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信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陆念微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沈宥然接通后,她语气里带着无奈和一点好笑。
“宥然,什么时候你回家,还需要老天替你决定了?”
沈宥然握紧手机:“我的行程还没结束。”
陆念微笑了一声。
“好,如果你是担心天气不好不能返航,那就算了。”
“就当我没说过那种话,出差照旧,等你回家我再回。”
“毕竟没有你在,那个家对我来说不值一提。”
沈宥然扯开唇笑了:“陆念微,如果我不回去,你就没有家了?”
陆念微回答得毫不犹豫:“当然。”
她顿了顿,又说:“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我刚才有一点不安。”
沈宥然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陆念微很喜欢跟他说话,又说:“我给你打视频,我有东西给你看。”
不等沈宥然反应,陆念微就挂了电话,又主动发来视频。
这一次,屏幕上不是她的脸。
画面里是一条运河,河岸排列着色彩鲜亮的房屋,几艘帆船停在水面上。
“宥然,我在哥本哈根,你以前说想看看这里的人文风情。”
“可惜你不在。”陆念微翻转镜头,阳光洒落在她脸上,带出几分温暖。
“不过没关系,我刚刚给你买了一只木质音乐盒,当做给你的礼物。”
沈宥然抿唇,而后出声:“我看看音乐盒。”
镜头晃动了一下,再稳下来的时候,陆念微手里已经多了一个音乐盒。
透明罩中,彩色房屋环绕着一座雪山。
发条转动,细碎的白雪缓缓落下。
沈宥然盯着,果然,音乐盒上浮现出一行标语。
陆念微跑了四家店才买到的手工孤品,许沐尧陪同挑选。
沈宥然眼底的温度一点点冷却。
陆念微愿意为他跑四家店,但带着许沐尧。
甚至现在陆念微跟他打视频,许沐尧说不定就在她身边。
大概在他们眼中,他就像个傻子,永远会被隔绝在真相之外。
“喜欢吗?”陆念微问。
沈宥然沉默片刻,摇头:“不喜欢。”
陆念微表情僵住一瞬,但很快她就笑了。
“好,那我再给你挑别的,我一定会挑到你喜欢的礼物。”
沈宥然不想再看她,直接说:“我要出去逛逛,挂了。”
陆念微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但还是点头:“好,注意安全。”
挂断视频后,沈宥然走出服务中心,坐上了前往南岸的小巴。
司机是个留着白胡子的当地老人。
驶出雷克雅未克前,他指着车窗上的安全提示,认真告诉所有人:
在冰岛遇到强风,开车门必须用双手。
“这里的风会把车门带走,也会把人推倒。不要和天气逞强。”
一号公路笔直地伸向远方。
公路两旁没有高楼,也没有成片树林,只有覆着薄雪的黑色火山岩。
大片灰绿色苔藓贴着岩石生长,像给荒原盖了一层旧毯子。
司机提醒他们不要踩踏苔藓。
“它们长一百年,也经不起人踩一分钟。”
他用不太熟练的中文说了个笑话:“就像爱情,哪怕浓情百年,但只要有一瞬间的游离,这百年都会化作乌有。”
小巴车里有人笑,但也有人没笑,这其中就包括沈宥然。
他隔着车窗看了那片苔藓很久,才收回视线。
旅途的目的之一,就是让人心胸开阔。
这样,很多想不通的事情,也能想通了。
中途,小巴停在一座路边加油站。
店里没有精致餐点,只有热狗、咖啡和冒着热气的羊肉汤。
老板娘给他盛汤时,窗外忽然落起冰雹。
十分钟后,云层裂开,阳光照亮了远处的雪山。
老板娘笑着说:“是不是不喜欢冰岛的天气,就等五分钟,暴雪和晴空可以同时存在。”
沈宥然喃喃道:“嗯,就像人,背叛和爱也可以同时存在。”
老板娘健谈,闻言点头:“没错,不喜欢这样天气的游客可以离开冰岛,不喜欢掺着背叛的感情,也可以放弃。”
沈宥然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真心的笑意。
“你说的没错。”
傍晚返程回到酒店时,风雪再次压住了城市。
沈宥然还站在酒店的旋转门外,就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陆念微站在前台,身边站着个穿黑色大衣的年轻男人。
陆念微从前台手里接过房卡。
在沈宥然眼里,卡面上,一行标语清晰浮现。
观景套房608,入住人:陆念微、许沐尧,预订五晚。
好巧,竟然住在他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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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宥然等陆念微和许沐尧上了电梯,才走进大堂。
看着电梯显示屏的数字停在六楼,他才按下向上键。
他出电梯时,608的房门恰好关上。
沈宥然回到房间,外面阴沉沉的,他没有开灯。
因为是海景房,阳台连在一起,只有一层厚厚的磨砂玻璃挡着。
他听见旁边房间传来女人的笑声,以及男人低沉的说话声。
一声声,像凿子凿开他的心脏,空了好大一个洞。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陆念微发来消息:刚到酒店,准备休息。
你今天去了哪里?有没有看到喜欢的风景?
沈宥然只觉得自己像个没有思想的木偶,对着这些话,甚至不知道回什么。
陆念微没再发,只是旁边阳台传来说话声。
许沐尧温柔地说道:“陆总,这里的风景果然比照片上好看。”
陆念微笑:“外面冷,别站太久。”
沈宥然慢慢走到阳台门那里,打开了手机录音。
透过磨砂玻璃,他看见两道贴在一起的模糊身影。
许沐尧笑着问:“陆总,你陪我看极光,不怕先生吃醋吗?”
隔壁安静了几秒,陆念微的声音里没有笑意。
“他在外面旅游,我可以陪你,但他要是提前回去,我也会离开。”
许沐尧有些不高兴:“我有时候真不明白你,如果在意,你就该好好做他的妻子,干嘛要跟我在一起?”
陆念微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沈宥然呼吸像被风雪冻住。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陆念微如何游刃有余地周旋在他和许沐尧身边。
沈宥然蹲下去,环住自己的膝盖,觉得有些冷。
但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沈宥然点开。
是陆念微发来一张下雪的照片。
宥然,这里的雪很漂亮,下次我带你来看。
沈宥然看着窗外的雪,耳边传来的却是陆念微跟许沐尧规划明天的行程的声音。
录音持续了八分钟,直到许沐尧说冷,两人才回到房间。
沈宥然拿起手机,保存录音,将文件命名:2026.9.20,第一份证据。
他将阳台门关严实,进了浴室洗漱。
等他出来时,追光团的旅行服务中心已经给他打了三个电话。
沈宥然回拨过去,对方很热情。
“沈先生,我是追光行程的领路人,此番致电,是想把您拉进一个微信群。”
沈宥然皱眉:“为什么?”
那边说:“最近天气变化很快,建立临时群,方便通知集合时间和路线。”
沈宥然看向自己的微信头像,那是他和陆念微的结婚照。
他沉默片刻,报出另一个账号。
那个账号没有头像,也没有朋友圈,昵称只有一个句号。
是他闲得无聊时创建的一个小号。
几分钟后,他被拉进追光群。
群里一共九个人,工作人员正在核对车辆安排。
@许沐尧、@陆念微,两位,A车。
许沐尧很快回复:确认,谢谢。
很快,工作人员又艾特了他。
@。一位,A车,请确认。
沈宥然在群里打字:我容易晕车,申请换到人数少一些的B车。
工作人员在群里更新安排:没问题,已将您调整至B车。
沈宥然刚松了一口气,微信忽然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申请人是许沐尧。
验证消息只有一句话:
看资料你是男生,这个团里全是女性,我们加个好友,到时候好互相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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