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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从昆山到莒南,同一条刑法第二十条,为何在丽江是"纠错后的盾",在永州是"前端举起的盾",在莒南却悬而未落?正当防卫权被限制,比冤案更可怕。
2018年8月27日,昆山震川路。
刘海龙醉酒驾车、违规变道,从推搡、踢打,到返回宝马车取出一把双面开刃砍刀,连续击打于海明。刀在搏斗中甩落,于海明抢刀反击。
按昆山市公安局通报:砍刀虽易手,刘海龙仍上前抢刀,受伤后仍未放弃侵害迹象,于海明的人身安全始终处在暴力威胁之中。
2018年9月1日,昆山公安、检察同步认定:于海明行为属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撤案。
江苏省检察院后来补了一句分量很重的话:
合法没有必要向不法让步。
"法律不会强人所难" ——这八个字,是刘海龙案留给中国司法最硬的底色。
可八年过去,山东莒南的一个深夜,这八个字还没照进那枚牛场外的监控探头。
【一、昆山之后,第二十条是怎么一点点醒过来的】
昆山案之前,第二十条基本是 "休眠条款" 。法官不敢用,检察官不愿用,警察怕担责。
昆山案把门撞开,后面一串名字把这条条款磨亮。
▎唐雪案
2019年2月8日深夜,云南丽江永胜县。李某湘酒后滋事,先与唐雪父女冲突,被劝开后仍滞留巷口扬言报复。次日凌晨1时许,李某湘持菜刀砍砸唐雪家门、脚踹大门。
唐雪被砸门声惊醒,拿一把削果皮刀、一把水果刀防身,开门查看。门一开,李某湘先踹其腹部、挥拳。唐雪削果皮刀掉地,掏水果刀挥刺,李某湘跑动中倒地,抢救无效死亡。
鉴定:锐器刺伤右胸部,伤及升主动脉,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唐雪先被刑拘、批捕,2019年8月以故意伤害罪公诉。云南省检介入,复勘现场、补查证据。
2019年12月30日,永胜县检察院撤回起诉,认定正当防卫、不起诉。唐雪被错误羁押 324天 。
2021年7月,永胜县检察院作出赔偿决定:人身自由赔偿金12.08万余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万元,检察长当面道歉。
云南省检答记者问里有一段话,值得抄在案头:
凌晨1时、没有路灯,要求唐雪准确把握防卫手段既不可能也不现实…… 不能苛求唐雪在防卫时具有高度理性,精准判断会伤害到对方什么部位。
▎永州案
2024年1月,湖南永州宁远县。谢某与邻居骆某家因建房积怨多次冲突。据骆某一方陈述:当日谢某持折叠刀进入骆某家,刺伤骆某及其子,骆某妻子身中多刀,儿子也被刺伤。
骆某母子、儿媳三人将谢某压制后持菜刀反击。尸检显示:谢某头颈部44处损伤,全身多处裂伤,创伤性休克死亡。
2024年2月4日,宁远县公安局《不予立案通知书》认定:骆某三人行为属正当防卫,不予立案。复议、复核、县检审查全部维持。
但要说清楚:死者方有不同意见。谢某母亲称折叠刀并非儿子随身带;代理律师认为,谢某被压制后继续砍击数十刀,可能超过必要限度。监控只拍到前期冲突,压制后那段恰在盲区。
所以这个案子不是"没有争议",而是公权力在争议中作出了正向判断:
面对持刀闯入、已刺伤多人的侵害人,不能拿上帝视角要求防卫人"再温柔一点"。
▎张恒案
2023年4月1日清晨6时许,陕西西咸新区资村。十余人驾轮式破碎机破门,持防暴叉、橡胶棍闯入张恒家强拆。张恒父子持自制长矛对峙,混乱中张恒捅刺强拆人员石某,致其死亡。
张恒被羁押 两年九个月 。检方一度以故意伤害(防卫过当)起诉。
2026年8月7日,咸阳秦都区法院一审认定:张恒行为属正当防卫,未明显超过必要限度,无罪;死者家属260万民事索赔全部驳回。8月18日判决生效。
法院那段话,每个办案人都该记住:
侵入者人数众多、突发性强,苛求当事人精准控制防卫强度,既不现实也不客观。
【二、莒南:同一个深夜,另一种命运】
时间回到2025年4月3日,清明前夜。
山东莒南岭泉镇大官庄村。
据津云新闻等公开报道及辩护方、家属陈述(以下莒南事实均以此口径表述,尚待司法文书最终确认):
邻居纪某民酒后持洋镐把砸墙骂门。纪庆江夫妇查看时遭击打,纪庆江左臂受伤(辩护方称粉碎性骨折),妻子手指被咬伤。纪某民离开后,纪庆江报警。
约四分钟后,据家属称纪某民持剔骨刀折返。纪庆江用夺下的洋镐把反击,纪某民倒地死亡。牛场外有监控探头,完整画面未公开。
案发次日,纪庆江以故意伤害罪刑拘,后批捕罪名变更为 故意杀人 。起诉阶段罪名在故意伤害与故意杀人之间多次调整。
截至2026年8月21日第五次庭前会议,案子还没正式开庭。
故意伤害,故意杀人,故意伤害,故意杀人。
钟摆来回晃。可那只钟摆的刻度盘上,从头到尾没刻过 "正当防卫" 四个字。
【三、三个样本,三种司法反应】
把唐雪、永州、莒南三盏灯并排——
唐雪 ,门被菜刀砍砸,退伍女兵持水果刀反击,先羁押324天,检方纠错后认定正当防卫; 永州骆某 ,门被持刀闯入,一家三人反击,公安前端直接认定正当防卫、不予立案; 莒南纪庆江 ,墙被洋镐把砸、剔骨刀折返,六旬老人夺械反击,被以故意杀人罪羁押一年多,五次庭前会议,至今未开庭。
三案几乎同构:都是非法侵入 "家"的边界 ,都是侵害人持械先行攻击,都是弱势方在惊恐中反击致死侵害人,都绕不开同一个问题—— 倒地之后那几下,算不算防卫?
但司法反应差了一整个季节。唐雪等了324天,永州没等,莒南还在等。
同一条刑法第二十条,在丽江是 "纠错后的盾",在永州是 "前端就举起的盾",在莒南却还悬在案卷里,没落下来。
这不是地理问题,是尺度问题。
【四、倒地之后,危险真的结束了吗】
莒南案核心争点,控辩双方其实都清楚:
死者方认为,纪某民折返后未及捅刺便被击打倒地,倒地后已不具备威胁,继续击打致死,应属故意杀人。
辩护方认为,六旬老人面对持剔骨刀的壮年侵害人,在极度惊恐下本能还击;即便侵害人倒地,手中仍攥着刀,危险并未瞬间清零。
两高一部2020年《正当防卫指导意见》说得明白:
对于不法侵害是否已经开始或者结束,应当立足防卫人防卫时所处情境,按照社会公众的一般认知,依法作出合乎情理的判断, 不能苛求防卫人。
昆山通报也回答过这个问题:
砍刀虽然易手,危险并未消除…… 不能以防卫人遭受实际伤害为前提,而要根据现场具体情景及社会一般人的认知水平判断。
这句话,是给于海明的,也该是给纪庆江的。
一个左臂骨折、刚被洋镐把砸过头、眼前是剔骨刀寒光的六旬老人,在四分钟惊恐里,有没有能力精准判断"他现在彻底没危险了,我可以停手"?
法律不该这么问。法律该问的是:当时,一般人在那种处境下,会不会继续还手。
【五、比冤案更可怕的,是正当防卫权被悄悄收走】
写这几桩案子,绕不开一句话:
正当防卫权被限制、被无视的后果,比任何一起冤假错案都更严重。
冤案伤的是一个人。他有再审、有申诉、有国家赔偿。全社会都清楚"这是错案,要纠正"。
可正当防卫权一旦被实质压缩,伤的是所有人的底气。
它会让普通人在危险降临时,脑子里先冒出三个问号:
"我还手,会不会变成故意伤害?"
"他死了,是不是我就得坐牢?"
"警察来之前那几分钟,我该站着挨刀吗?"
一旦这三个问号扎根,社会就变了一种气味——
守法的人,在自己家里,面对持刀闯入者,不敢动。
施暴的人反而有恃无恐:反正你不敢还手,你还手你就是凶手。
这不是保护弱者,这是把弱者绑起来,送给暴力。
唐雪被羁押324天,换回 "正当防卫" 。
张恒被羁押两年九个月,换回 无罪判决 。
他们都有热搜、有律师、有舆论关注。
那没有热搜的莒南村庄里,那个左臂打过钢板、妻子手指留了疤、女儿一边打工一边写申诉材料的六旬老人呢?
他的处境,能不能进入同一条法理的视野?
【六、龙哥唤醒的第二十条,不能在莒南继续沉睡】
昆山案之后,最高检把 "法不能向不法让步" 写进工作报告。唐雪案被点名,涞源、赵宇、董民刚、盛春平、张恒……一个个名字把第二十条从纸面磨到地面。
可如果第二十条只活在"标杆案例"里,它就没有真正醒来。
真正检验它的,是那些没有热搜、没有镜头、没有全网围观的村庄:
是丽江下街村,唐雪家门口那扇被菜刀砍出豁口的木门;
是永州宁远,骆某家那间溅满血迹的客厅;
是陕西资村,张恒家那堵被破碎机推倒的院墙;
是莒南大官庄,纪庆江牛场外那枚静静录下四分钟的监控探头。
龙哥案告诉全中国:面对持刀行凶,你可以抢刀反击,法律不苛求你。
唐雪案告诉全中国:门被砍砸时,你有权拿刀自保。
张恒案告诉全中国:破门强拆的暴徒面前,你有权守住家园。
永州案告诉全中国:公安可以在第一现场就认下正当防卫。
那莒南的纪庆江呢?
他面对的是洋镐把、是咬穿手指的暴行、是折返而来的剔骨刀。他六十二岁,左臂骨折,妻子倒在地上。他夺下洋镐把,在四分钟里活了下来。
如果这样的情形都不值得进入"防卫"的评价视野,那昆山案立下的那杆旗,就只插在长三角的柏油路上,没插进华北平原的土巷里。
龙哥唤醒的第二十条,不能在莒南继续沉睡。
它要醒在每一次完整播放的监控里,
醒在每一次"倒地之后那几下"被放进整体情境里评价的那一刻,醒在法官愿意站在六旬老人惊恐视角、而不是事后慢镜头视角作判断的那一瞬。
刑法第二十条写的不是某一个英雄的传奇。
它写的是每一个普通人在生死关头,都该有的底气:
以正对不正,以活人对暴行。
法,不能向不法让步。
第二十条,也不能只在热搜里发光。
❤️ 点亮「在看」,让龙哥唤醒的那束光,照到莒南的那个深夜
本文为法治评论,围绕正当防卫制度与程序规则展开探讨,不对纪庆江案作终局定性。昆山案事实引自昆山市公安局、昆山市检察院2018年9月1日通报;唐雪案事实引自最高检官网、云南省检通报、永胜县检察院赔偿决定;永州案事实引自红星新闻、华龙网公开报道及双方代理律师公开陈述;张恒案事实引自秦都区法院一审判决报道;莒南纪庆江案事实综合津云新闻等公开报道及辩护方公开陈述,具体情节以司法机关正式文书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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