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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不会杀死数学,但没人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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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AI Won't Kill Math But Empty Classrooms Will (This is what a dying field looks like)
作者:阿尔贝托·罗梅罗(Alberto Romero) 发布日期:2026-11-02

炼金术、面相术、体液医学,不过是些漂亮而含混的名字;那些世界的彻底毁灭,对我们来说,和它们曾经存在过一样无足轻重。但数学、物理、化学……这些也是漂亮的名字。工程学也是漂亮的名字。而现在我们看到,历史的深渊足够深,能把我们全部装下。我们意识到,一门科学和一条生命一样脆弱。那些能把欧拉(Euler)与高斯(Gauss)的著作送去与阿基米德(Archimedes)的著作作伴的境况,已经不再不可想象;它们已经出现在报纸上了……

我改编了保罗·瓦莱里(Paul Valéry)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发表的《精神的危机》(Crisis of the Mind)中的一段,用来展示他的论证方式不只适用于他所指的衰败文明,也适用于任何我们视为理所当然的东西。"历史的深渊足够深,能把我们全部装下"——包括,事实证明,那些以严谨探究为特征的严肃科学学科。

我长期以来一直在想——至少从我得知艾萨克·牛顿(Isaac Newton)曾以不亚于今天人们做大型语言模型后训练的热情与严谨去钻研炼金术与神秘主义之后就在想——一个垂死的学科长什么样。更准确地说,是哪些征兆该被留意,好让你毫无疑义地认出:你自己所在的学科已经病入膏肓。

我刚找到答案:



[图注] 问:"具体来说,过去几个月里,你在博士/博士后之后继续从事学术数学的概率,是上升了还是下降了?"

这张图大概是学术数学未来最刺眼的凶兆。它是10 月 29 日发表的一份麻省理工学院(MIT)调查中的一张,那份调查里还有别的图。

268 位来自近 60 所不同机构的早期职业数学家(多为研究生,有一部分博士后)参与了调查。他们被问:自 7 月中旬以来,他们继续走数学职业道路的几率改变了多少。上图就是回答:约 70% 的这些年轻苗子,对自己作为数学家的未来越来越怀疑。只有 9% 觉得更光明。

在往下说之前,我得先对这张图和我的解读做两点限定。

第一,我并不是说数学会像炼金术那样消失。这个比较是刻意谦抑的,也是按瓦莱里的精神做的:我们很容易设想那些早已被交付给过去的东西彻底消亡,却几乎无法想象同样的命运落到仍在我们中间的事物头上。然而,历史从未承诺给活着的人任何特殊待遇。不过,数学的消失会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独一无二:它不会再是一项人类的追求多久了。我们会像卡尔文(Calvin)当年乞求的那样,把它留给机器。我们中最优秀的那一批人,将被降格为结缔组织——愿他们作为血肉代理找到安宁。

第二,这不是关于所有数学家,也不是一种静态姿态——感受每周都在变;等尘埃落定、那些曾经边缘的工作变得有意义且地位高之后,数学学生说不定会更乐观——它也未必忠实描述他们最终实际会去做什么,而只是描述了他们给自己未来赋予的几率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话虽如此——这难道不让人深深难过吗?

我想牛顿死的时候仍相信哲人石(他哪里知道,后人记住他主要是因为那些较小的贡献:微积分、运动定律、万有引力定律)。假如他活到看见自己心爱的金属转化追求让位于化学——化学冷漠地确立:任何化学反应都不可能把铅变成金(虽然核物理最终会找到办法,代价远超黄金的价格)——他会极其难过。

约翰·梅纳德·凯恩斯(John Maynard Keynes)买下了牛顿的部分私人手稿,发现他对炼金术的投入之深后,用一句完美的墓志铭呼应了这种心情:"牛顿不是理性时代的第一人。他是最后一个魔法师。" 若他活得够久,牛顿会体会到——为在座的千禧一代说——读《哈利·波特》时那种彻底幻灭的感觉:属于你的霍格沃茨录取通知书,永远不会来。

但这不是虚构。

当你合上一本让你做梦、带你游历奇幻世界的书,你总会双脚落回现实世界。可当现实世界自己崩塌时,没有书可以合上。第二天早上你还是得起床,给接下来四十年找点事做。像达里奥·阿莫代(Dario Amodei)似乎在暗示的那样打打游戏、散散步,对精神贵族阶层也许管用,但对知识阶层大概不够。等 AI 吃掉这些可怜灵魂努力了这么久的那个想象中的未来,他们该怎么办?会被迫用双手去干活吗?去做一门手艺,或者字面意义上的泥地石地?还是更糟:一份对着邮件的工作。

这让我深深难过。

看着一个人的热爱从时间的缝隙里滑走,是悲剧。有幸热爱自己工作的人会懂。数学家找到了一种方式,去享受一种在别处相当粗陋的存在。在我看来,他们作为人类达到了巅峰。

调查其余部分大同小异。55% 的受访者不喜欢用 AI 做研究,31% 喜欢。76% 认为他们拿到终身教职会更难,7% 认为更容易。86 位受访者表示,如果 AI 解决了他们正在做的问题,会感到"非常不快",只有 6 位会"非常高兴"。77% 表示做数学研究的动力下降,10% 上升。

不只是无力,还伴着不快、没有动力、不堪重负,以及对事情的发展方式普遍地感到不适。自然的结果是:许多本来会让学术传统延续下去的人会离开。而他们离开的同时,也会让别人救不动它——因为拒绝爬一架太陡的梯子的人,也没有位置去帮助那些也许曾勇敢尝试这一挑战的后代。

也许看着这些如此远离日常生活、躲在象牙塔里与半开的书、写满字的黑板和脑子里过多的公式为伴的人衰落,并不会打动你。但事实是,这篇文章根本不是在讲数学家;他们只是不幸成了今天的例子。它讲的是压在所有人身上的那种生活。如果你还看不出来,也许你属于它尚未触及的少数幸运者。但别犯那种天真的错,把它当成数学的讣告——它是对其他一切的预后诊断。

那么,人们是怎么反应的?

有些人隔着栅栏看数学解体,并把它外推到 AI 可能吞掉的其他工作,好像相信事情只会"转型"(委婉语),人会按比较优势之类的东西"重新配置"(也是委婉语)。另一些人相信,数学、很快就是一切:他们说,现在任何人每月花 200 美元订一个 GPT-6 Astra,就能拉起一支 agent 舰队,去攻克那些大实验室觉得不值得做的开放问题。

这一切在我听来荒谬。往宽厚里说,是一厢情愿。显然,经济学家们开始同意:这大概不会发生。

在一篇标题绝妙的论文《我们不会被怀念》(We Won't Be Missed)里,耶鲁经济学家帕斯夸尔·雷斯特雷波(Pascual Restrepo)发现,在 AGI 经济中,人的工资会与用算力复制其劳动的成本绑定,而劳动在总收入中的份额趋近于零。也就是说,如果 GPT 能比你更好、更便宜地做你的工作,我不会雇你。下一个潜在雇主也不会。同样是 10 月 29 日发表的一篇文章里,谷歌 DeepMind 的经济学家指出了我这个(我承认是靠直觉的)判断所依托的根本不对称:人类的专长是稀缺的,而 AI 可以"按算力的租用费率"被复制。

比较优势也许会作为一种经济学原理存活下来——记住,总得有人去扮演结缔组织——但如果你的老板能以低于你薪水的成本再起一个实例,它又有什么用?

而且我想这一点不必明说:不是每个人都付得起站在智能革命前沿所需要的代价。实验室把生成 token 的成本降得再多也不重要,富人和产业界仍然会比其他人领先几个月,而在他们身后,是一片无人照管的、已被解决的问题的荒原。数学就是这样终结的。

本文编译自 substack,原文作者 Alberto Romero。

原文 URL:https://www.thealgorithmicbridge.com/p/new-survey-math-students-are-giv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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