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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 易
小胶质细胞是脑内驻留的髓系细胞,胚胎期起源于卵黄囊,稳态下不依赖成年造血维持。造血干细胞移植后,供体来源的髓系细胞可以进入中枢神经系统并占据小胶质细胞生态位,先用白消安(Busulfan)或放射预处理,再联合CSF1R抑制剂,能够以较高效率替换脑实质小胶质细胞。这一策略已在神经炎症、神经代谢与神经退行性疾病中取得临床前概念验证,并在CSF1R相关微胶质病患者中观察到初步的临床稳定。然而,造血干祖细胞(HSPC)来源的髓系细胞在脑内完成谱系定型,究竟受哪些细胞内在因子调控,长期没有答案。一个现实障碍是原代HSPC数量稀少,难以同时满足大规模遗传扰动所需的细胞数与Cas9、向导RNA的高效递送。近年来体外扩增方案的进步使可移植HSPC能够扩增数百倍,为在保留植入能力的前提下开展遗传筛选提供了可能。
近日,美国斯坦福大学医学院Marius Wernig在Nature期刊发表题为Elp1 is required for myeloid differentiation and brain repopulation的研究论文,以体外扩增的原代造血干祖细胞(cHSPC)为起点,建立由胶质细胞诱导髓系分化的可规模化平台,完成约2万个遗传扰动的CRISPR敲除筛选,鉴定出Elp1是髓系谱系定型的必需因子。Elp1缺失伴随未折叠蛋白反应(UPR)上调,髓系细胞生成受阻,而成熟小胶质细胞的维持不受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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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团队从UBC-GFP小鼠骨髓分选(LIN−)KIT+SCA1+CD150+CD48−细胞,按已建立的方案体外扩增,再移植给经白消安预处理的小鼠,并联合CSF1R抑制剂PLX5622。cHSPC与全骨髓细胞的植入效率相近;移植到开始PLX5622的间隔可从4周缩短至1天,仍能获得高水平嵌合,但脑内髓系嵌合率约为70%,低于既往全骨髓联合PLX5622报道的90%以上,研究团队认为可能与所用PLX5622批次的活性差异有关。供体细胞在脑内广泛分布,表达CD11b与IBA1,呈分支样形态。转录组分析显示,cHSPC、全骨髓与原代HSPC来源的脑内髓系细胞聚在一起,与内源性小胶质细胞明显分开;前者高表达MHC II类基因、Ms4a7、Lyz2与Lgals3,低表达Sparc与P2ry12。将cHSPC直接注入经PLX5622处理的小鼠脑内,细胞同样能在注射部位附近分化为IBA1阳性分支细胞,说明其无需经过骨髓或循环即可植入。
为建立可规模化的功能读出,研究团队把GFP标记的cHSPC铺在小胶质细胞被清除的新生儿原代胶质细胞上。两周后,培养物中的髓系细胞主要来自cHSPC;若只给相同培养基而不含胶质细胞,培养即失败,说明胶质细胞是分化的必要条件。分化效率很高,少至单个cHSPC即可重建整个髓系群体,髓系比例约为小胶质细胞重建时的两倍;在无血清、不加细胞因子的条件下也能获得高水平嵌合,未预先清除小胶质细胞时效率下降。CD11b阳性细胞在24小时内出现,IBA1阳性分支细胞在第3天出现,第14天的细胞具有吞噬活性,但具吞噬活性的细胞比例低于小胶质细胞,直接注入脑内后可表达TMEM119。对未分化cHSPC、铺板后第2天与第14天细胞以及培养小胶质细胞做转录组测序,主成分分析显示沿第一主成分由cHSPC经第2天向第14天再向小胶质细胞渐进过渡,提示髓系程序逐步开启、干祖细胞状态逐步退出。
进一步用靶向激酶、磷酸酶与已知药物靶点的文库做CRISPR敲除筛选,文库约22000条向导RNA、覆盖约2000个基因,每个基因10条向导RNA。编辑后的cHSPC先在单培养中扩增,再与胶质细胞共培养14天,比较分化与未分化细胞中向导RNA的富集与耗竭。对筛选置信度最高的候选基因做竞争实验,6个候选基因敲除均显著降低GFP阳性髓系细胞比例。已知对髓系功能重要的Csf1r、Trim33与Tada1的向导RNA在分化细胞中显著耗竭;Gcsh与Lias等线粒体氧化磷酸化相关基因同样耗竭,提示髓系定型与随后的增殖对线粒体代谢的需求增加。Elp1(编码IKAP)是其中此前未与造血或髓系功能建立联系的基因,因与人类疾病相关而受到关注。
竞争实验显示,敲除Elp1与敲除Csf1r一样显著降低第10天髓系细胞中GFP阳性细胞的比例,抑制程度与各自向导RNA的插入缺失效率相关。研究团队进一步用Elp1flox/flox;UBC-creER小鼠来源的cHSPC,以他莫昔芬诱导删除第4外显子,数字微滴PCR与免疫印迹确认Elp1及其蛋白IKAP缺失,共培养后未能生成胶质细胞诱导的髓系细胞,且该表型依赖双等位基因缺失。在体内,把Elp1敲除与R26对照的cHSPC按3:1混合移植,Elp1敲除细胞在脑内髓系中的比例下降,外周血髓系细胞减少,骨髓植入失败,而非髓系外周血细胞受影响较小。长期竞争移植中,他莫昔芬处理后外周血髓系细胞与骨髓髓系祖细胞显著减少,B细胞也下降,T细胞不变;LIN−KIT+SCA1−群体总量不变,但CD135阳性亚群减少。
与之相对,用Cx3cr1-creER在成熟小胶质细胞中敲除Elp1,脑内小胶质细胞的数量、形态与分支参数均无变化,肝、肺等外周器官的髓系细胞也不依赖Elp1存活;用CSF1R抑制剂清除后,小胶质细胞的再增殖总体不受影响,但敲除组的变异增大。为解析机制,研究团队在第2天分选CD45阳性cHSPC做转录组与蛋白质组分析,Elp1缺失细胞中最突出的变化是未折叠蛋白反应相关基因上调,加权基因共表达网络分析得到一个与翻译调控和未折叠蛋白反应相关、含172个基因的模块,其中包含多数上调的差异基因。Elp1是Elongator复合物的结构亚基,该复合物通过修饰tRNA反密码子摆动位的尿苷(U34)调控密码子偏好性翻译;缺失Elp1导致翻译改变与蛋白稳态失衡,进而触发未折叠蛋白反应。
在人类细胞中,研究团队把人CD34阳性HSPC与人诱导多能干细胞(iPSC)来源的星形胶质细胞共培养,外周血与脐血来源的HSPC都能被强烈诱导为IBA1阳性、具分支形态的髓系细胞;对ELP1做CRISPR敲除、以CLYBL安全位点为对照后,生成的髓系细胞显著减少,说明这一依赖在人类造血细胞中保守。
综上所述,本研究把体外扩增的原代造血干祖细胞、胶质细胞诱导的分化体系与CRISPR筛选结合起来,使原本因细胞稀少而难以开展的造血谱系遗传解析成为可能,并鉴定Elp1为髓系定型的选择性调控因子。研究进一步区分了“生成”与“维持”两个阶段:造血前体细胞向髓系分化高度依赖Elp1,而已经成熟的小胶质细胞在Elp1缺失后仍能存活并维持形态。这一平台为在脑环境背景下系统解析髓系生物学提供了可操作的入口。
https://doi.org/10.1038/s41586-026-11112-3
制版人: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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