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上海,风冷得扎骨头。我站在公司天台上,手里那杯咖啡已经凉透了,底下是延安高架上的车流,一辆挨着一辆,慢得半天挪不动。
手机震了一下,是中介发来的消息:“哥,那套房子房东又加价了二十万,您看还考虑吗?”
我没回。我把手机塞回口袋,盯着那栋玻璃幕墙上自己的倒影——头发有点乱,眼袋发青,三十五岁的人了,站在十层楼高的风里,像条被晾在岸上的鱼。
11月我就知道不对劲。10月上旬那几天,我整个人像被按进水里,喘不上气。项目卡在审批流程上,甲方那边换了对接人,新来的那个小姑娘上来就推翻了我们三个月的方案,理由就一句:“领导觉得调性不对。”
调性是什么东西?干这行十二年,我从来没搞清楚过。更要命的是,我爸那阵子总说头晕,我带他去检查,医生拿着片子看了半天,说有个阴影,建议进一步排查。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走廊里坐了很久。手机里是房贷的催缴短信,还有车险到期通知。我妈从老家打来电话,问检查结果怎么样,我说没事,就是血压有点高,吃点药就好了。
逃避没有用。我自己的星座运势,我比谁都清楚——10月那次实像跟天王星有勾连,什么意思?就是意外、突发、打你个措手不及。你躲过一次,它还会再来。你只有正面撞上去,把它撞碎了,你才能过去。
11月13号,检查结果出来了,虚惊一场,良性结节。我站在医院门口,太阳晒在脸上,第一次觉得冬天也挺暖和的。我给我爸打电话,说没事,他说了声好,然后沉默了两秒,说:“小贤,你自己也注意身体。”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可工作上的事儿没那么容易过去。11月18号,总监把我叫进办公室,说总部那边要做架构调整,我的组可能要跟另一个组合并。
他看着我:“你自己是怎么想的?”我看着他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心想你问我想什么?我想年底奖金怎么算,想我的项目提成还兑不兑现,想明年我的位置还在不在。
但我说的是:“可以的,配合公司的安排。”我走出他办公室的时候,同事老周在茶水间里端着杯子看我,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只说了句:“哎,晚上喝一杯?”
12月,压力没散,反而更紧了。火星还在我的家庭宫位逆行,家里的事像拔不到的刺:我妈那套老房子的物业纠纷又起了,楼下邻居说我们漏水泡了他家天花板,对方开来一张两千块的维修单,我妈说咱别管他了,我说凭什么不管,又不是我们的问题。
我妈说:“那你来处理吧。”我瞬间哑火了。我知道她说这话什么意思——她看出来了,我在外面也没轻松到哪里去。
那段时间我经常失眠。深夜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脑屏幕亮着,打开的却是星座APP。我一遍遍地看自己的行运盘,木星在1宫逆行,对呀,事情是会轻松很多的,但为什么我就是感觉不到轻松?
我盯着海王星逆行回1宫那个相位,屏幕上那颗小行星蓝幽幽地挂着,怎么都觉得自己就是那颗星——原地打转,不往前走。
7号那天,水星终于进了我的11宫。那天下午,我手机突然弹了一条消息,是以前合作过的一个乙方老总:“小周这个项目你要不要接?我们这边缺一个统筹,我觉得你合适。”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一会儿。项目的方向跟我现在做的事儿不同,但也不完全陌生。我犹豫了一整天,没敢回。
8号,满月落在我四宫,家里的事“如愿”被推到了顶点。我妈打电话来,说楼下那户人家上门来争执了,在楼道里拍我家门,我妈一个人在家,吓得不敢开门。
我请了半天假,打车回去,路上接到总监的消息,说明天下午开会定明年的组织架构。我坐在出租车后座,前头堵车,司机骂骂咧咧,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想:我到底在怕什么?
怕选错?怕麻烦?怕被淘汰?可我现在这样,不也什么都没保住吗。
10号,我又站到了那个天台上。这次我没有犹豫,掏出手机,给那个乙方老总回了一条消息:“接下来,我考虑好了。”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中介的电话:“那套房子,帮我把首付再压一压,跟房东说年后再签,如果不行就算了。”中介愣了一下:“年后?哥,现在市场这样,过完年怕不是又涨……”
我说:“涨就涨吧,我不等了,但也不能因此把自己掏空。”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好,我去谈。”
挂了电话,我蹲在天台角落抽了根烟。风还是冷的,但心里那只被按住很久的手,好像松开了。
15号,我跟团队核心开了个内部会,把明年我那部分工作的分工交代了一遍。老周私下问我说你是不是要动?我说还没定,但方向有了。他没再问,拍了拍我肩膀说:“行,到时候说一声。”
最快的变化发生在20号。木星真的换座了,我的收入结构应声动了——那个新项目,预付一笔合作费,金额比想象中要多。那天晚上我回家,给我妈打了个电话,说楼下那个事我来处理,你明天别开门,有情况给我打电话。
我妈那头顿了一下,然后说:“好,听你的。”那声“好”里,我听出了和以前不一样的意思。
22号,一位以前带我入行的大哥突然约我吃饭。我们很久没见了,他喝了口酒,跟我说:“我有个朋友在杭州那边,团队刚起盘,缺一个内容负责人,问我有没有靠谱的人,我第一个想到你。”
我说我这边还没处理完。他笑:“没事,年前能想清楚就行。你那星座算什么来着,过完年机会来吧?”我被他逗笑了:“木星进财帛宫,是吧。”
23号,天秤座新月落在我的11宫。晚上我加了那个杭州团队负责人的微信,聊到深夜,越聊越觉得心里那块地方亮起来——他们缺的东西,恰好我这些年攒下来的;我缺的机会,恰好他们现在能给的。
我最后给她发了条消息:“我年前把这边收尾,年后飞杭州面谈。”发完,我把手机扔在桌上,仰头叹了口气。
12月25号到28号那几天,天气意外的晴朗。我陪着我妈去物业把楼下那户人的赔偿谈妥了——最后定了八百,物业出的调解单,双方都签了字。
回家路上我妈突然说:“小贤,你今年是不是不太顺?”我说:“没有,挺好的,就是有点忙。”她没说话,过了一会才说:“那你明年还忙吗?”
我没接话,但心里知道,这个答案,我差不多快能给她了。
月底,水星在团队宫开始逆行。那几天我跟朋友吃饭,听见他接了个电话,说投的某个项目黄了,钱压在半道上。我坐在旁边,看着窗外,突然觉得,其实每个人都有一张自己的星图,上面写满了你的恐惧和机会。
你往哪儿走,从来都不是星盘决定的,是你自己在遇到某些事情的时候,敢不敢说一句“我决定好了”。
上海还是那个上海,冷的天,挤的地铁,贵得离谱的房子。但我忽然有点感谢这个十二月——它没替我解决问题,但它逼着我自己把答案想明白了。
那天晚上我又刷到那条星座视频的评论区,有人问:“双鱼座12月到底有什么好事?”我犹豫了一下,打下几个字,后来又删了。
好事不一定是所谓的好事,大概是你终于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往哪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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