管的视线,带着方美美悄悄溜进男生宿舍。两个人躲在床铺的帘子里亲热,没想到中途,室友黎海忽然因为身体不舒服,提前折返寝室。
黎海推门撞见眼前一幕,愣了一下,随即带着玩笑的语气打趣一句:“你小子,可以啊,真有本事。”说完很识趣地转身退出门外,给他们留出空间。
黎海这句带着羡慕的调侃,狠狠满足了李汉平的虚荣心。从这之后,他更加频繁地把方美美带到宿舍约会。
最开始,室友们大多抱着看热闹、羡慕的心态,撞见之后都会主动回避。可次数多了,大家心里的不适一点点滋长。狭小的寝室属于四个人共同的私人空间,频繁有女生出入,处处都不方便。
察觉到室友态度的变化,李汉平咬咬牙,从自己为数不多的生活费里拿出200块钱,约室友到校门口的小饭馆吃饭。几杯啤酒下肚,他陪着笑脸,拜托大家多多包容,照顾他和方美美。室友吃人嘴短,不好当场发作,只能勉强点头答应。
可秀恩爱从来不是一件可以勉强旁人接受的事,矛盾的种子,已经悄悄埋在了这间拥挤的寝室里。
得到室友口头默许之后,方美美不再只是偶尔过来,干脆长期留在男生宿舍。李汉平在自己的床铺四周,挂上一层厚厚的遮光布帘,一块布隔开外面的世界,在集体宿舍里硬生生围出一个封闭狭小的“爱巢”。
就算有布帘遮挡,男生宿舍多出一名女生,尴尬依旧无处不在。
2010年4月底的一个下午,室友冯启温准备去参加球赛,回到寝室打算换衣服。他以为宿舍里只有自己,毫无防备把衣服全部脱掉。就在这时,寝室门被推开,李汉平牵着方美美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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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启温吓得浑身一僵,慌忙背过身,手忙脚乱套上运动服。方美美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窘迫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里看。空气安静得尴尬。
李汉平反倒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兄弟,有女生在,你注意点形象。”
这句话直接点燃了冯启温的火气:“这是我的宿舍!我在自己床位换衣服有什么问题?”说完,他狠狠瞥了方美美一眼。
这件事之后,隔阂彻底加深。其余室友为了避免再碰到类似难堪的场面,也纷纷效仿李汉平,给自己床铺挂上布帘,尽量减少暴露隐私的风险。大家小心翼翼互相回避,寝室表面维持着短暂的平静。
平静终究难以长久。某天中午,黎海的老乡过来串门找他。李汉平和方美美正好结伴去食堂吃饭,不在寝室。老乡一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卫生间门口,赫然挂着一件女士胸罩,十分扎眼。他愣了愣,笑着打趣寝室里剩下的人:“你们宿舍谁的东西,口味挺特别啊。”
黎海一听,又羞又恼,啐了一声:“哪是我们的,是李汉平女朋友的!”
这话一出,另外两名室友积攒许久的委屈和不满,一下子全部爆发出来。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吐槽方美美长期住在宿舍带来的种种麻烦。冯启温越说越生气:“李汉平敢把女朋友带到男生宿舍住着,却不敢把内衣晾到阳台,怕外面人看见,只能藏在寝室里面!”
冯启温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巨响,寝室门被猛地踹开。李汉平脸色铁青,大步跨进屋里,手里拎着的饭盒重重摔在桌面上。方美美跟在他身后,满脸通红,慌慌张张冲过去,一把抓起卫生间门口的内衣,胡乱塞进衣柜深处。
喧闹瞬间戛然而止。黎海的老乡察觉到气氛不对,悄悄抽身离开。寝室里几个人两两对视,没有人说话,浓烈的敌意,在狭小的空间里一点点蔓延开来。
这件事发生之后,方美美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再来男生宿舍。没钱出去开房的李汉平心里焦躁难耐,一次又一次去找方美美软磨硬泡:“你过来陪陪我吧,他们还能把我们怎么样?你总躲着不去,别人都要看我笑话,我面子上挂不住。”
架不住李汉平反复哄劝央求,方美美再次走进了这间男生宿舍。
2010年9月的一天下午,班级晚上安排机电实操课,需要提前搬运教学设备。一点多的时候,室友喊李汉平一起去教室帮忙干活。李汉平推托说身体不舒服,想要留在宿舍休息。室友没有多想,嘱咐他好好休息,几个人结伴离开。
室友刚走出宿舍楼,李汉平立刻拨通方美美的电话,约她过来。下午三点多,忙完搬运工作的室友疲惫地返回宿舍,掏出钥匙正要开门,门内传来的声响,让几个人脚步顿住。那是极其暧昧刺耳的声音。
几个人进退两难。直接推门进去,场面会彻底撕破,大家以后没办法相处;可转身走开,心里又憋了一肚子火气。商量过后,几个人只能暂时不回寝室,到校园里闲逛消磨时间,等里面结束。
散步的时候,话题自然而然落到李汉平身上。黎海愤愤开口:“他哪里是身体不舒服,分明就是骗我们,专门留着宿舍和女朋友约会!”
积压已久的不满被再次点燃,所有人纷纷吐槽。冯启温想起之前的场景,胃里一阵反胃:“上次一起吃饭,他俩当着我的面接吻,一点都不避讳,看得我恶心坏了。”
三个人越聊越愤怒,达成一致:一定要找机会正式和李汉平摊牌,明确告诉他,不许再带女朋友住进男生宿舍,把原本安宁的寝室还给大家。
可接下来几天,李汉平要么很晚回宿舍,室友都已经熄灯入睡;要么方美美就在旁边,这种伤人自尊的话,他们不方便当着女生的面讲。沟通的机会迟迟没有到来,室友们表面忍耐,心底的怒火却越积越厚。
矛盾没有在沟通中化解,最终以暴力的方式爆发。
2010年年底,一个周末的夜晚。李汉平陪着方美美逛街回来,回到寝室,发现寝室里空荡荡的。往常周末,几个室友都会约着去网吧通宵上网,李汉平下意识以为他们又出去上网了,心中一喜,立刻拉着方美美钻进布帘围起的小空间里。
很快,暧昧的声响一点点变大。
突然,对面床铺的布帘里炸出一声怒吼:“不要脸!声音能不能小点!”
李汉平和方美美吓得浑身一僵,呆在原地。李汉平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掀开自己的布帘,厉声问:“谁在寝室?”
对面的布帘随之掀开,室友周亮满脸怒容:“是你老子我!”
原来这周亮今晚没有跟着其他人去网吧,独自躺在床上戴着耳机玩手机,玩累之后不知不觉睡着了。耳机隔绝了外面的动静,李汉平和方美美进门、说话的声音,他全都没有听见。他的床铺拉着厚厚的帘子,昏暗之中,李汉平也没有留意床上有人。直到两人的动静越来越大,才把熟睡的周亮惊醒。好梦被无端打断,周亮怒火直冲头顶,忍不住开口呵斥。
私密的一幕被室友撞破,李汉平又羞又恼,反过来质问:“你待在寝室里面,为什么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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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亮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伸手指着李汉平的鼻子呵斥:“这是我的床位,我的宿舍!我回自己寝室,还要提前跟你报备?倒是你女朋友跑到男生宿舍来,该打招呼的是你们!”
李汉平迅速穿好衣服跳下床,不甘示弱:“这里同样是我的宿舍!我女朋友来不来,跟你有什么关系?我看你就是嫉妒我有对象!”
周亮被他这番毫无底线的话激怒,上前狠狠推了李汉平一把。李汉平重心一晃差点摔倒,反手一拳砸在周亮脸上。
两个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方美美慌慌张张套上衣服跑下床拉扯劝架,可她力气太小,根本拦不住红了眼的两人。打斗从寝室内部一路撕扯到阳台。阳台护栏并不高,身材更高大的李汉平一把掐住周亮的脖颈,猛地向前用力一推。周亮脚下打滑,重心失控,整个人从二楼阳台直直摔了下去。
重物落地的闷响惊动了整层宿舍的同学和宿管。闻讯赶来的众人急忙拨打急救电话,周亮被火速送往附近医院抢救。万幸保住性命,但左手骨骼严重骨折。
这场宿舍斗殴事件引起学校高度重视。校方很快开展调查,查清了长期以来方美美违规在男生宿舍留宿同居,以及当晚打架坠楼的全部经过,作出处分决定:周亮予以记大过处分;李汉平、方美美在男生宿舍同居,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给予留校察看处分,李汉平必须搬离这间寝室。与此同时,学校全面开展清查,严查男女学生违规混住宿舍、校外私自同居的情况,校园宿舍风气得到整顿。
可处分落下之后,李汉平没有反思自己越界的行为,心态彻底失衡。他偏执地认为,很多学生情侣都偷偷留宿,偏偏只有自己被抓受罚,所有祸根都是周亮多管闲事造成的,这笔仇,他记下了。
2011年4月,周亮左手伤势慢慢康复。李汉平找到他,眼神凶狠,出言挑衅:“就是你害我背上留校察看的处分,我不会让你好过。”
周亮心里的火气同样没有消散,不甘示弱回怼:“谁怕谁?有本事找地方,咱们当面较量!”
两人当场敲定,后天晚上,在学校旁边的公园决斗了结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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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定时间到了,晚上七点多,李汉平准时赶到公园赴约。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周亮不是单独前来,还带上了另外两名昔日室友黎海和冯启温。
李汉平还没开口,周亮率先冲上来,一拳砸向他的眼睛。剧痛瞬间袭来,李汉平眼前发黑。他立刻抱住周亮,发力想要把周亮摔倒在地。一旁的黎海、冯启温见状,立刻上前帮忙围攻周亮。
混乱的打斗之中,孤立无援的李汉平掏出提前藏在身上的匕首,疯狂朝着身前三人胡乱捅刺。几番刺击之后,他依旧落于下风,不敢久留,转身仓皇逃离现场。
李汉平跑掉之后,周亮才看清眼前景象:黎海和冯启温身上鲜血喷涌,地上很快染红一片。巨大的恐惧席卷了他,他失声哭喊求救。路过的市民、公园保安闻声赶来,立刻拨打110报警以及120急救电话。
急救人员赶到全力抢救,但是黎海、冯启温伤势过重,最终抢救无效死亡。警方根据现场目击者和周亮提供的线索,很快锁定李汉平,将他抓捕归案。
当办案民警告诉李汉平,两名室友已经因为他的匕首失去生命的时候,他浑身脱力,瘫坐在地上,久久沉默。这一刻他才明白,一时放纵的情欲、膨胀的虚荣心、不肯退让的戾气,亲手毁掉了几条年轻的生命,毁掉了自己本该光明的前途,等待他的,只会是法律最严厉的审判。
案件法律小结 李汉平因琐事与人相约斗殴,在聚众斗殴过程中持匕首行凶,造成二人死亡,其行为已经构成故意伤害罪(致人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相约参与斗殴的各方,均属于聚众斗殴的参与者,而李汉平持械行凶,造成死亡结果,应当承担最重的刑事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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