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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记录|请农民工吃了20多年饭,他说:“我就是农民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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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岁的张世文有很多身份:餐饮店老板、沙坪坝区人大代表、爱心志愿者……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印象深刻的事:每年冬至前后都会张罗一场热热闹闹的羊肉汤锅宴,邀请农民工兄弟姐妹们热热闹闹聚一聚,已坚持了20多年。


张世文

来吃饭的人大多并不知晓他的身份,都喊他“张老板”。而张世文总是嘿嘿一笑,搓着手跟旁人介绍:“什么老板不老板,我还是那个农民工。”

农民工,是张世文拼搏的人生起点,是让他有归属感的来时路,也是他最珍视的身份。

从“打工仔”到“张老板”:满身油漆味是忘不了的来时路

深秋微寒的风吹过重庆沙坪坝街头。在天星桥附近的绿化带,张世文蹲在地上,跟绿化工们“摆龙门阵”,聊他们的收入、他们的生活状况。张世文身上没有半点老板的“派头”,因为他的脚底下,踩着和所有农民工一模一样的泥土。


在街头跟农民工聊天,了解他们的生活,是否有难处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初中毕业的张世文背着个布包,从四川南充农村的老家来到了重庆,第一份活计是在家具厂学做生漆。漆一张桌子要经过十多道工序,打磨、刮腻子、上漆,双手常年被生漆腐蚀得脱皮发红,磨出厚厚的硬茧。

“那时经常通宵上漆,白油漆味钻进鼻子里,几天都散不掉。”张世文回忆,为了多攒几个钱,他白天在工厂里抡膀子干活,晚上还要继续做杂工,恨不得一个人拆成两个人用。

摆地摊、做小生意……创业经历跌宕起伏。在这座山城里,他像野草顽强地生长。1995年前后,他终于凭着一股子拼劲和踏实,闯出了自己的餐饮事业,完成了从“打工仔”到“张老板”的蜕变。

身份变了,但骨子里的东西没变。

“楼房是工人们一砖一瓦垒起来的,街道是环卫工一扫帚一扫帚扫出来的。没有这些兄弟姐妹,城市再漂亮也是空的。”张世文常说,重庆这座城市对他有恩,当年他落魄时,有人递过一碗热饭,有人给过一个机会,“我受过别人的好,现在有能力了,就得把这股暖意传下去。”



去年冬至宴请农民工吃汤锅

一锅滚热的羊肉汤 他想让“农民工”被更多人关注

请农民工吃这顿饭的念头,萌发在2002年的解放碑街头。

那年寒冬,正在摆摊的张世文看到几位环卫工人双手冻得通红,拿着干硬的饼子往嘴里塞。那一幕,一下子戳中了他的心。

“我自己就是打工人出身,太知道人在异乡想吃口热乎饭有多难。”他二话没说,把十几位环卫工人请进了自己租住的小破屋里,架起大锅,煮了一整锅香气四溢的羊肉汤。

那一天,小屋里挤得满满当当,大家满头大汗地喝着汤,脸上绽开了久违的笑容。张世文跟这些新朋友们聊着天,心里比自己赚了几万块钱还要痛快。

于是这一请,就没停得住手。

后来,他在沙坪坝开了家羊肉馆,请客规模也从最初的十几个人,变成了几十桌、上百桌。每年冬至前后,这场羊肉汤锅宴甚至直接开到了街头,最多的一次,来了约千名农民工兄弟。光是买肉买菜,每次都要掏出几万元。

年年这么干,除了有人感谢,也有人风言风语,说他“作秀”“名堂多”。

张世文听了也不生气,直爽地笑笑:“要是请兄弟们吃顿热乎饭也叫作秀,那我愿意年年‘秀’!如果我‘秀’一下,能让更多人关注到咱们农民工群体,这样的‘秀’多多益善!”

其实,这顿饭早已不只是他一个人在请。

去年冬至,600多名环卫工人聚餐时,附近的商户们听说了,纷纷提着自家销售的麻花、米花糖跑来,给每位工人塞几份礼包。一顿饭,硬生生地演变成了整座城市的“爱心接力”。

65岁的绿化工人何代敏从老家合川来沙坪坝打工30多年,凭着勤劳肯干在城里买了房,孙子也快参加高考。他每年都要来吃一顿:“张老板请的呀,不光是一顿饭,是让我们觉得,咱干活路的,也有人惦记,也有人尊重!”


作为老板的张世文

从请一顿饭,到带着他们走出一条路

如今的张世文名头越来越多——餐饮店老板、沙坪坝区人大代表、慈善家……可他最喜欢做的事,还是跑去工地或走街串巷,跟工人们蹲在一起聊聊天。

“最近活儿好找不?”“工资按时发没有?”“屋里还有啥困难?”

他不是去“视察”,而是去“搜集问题”的。作为区人大代表,这些年来,他把农民工兄弟的冷暖都写进了建议里。


在街头跟农民工聊天,了解他们的生活,是否有难处

2023年,他注意到不少有手艺的小摊贩需要一个场地,便奔走建议利用背街小巷等空间设立规范经营摊位。建议很快被采纳落地,欣阳广场附近的夜市支起来了,几十个家庭有了稳定的经济来源。

最近,这个“折腾”不停的张老板又有了新想法。他筹划搭建了一个建筑修缮服务平台,专接适老化改造、房屋防水翻新等工程。“好多农民工兄弟有硬手艺,但不会上网、找不到客户。我搭个台子,对接需求和手艺,让他们凭本事多挣钱!”

从请大家吃一顿热饭,到帮大家找更殷实的“饭碗”,张世文的脚步从未停下。

很多人不知道,这个大大咧咧的汉子,早在2001年就登记捐献了骨髓、遗体和眼角膜;结婚时,他把亲友给的礼金全拿出来救助了先天性心脏病患儿;女儿满月时,他又将20万元捐给了慈善基金。

有人说他“傻”,觉得他“不务正业”。可张世文常提起父母从小对他讲的那句话:“孩子,别总想别人能给你什么,多想想你能帮别人做点什么。”

张世文翻看着日历,马上又要开始着手准备今年的冬至宴请。

“‘农民工’这个身份,我一辈子都引以为傲。”他说。这三个字里,有他年轻时流过的汗、吃过的苦,也有重庆这座山城带给他的包容与温情。

“我请他们吃饭,其实就是请曾经的自己,请每一个靠双手挺直腰杆生活的兄弟姐妹。”张世文拍拍身上的尘土,笑着说,“其实,现在谁还少一顿吃的呢。但我想让他们知道,自己是值得尊敬、也是这座城市缺少不了的人。等吃了这碗热汤,大家抹抹嘴,干活更有劲,日子也更有奔头!”

上游新闻首席记者 纪文伶 周本帅 视频编辑 李贵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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