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稚# 自白书
白小纯视角
第一次见面时,我们14岁。因为年龄原因,我们上不了赛场,只能在青训场上,一遍又一遍地反复打磨操作技巧。那时候白天有教练严肃的眉眼,有陆陆续续被筛掉的队友,有持续被高压训练笼罩的我们。白日不属于我们,我们只能相偎在夜里,在梦里肆意地奔跑。
我们被分到了一起,他眼睛很亮,训练的时间里充满干劲儿,可人哪有不累的呢?夜晚的我们浑身疲惫地回到寝室,倒在床上,虽然他只比我小了两个月,但下意识地,我承担起照顾者的角色。他喜欢靠在我的怀里,我会把他圈入怀中,轻轻揉开他眉眼间的倦怠。
他转身,问,哥,你打算叫什么名字?
名字么,其实没想过,但总要有一个的。其实也没想太久,我看着他的发顶,目光又落到他柔白的衣角,随口答道:“白小纯。”
他眼睛还是很亮,笑得孩子气。
那天晚上我们在漫无目的的聊天中睡着,迷迷糊糊间,我感到有人在轻轻摇我。我撑开已经黏合的眼皮,听见他用小小的、带有一点兴奋的气音说:“我想好自己的名字了,叫‘青雉’”。
根本没过脑子想一下他说的‘qing zhi’到底是哪个‘qing’,哪个‘zhi’,我只想睡觉。顺手用手拢住他,把他按进自己的怀里。
“睡觉。”我说。
他安静了。我们一同睡去。
后来早上他又和我分享他新起的名字,我听着,想,两个名字蛮搭的。
后来,我们15岁。我们在青训场上都锋芒初露,他进入到这里时就已经有“天才少年”的称号,经过磨合,我也能够跟上他的节奏。队里开始叫我们“天霸双子星”。
我们的名字并肩了。
好像训练也没有让我那么痛苦。
我们被人关注,这是好事,可是我有时候也没有那么开心,因为他身边的还有其他人的身影。他们来道贺,来关心,拉着我们去聚餐。可是为什么?明明该是我们两个人的午餐时间,我不喜欢习惯被打破的感觉。
我关注他的背影,关注他和别人谈笑的脸,关注顾居居和他玩闹时搭在他肩上的手。我盯着青雉浑然不觉有什么的脸,心底涌出莫名的情绪。我想打落那只手,我想把青雉拉回只属于我们的空间里,我想和他对视,在他的眼眸里看见我的倒影。可现在,他的眼睛有其他人,不再独属于白小纯。我对我自己滋生出的占有欲感到不适。
青雉,不属于任何人,知道吗,我这样告诉自己。
任何人里应该包括白小纯,对吧。
青雉,不属于白小纯。
这个理论是很容易推导出的,也是众所周知的道理。
心底酸涩的情绪蔓延,那一刻,我无端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2021年,我们16岁。本来这一年的我们,应该走上战场,去赢得满堂喝彩。可是天不遂人愿,政策下达,参赛人的年龄改为18岁。
还有两年啊,还有两年我们才能真正站上属于我们的舞台啊。
那天青雉整个人状态都不好,他满腔愤懑,又不知道该如何抒发,只能机械地一遍遍在游戏里狩猎,享受击杀的快感。教练看着他的连败战绩,想开口斥责,话却没忍心说出口。
这一天,训练室里是持续的低迷气氛,因为谁都知道年龄延后两年意味着什么。
电竞,一个看重天赋和努力的竞技,而谁都知道天赋的重要性。而在黄金年龄的反应力,是无价的,一旦错过,是再也无可挽回的事。
电竞选手,能有几个两年呢?
那一天,教练给所有人都放了假,让我们休息一下,调整心态。
我拉起他的手,笑着说,愿不愿意陪我去冒险?
他懵懵的,不明白我指的是什么,但是点了点头。
我笑得开怀,他好可爱。
那一天,我拉着他去游乐园,去玩过山车,去玩跳楼机,去玩一切惊险与刺激的项目。我们不顾形象地大喊大叫,被狂风打乱发型,我们拿着水枪互相攻击,最后变成两只落汤鸡。然后我们对视,哈哈大笑。他笑得直不起腰,我也是。
那天天空很蓝,风里带着一丝甜味,我无可救药地爱上了那个味道,以至于后来我一次次地再去到那个游乐场,渴望再次闻到那股奇异的香味。
蓝调时刻,我们换下了已经湿透的衣服,坐在摩天轮里,静静欣赏窗外的风景。
“两年也没什么大不了啊,我陪你啊。”我说。
他看向我,我从他眼睛的倒影里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影子,我看见他点头,脸上的阴霾终于一扫而空。
青雉,永远像今天这样开心好不好。
白小纯会一直陪着你。
22年,我们17岁。这一年,我终于明白我为什么那么在意他,为什么看见别人和他有身体接触,我会那么不高兴。
我讶异于自己的感情,又很快接受。
喜欢上青雉这个笨蛋,好像没什么奇怪的。
那一年,我把枪里的子弹留给他,手感好的枪支留给他,做永远支持他的白小纯。队友直呼有我在可以享受极致的待遇,纷纷想要和我组队,然而他们很快发现我并不是对所有人都那样。
面对其他人的哀嚎,我笑骂,滚蛋,你们又不是青雉。
面对这样滑稽的场面,青雉竟然也登场。
他会像个骄傲的小孔雀,洋洋得意地向其他人毫不掩饰炫耀他的特殊待遇,像鸟儿炫耀自己漂亮的尾羽。
他,真得好可爱。
23年,18岁,他谈恋爱了。
青雉不属于白小纯,其实我早有准备。没关系,没关系,我这样对自己说。在一遍遍安慰自己的夜晚中,也忍不住有过一丝隐秘的期待:万一呢?
但是我没想过,青雉会属于某一个人。
他在宿舍里跟我分享他的女朋友有多可爱,有多美好,他分享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眉眼弯弯,笑得甜蜜。
那样幸福的神情,不因为你,白小纯,而是因为另一个女孩。
对,女孩,或许早在一开始你就输掉了这场只有你自己知道的比赛。
你勉强压下喉间酸胀的苦涩,扬起笑容,开始附和。
啊,你们真是很般配的一对呢。祝你们幸福。
我笑着,眼眶却有些热,只能慌张低头,假装自己在找什么东西。沉浸在幸福里的青雉一无所觉,和那个女孩语音通话了。
青雉不属于白小纯,但会属于其他人。没事的,我需要一点时间而已,很快我就可以接受这个事实。
其实有时候我也很庆幸青雉永远迟钝,这样刚好可以很好地掩饰自己的无措与失落,天一亮,一切又回归最初的模样。他永远不会觉察到白小纯有一颗爱慕他的心,他会一无所知,亲亲热热地拥住白小纯,笑着说哥你最好了。而白小纯呢,他会小心翼翼地回抱,声音低低地——
“只对你好。”
24年,我们终于可以走上赛场。
青雉永远有干劲儿,但我却失去了奋斗的目标。
手腕开始胀痛,心灵也感受到无可挽回的疲惫,我觉得一切都灰蒙蒙的,对周围一切事物都丧失了兴趣。我不再选择陪他熬夜,选择准时下场。
他问我为什么参加训练,我想说只有我一个人没参加吗。
他问我为什么这样懈怠,手腕传来隐隐的疼痛,我看着他,想,或许他真的拥有无可匹敌的天赋。
话到嘴边又咽回,我回避他的问题。我能说什么呢,说我现在可能受不了训练强度吗,说我可能无法陪他拿下决赛的冠军吗,说我自己无能吗?
我勉强笑着,说其他人都休息了,我躲个懒也没什么大不了。青雉闻言,跟我生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气。
再也没约过的篮球,不再和我一起吃饭,甚至跟上级反应我的懈怠。
我不明白。我感受到心脏的疼痛。
春季赛第六周,我们拿下周冠,离决赛更近了一点。胜利的那一刻我下意识看向他,他在和别人拥抱。白小纯对于青雉来说不是独一无二,我看着他们的身影想。
或许他只是离顾居居更近呢?或许他只是没有第一时间想到我呢?白小纯当不了青雉的唯一,当他的第二,第三也可以。
于是我还是看向他的方向,等他和顾居居拥抱结束,等分享喜悦的时刻轮到我。终于,他们分开,他的目光落向我的方向。我站起身,张开手,走向他。当青雉心中的第二名也很幸运。走向青雉的途中,他看见我,然后再次抱住了顾居居。我的拥抱落空了,我的爱也不再被需要。
领域可能发现了我的无措,他站起身,让我们四个拥抱在一起。我低下头,手指蜷缩,努力想要忍住落泪的冲动。我真的非常感谢领域,谢谢他那一刻的救场,让我不至于一个人傻站在那里,无措地站在那里。
青雉不再需要我,没关系,白小纯也不一定非青雉不可。
于是我们的冷战持续,不再有任何的交流。
决赛,相识的第1000天,冠军。14岁期许的梦终于在18岁这一年实现,我们两个人却渐行渐远。我又想到小时候的我们,在训练室日复一日重复着枯燥的训练,那真无聊。不过能和青雉一起,我觉得那也不算太差。
他那时候还会专注地看着我,说,哥,我们一起拿冠军好不好。
冠军真的拿到了,又如何呢?
我们的冷战闹得人尽皆知,粉丝还会猜测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到从前,但青雉在直播中一锤定音:不可能再和好。
直播的切片我反复观看,告诫自己应该放弃对青雉的执念。
白小纯可以一直陪着青雉,可是白小纯没有想过,如果青雉不再需要白小纯,那他该怎么办。于是那段几秒的话成为了我的循环播放,我把自己的心脏扯烂,换取没有青雉的新生。
25年,我转会了。
这个结果是你喜欢的吗。
白小纯不要再喜欢青雉。
26年,我被塞到节目中,参加一档朋友和好的综艺。你想看见我怎样的表现呢?我应该在你表露出后悔的瞬间缴械投降吗,那我该多么可笑。怎么会有人仗着别人的宠爱就可以肆无忌惮,明知道我不会对他怎么样,于是就开始得寸进尺。
我该如何抑制自己的情感,看见你满心期待要和我做一些事,我的心脏在剧烈跳动,当读你写给我的信,我的手指控制不住地轻颤。为什么会这样,白小纯已经决心不再喜欢青雉两年之久。
每一次你向我笨拙地靠近,我会忍不住的欣喜,随之而来的是长久的对自己的唾弃。
我真的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我拿自己的感情也没有办法。
可是那太卑微了,别人轻飘飘地一句和好,自己经受的痛苦就可以轻易抹去吗?过去痛苦的我算什么呢?我是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个玩具吗?
所以我恶劣地做一些他不喜欢的事,说我们友谊的结束,现在他的处境,都是他活该。
看见他错愕的脸,我心底涌起报复的快感。听见我对你说的话,看见我厌恶的脸,你在想什么?那一刻我应当快意才对,可是为什么我在那一瞬间,会想哭呢?
轻易得到的东西总是会让人不珍惜吧,所以我们拖到最后再和好吧,这样会不会让青雉更加在乎白小纯?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要再把我弄丢了,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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