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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州这次抛弃了特朗普,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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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智评论


作者:邵逸飞,民智国际研究院助理研究员

彭米儿,民智国际研究院研究助理

(正文约3900字,预计阅读时间15分钟)

导语

德州中部时间 11 月 3 日晚 10 点 04 分,美联社宣布塔拉里科(James Talarico)胜出,当时他得票率 59.4 %;

10 点 20 分,共和党候选人、德州总检察长帕克斯顿(Ken Paxton)认输。

十六分钟。一个共和党统治了三十二年的州,完成了光速交接。


塔拉里科在讲台前演讲,支持者举 "TALARICO FOR TEXAS" 标语鼓掌。

(图源/Getty Image )

数字本身就够说明问题:参议院一役,塔拉里科 59 %对帕克斯顿 40 %;州长一役,希诺霍萨(Gina Hinojosa)57.3 %对阿博特 41.4 %。

这不是 2018 年奥罗克输给克鲁兹那种差两三个点的惜败,而是接近二十个点的碾压。

希诺霍萨成为自 1995 年安·理查兹卸任以来德州第一位民主党州长,也是这个州第一位拉美裔州长;民主党上一次拿下德州联邦参议员席位还是 1988 年——那一年,里克·佩里还是民主党州议员,牛仔队主教练还是汤姆·兰德里,塔拉里科尚未出生。

问题是: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这么大的差距?


▲(图源/ Getty Image)

共和党推上去的是谁?

先看帕克斯顿这个人。2023 年,他因贿赂和腐败指控遭州众议院弹劾,尽管州参议院最终判他无罪。

弹劾他的不是民主党,是共和党控制的德州众议院。此前针对他的欺诈指控,是在他接受审前转移协议后才被撤销的——这些"胜利"反而强化了他"被建制派迫害的斗士"的品牌。

他的妻子去年宣布"基于圣经理由"提出离婚;更尴尬的是,这位分居中的妻子安吉拉·帕克斯顿还为参议院领导基金拍了一支广告,表示支持共和党整体候选人名单——全程没提她丈夫的名字。


▲ 肯·帕克斯顿,得州总检察长(图源/Wikimedia Commons)

共和党内部对此看得很清楚。科宁(John Cornyn)一直在说,如果帕克斯顿成为提名人,这个席位就有风险,理由是他一身的个人和职业争议。

初选结果证明了党内的真实态度:科宁虽说会支持共和党的候选人名单,却从未明确为帕克斯顿背书,甚至和小布什联合为共和党参议员候选人办筹款会,名单里不包括帕克斯顿。

然后特朗普出手了。他在决选前一周才给帕克斯顿背书,帮他以 28 个点的优势大胜。但总检察长走出初选时竞选资金已经耗尽,党内裂痕也被初选彻底暴露。

换句话说,特朗普用“忠诚度”这一个标准,替德州共和党选掉了一个能赢的现任参议员,换上了一个带着弹劾记录、离婚诉讼和债务的“自己人”。

帕克斯顿自 2002 年首次当选德州众议员以来从未输过选举——直到这一次。

数亿美元砸下去,却取得反效果

共和党不是没有尽力。恰恰相反,这是一场要对抗全球首富的选举。

据追踪竞选资金的 OpenSecrets 估算,本届中期选举总支出将达 119 亿美元,比 2022 年增加约三成,是美国历史上最贵的一次中期选举。

马斯克个人向联邦政治委员会捐出 4.45 亿美元,是本轮最大的个人金主;其中投入德州参议员选战超过 4500 万美元,另在密歇根、俄亥俄各投入约 1000 万美元。


▲ 马斯克是本轮中期选举最大的个人金主(图源/ Royal Society)

钱多反而成了把柄。

塔拉里科在选战末期越来越把这场选举包装成大卫对歌利亚——不是他对帕克斯顿,而是他对马斯克。他指控在德州有大量商业利益的马斯克想"买一个私人参议员"。

对手配合得也很好:马斯克在最后几天在 X 上加大攻击,翻出塔拉里科关于跨性别者的旧言论,反复称他“怪异”。

一个首富在社交媒体上骂一个神学院学生“怪”,这个画面对德州郊区选民的效果,可以想见。

塔拉里科的个人筹款能力也确实远超帕克斯顿——候选人依法律享有电视台的最低单位费率,同样一笔钱能买到更多时段,两边的实际曝光差距因此被拉近。

州长选举是同一个剧本。阿博特的竞选支出比希诺霍萨多出数千万美元,但选民始终没等到一场两人同台的辩论。希诺霍萨批评阿博特对辩论邀请置之不理,最后干脆在十月中旬到州长官邸外面自己办了一场。

她的核心问题直截了当:“这个德州是属于人民的,还是属于亿万富翁的世界、我们只是住在这里?”

选举结果出来后,马斯克只在 X 上留了一句话:“猜猜我干预选举的激光通信这次起没起作用。”

文化战争失灵

相反,共和党打的是老牌子。

帕克斯顿全程把塔拉里科塑造成威胁德州生活方式的激进分子——这套打法过去屡试不爽,对付的还是比塔拉里科“少说过几句丢人话”的民主党人。

塔拉里科确实有把柄:他说过“上帝是非二元的”,自称“痛恨基督教的基督徒”,事后承认这些话“为了挑衅”但“没说好”。换作 2020 年,这足以让他出局。

但整个中期选举期间,选民把经济和生活成本列为头号议题。

美联社与主流电视网的联合出口民调显示,约九成选民把生活成本列为投票的关键考量,约四分之三认为经济状况“不太好或很差”;对跨性别权利、移民这类曾经可靠地击溃德州民主党人的文化楔子议题,兴趣明显下降。

塔拉里科的策略也很克制:他的团队很早就决定不请州外代理人来助选,就是不给帕克斯顿把他和全国民主党人画等号的机会。

他是一个长老会神学院学生、四任州众议员。在德州,这两个身份比党徽更有用。


▲ 塔拉里科演讲(图源/Getty Images)

拉美裔回流,特朗普亲手把自己的成果抹掉

特朗普在 2024 年拿下约 45 %的拉美裔选票,把格兰德河谷传统的蓝色县染成浅红——这是他上一次大选最被津津乐道的战绩。

两年后,德州许多县的提前投票人数破纪录,拉美裔选民在 2024 年支持特朗普之后,又摆回了民主党。CBS 十月的民调里,六成拉美裔选民打算投塔拉里科而非帕克斯顿。

原因不难找。卡特罗的解释是:“主要是因为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以及他们如何在德州和全国针对拉美裔社区——现在是社区站出来说够了。”

出口民调给这句话做了注脚:六成选民不认可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的工作,在民主党选民中这一比例高达 95 %。

特朗普的回应方式是数据:他在科珀斯克里斯蒂为帕克斯顿站台时,强调拉美裔贫困率降到了历史最低。但选民显然把执法现场的画面记得比统计数字更牢。

还有一个有象征意味的细节:特哈诺歌手博比·普利多在德州第 15 选区击败共和党现任议员莫妮卡·德拉克鲁兹,为民主党翻转了这个众议院席位。

而这个选区,正是去年重划的产物。

重划选区:特朗普亲手做的局,把自己套了进去

去年夏天的德州重划风波值得重新回看。

2025 年秋,阿博特召集特别会议重划德州国会选区,特朗普当时说,目标是"我们拿下五个席位"。

至少 51 名州众议院民主党人一度离开德州以阻止法定人数,最后还是没拦住。

结果呢?德拉克鲁兹的新选区虽然以可观优势支持过特朗普,她却在民调中落后于普利多。

选前分析已经作出判断:"鉴于席卷全国的蓝色浪潮,重划选区不足以挽救共和党的众议院多数……也许下任民主党众议院议长会因此少五六个席位。"

为了多抢几个席位,把安全选区的共和党票稀释到边缘选区,一旦浪潮来临,边缘选区全线失守。这是教科书式的“杰利蝾螈”(gerrymander)反噬,而发起人是特朗普本人。

全国层面,NBC 的测算显示民主党拿下 248 个众议院席位,远超 218 的多数门槛;众议院民主党领袖杰弗里斯将成为美国历史上首位非洲裔议长。


▲ NBC 新闻测算:民主党 248 席,共和党 187 席,218 席为多数门槛。(图源/NBC News)


▲ 众议院关键战场选区计票情况(图源/NBC News)

参议院方面,民主党在得州、南卡、堪萨斯、北卡四州全部翻盘,恰好凑齐夺回多数所需的四席;俄亥俄、艾奥瓦等地随后也一并翻蓝,把优势垫到 51 席以上。堪萨斯自 1932 年以来没选出过民主党参议员,这次也翻了。


▲ 计票进行中的参议院版图:民主党 46 席、共和党 38 席,已翻转 2 席。

(图源/ NBC News)

州长层面同样是大范围改写:在佐治亚,民主党人凯莎·兰斯·博顿斯击败共和党人里克·杰克逊,成为美国历史上首位当选州长的非裔女性,民主党 24 年来首次拿回该州州长职位。

特朗普甩锅给盟友?

特朗普曾让选民把这次中期选举当作对他本人的一次公投。


▲(图源/Chrome)

结果出来后,他把失利归咎于自己不在选票上——“我不在选票上,要是我在,我们会以压倒性优势获胜!”

同一场采访里,他又对《纽约时报》表示"绝对愿意接受选举结果,准备与民主党合作,可能会达成某些东西";

对 CBS ,他承认伊朗战事“对共和党的表现有一定影响”,却随即强调自己手里还有牌:“我有终极权力,它叫‘否决权’……不管中期选举结果如何,我都有信心在未来两年推动自己的议程。”

他欢迎外界称他为"否决先生"。

一名白宫官员则对媒体放话,说白宫内部“不服气”:等伊朗战事解决、汽油价格迅速回落,今天投票给民主党的人都会患上"严重的买家悔恨症"。

然后是更典型的一幕:他在真实社交(Truth Social)上宣布要“当一名政治评论员”,分析自己属意的候选人为何落败,随即写道阿博特输是因为他成了“ RINO”——“如果德州州长阿博特没在他政治生涯最后六个月变成 RINO ,他就不会输。他回到了原来的配方,结果很难看!”

阿博特是去年替他推动重划选区的人。这是特朗普政治的内在逻辑:忠诚换背书,失败则除名。

帕克斯顿忠诚,所以得到背书;阿博特输了,所以不再忠诚。这套逻辑在初选里是武器,在大选里是负债——德州这次用选票把账算清楚了。


▲ 特朗普在社交媒体晒出的" VETO "红帽(图源/Truth Social)

德州转蓝,意味着什么?

第一,参议院的大门关上了。

特朗普剩余两年任期内,法官提名、内阁人事、预算,都要经过民主党控制的参议院。德州这一席不是锦上添花,而是民主党拿下多数所需翻转的四席之一。

但反过来说,民主党也进不了门。特朗普手里还捏着否决权。

分权的结果不是民主党执政,而是双向否决的僵局:民主党的法案出不了国会,特朗普的议程过不了参议院。德州人投出的这一票,首先要改的是一个“什么也做不成”的华盛顿。

第二,2028 年的选举人票地图被改写了。

德州有 40 张选举人票。过去三十年,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的算术是从德州开始算的;如果 2028 年德州成为真正的摇摆州,共和党必须在其他地方额外找回 40 票,而中西部的俄亥俄、艾奥瓦这次也翻了。

第三,“忠诚度优先”的候选人筛选机制,在红州出现了明确的上限。

帕克斯顿是特朗普式候选人的极致样本:对总统绝对忠诚,在党内初选无往不利,在全州大选被抛弃。

科宁被淘汰、帕克斯顿被击败,两件事加起来的含义是:MAGA 可以决定谁代表共和党,但不再能决定谁赢。

第四,拉美裔选民成了真正的摇摆群体,而不是任何一方的囊中物。

2024 年向右,2026 年向左,两次摆动都不是因为党派认同,而是因为经济和执法的切身感受。这对两党都是警告。

结语

这次中期选举,对执政党的惩罚是常态,惩罚的幅度是变量。

德州上一次在总统任期中途改换颜色,是1994年——那一年,小布什把安·理查兹赶下了州长位置,开启了共和党三十年的统治。这一次,钟摆摆回去了。

2028年德州还会不会蓝,第一个答案已经在11月3日的这个夜里给出;

下一个答案,要等两年。


▲(图源/视觉中国)

作者:邵逸飞 彭米儿

编务:彭米儿

责编:邵逸飞

图片来源:网 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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