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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纪念日那晚,孙弘文给我戴上一条老式吊坠,月光下他捧着我的脸说这辈子能娶到我是他最大的福气。
我笑着抱住他,却没看到他掏出手机给“表妹”发了条消息:“已到手,下周五。”三个月后老宅被通知拆迁,我整理父亲遗物时翻出一封信,日期是我结婚后的第三天。
信上只有一句话:颖儿,若有人要动老宅,那是你命里的坎。
逃。
01
我叫魏思颖,26岁那年嫁给孙弘文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我疯了。
他那时候什么也没有,租着城中村一间三十平的单间,连彩礼都是东拼西凑借来的。
我妈气得半年没跟我说话,我爸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在我出嫁那天晚上,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喝酒,喝到半夜,最后只说了一句话:“你自己选的,别后悔。”
我爸叫魏金山,是文物修复师,在我们那一片挺有名的。
他手艺好,人也深沉,一辈子不爱说话,但说的话都很有分量。
我从小到大最怕他,也最敬他。
结婚那天,孙弘文跪在我爸妈面前,眼眶红红的,说这辈子一定对我好。
我妈撇过头去不理,我爸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是那句话:“你自己选的,别后悔。”
我当时不懂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现在想来,我爸大概早就看透了一些事,只是他没法说出口,也不能说出口。
婚后第三年,孙弘文的公司开始有了起色。
他是做房地产项目的,认识不少人,再加上他脑子活、嘴巴甜,手里的单子越做越大。
他先是租了个两居室,然后买了个三居室,到我30岁那年,我们已经住进了市里最好的小区。
所有人都开始羡慕我,说我命好,嫁了个有出息的男人。
我妈也开始改口,逢人就说弘文这孩子孝顺、能干。
只有我奶奶薛梅花,每次见到孙弘文都板着脸,背地里跟我说:“思颖啊,这个男人太好了,好得不像真的。你要留心。”
我那时候觉得奶奶是老糊涂了,孙弘文对我怎么样,我心里最清楚。
他每天早上出门都会在我额头上亲一下,晚上回来再晚也会给我带夜宵。
我加班他就在楼下等,我生病他整夜不睡守在床边。
这样的男人,能有什么问题?
结婚五周年那天,孙弘文说要给我一个惊喜。
他提前一周就开始张罗,订餐厅、买礼物、安排行程,什么都亲力亲为。
那天傍晚他开车带我去了一家新开的法式餐厅,烛光、红酒、小提琴,一切都像电影里演的那样。
他给我倒上红酒,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银白色的吊坠。
吊坠的样式很老,雕着一些我看不懂的花纹,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出差的时候在一个小店里淘的。”他边说边给我戴上,“我觉得这花纹很衬你,就买了。”
吊坠贴到胸口的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一阵冰凉,但那股凉意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热。
我当时以为是被体温焐热了,没多想。
“思颖。”他端起酒杯,眼睛亮亮的,“这辈子能娶到你,是我最大的福气。”
我笑了,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低头抿了一口红酒,余光扫到他放在桌上的手机。
屏幕亮了。
我本来没在意,但那个备注名撞进了我的眼睛——“小乖。”
一条短信跳出来,只有一行字:“东西已经在手,下周五动工。等你。”
我端着酒杯的手僵住了。
红酒在杯子里晃了晃,像我的心一样。
我抬起头看孙弘文,他还在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完全没注意到我的异样。
我强装镇定,把酒杯放下,装作不经意地问他:“这个‘小乖’是谁?”
孙弘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哦,那是公司一个新来的实习生,绰号就叫这个,同事们都这么叫。”
“实习生找你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项目上的事。”他拿起手机,当着我的面把那条消息删了,“你看,删了。”
他做得太自然了,自然到我差点就信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站在浴室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胸口的吊坠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我伸手摸了摸,总觉得这东西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我摘下来仔细看了看,发现吊坠的接口处有一条很细很细的缝,像是可以打开的样子。
我拿指甲试着撬了一下,没撬开。又试了一下,还是没开。我把它放到桌上,想用钳子,但又怕弄坏了。
最后我放弃了,把它重新戴上。
躺到床上的时候,孙弘文已经睡着了,打着均匀的鼾。
我侧过身看着他,这个男人跟我同床共枕了五年,此刻我却觉得他无比陌生。
那个“小乖”是谁?那条消息是什么意思?什么“东西”?什么“下周五动工”?
我一夜没睡。
02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孙弘文还在睡。我起身去洗漱的时候,发现昨天丢在桌上的吊坠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到了床头柜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
孙弘文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我:“怎么了?”
“没事,睡不着,起来做早饭。”我说。
他嗯了一声,又翻过去睡了。
我拿着吊坠去了客厅。
阳光照进来,吊坠上的花纹看得更清楚了。
那花纹不像是普通的装饰,倒像是某种符号,很古老的那种。
我拿了放大镜仔细看,越看越觉得眼熟。
我突然想起来了——我爸的手稿上画过类似的图案。
我爸是个文物修复师,家里有很多古物图册和手稿。小时候我经常翻他的东西,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图案。这个花纹,我在他的一本手稿里见过。
我翻箱倒柜,找出爸爸留下的遗物。
我爸是两年前走的,突发心梗,送到医院就不行了。
那段时间我几乎崩溃,是孙弘文一直陪着我,帮我处理了所有后事。
爸爸留下的东西不多,几箱子书,一些旧物件,还有那个他用了半辈子的工具箱。
我翻出那本手稿,一页一页地翻。翻到中间的时候,我手指停住了。
那一页上画着的图案,跟我脖子上挂的吊坠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旁边是我爸的笔迹,写着一行小字:“龙门镇魏氏祖宅地宫钥匙。”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不可能,我爸从来没跟我提过什么祖宅地宫,老宅就是老宅,里面除了几间破房子什么都没有。怎么会有地宫?还什么钥匙?
我把手稿翻到下一页,看到我爸写的一段话:“祖上魏公讳文忠,清末曾任陕甘总督幕僚,积攒文物若干,埋于宅下。经我多年勘察,确有其事。但不知密道入口,不敢轻举妄动。留此以为后记。”
我整个人都傻了。
我从来不知道,我爸还有这样的秘密。他生前一个字都没跟我提过。
我继续往后翻,后面都是我爸记录的一些勘察笔记,画了很多地图和标注。
但是关键的部分被撕掉了,大概四五页的样子,断口很整齐,是被人故意撕掉的。
被谁撕的?
我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但我不敢往下想。
“思颖?你在干嘛?”
孙弘文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吓得我一个激灵,手稿差点掉在地上。
他走过来,看到我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我爸的旧手稿。”我说。
“哦。”他凑过来看了一眼,笑了,“这东西挺旧了,怎么突然翻出来了?”
“没什么,就是想我爸了。”
他摸了摸我的头:“别想太多,都过去了。”
我看着他,他的眼神很温柔,语气也很温柔。但我总觉得,那温柔底下藏着什么东西,是我一直没看到的东西。
“弘文。”我说,“你昨天说那个吊坠是在哪里买的?”
“一个小店,怎么了?”
“能带我去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那家店就是个小摊子,我出差路上碰到的,现在让我找我也找不到了。怎么了?吊坠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我说,“我就是觉得挺好看的,想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
“行,我回头帮你问问。”
他说得很随意,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天下午,我找了个借口出门,去了老宅。
老宅在城郊,是我爷爷留下的,后来给了我爸。
我爸生前一直想修,但总说没时间。
他走了之后,老宅就空着了,我偶尔去看看,收拾收拾。
这几年拆迁的传闻传得沸沸扬扬,但一直没动静。
我用钥匙打开门,院子里的草长得很高了。
堂屋的门锁着,我用另一把钥匙打开,屋里积满了灰。
我爸生前的东西都还在,卧室、书房、杂物间,都维持着他走之前的模样。
我去了书房。
书房的抽屉都上了锁,我有钥匙,但从来没用过。我知道那个抽屉里的东西我爸不让动,我也就一直没动。
我把钥匙插进去,转了一下,开了。
抽屉里很空,就几本旧书和一本笔记本。
我翻开笔记本,第一页是我爸的字:“颖儿,若有一天有人要动老宅,记住,那里埋的不只是我的命,还有你的。这个局,爹替你设了五年。”
落款时间,是我结婚后的第三天。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继续往后翻,后面写的东西我看不太懂,都是些关于老宅布局的记录,还有一些数字和符号。其中有一串数字特别显眼,被红笔圈了好几圈。
我把数字拍下来,发给了孙弘文,问他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很快就回了:“这不是老宅的门牌号吗?”
我看了看,还真是。老宅的门牌号跟这串数字一模一样。
“你拍这个干嘛?”他问。
“没什么。”我说,“就是翻到我爸的旧东西,随手拍了一张。”
他没再回了。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如果真的是门牌号,我爸为什么要用红笔圈好几圈?
我把笔记本合上,准备放回去的时候,发现抽屉底层的木板有一块是松动的。我敲了敲,空的。
我使劲一撬,木板开了。
里面有一把钥匙。黄铜的,手指那么长,上面也刻着跟吊坠上一模一样的花纹。
03
我把钥匙握在手心里,凉凉的。
它跟吊坠是一对,我能感觉出来。吊坠应该是信物,钥匙才是真正有用的东西。但它是开什么锁的?
我在书房里找了一圈,把能开的锁都试了一遍,都对不上。
最后我把它放回到暗格里,把木板盖好,把抽屉锁上。
老宅里的东西,我暂时还不能动。
回到家的时候,孙弘文已经下班了,还带了一个人回来。
“思颖,这是我表妹苏欣怡。”他介绍道,“她从老家过来找工作,暂时在我们这住几天。”
苏欣怡站在门口,笑着喊了一声:“嫂子好。”
她长得挺好看,个子不高,大眼睛,笑起来甜甜的。但我总觉得她的眼神不对,像是在打量什么东西。
“你好。”我说,“快进来坐。”
她拎着行李箱走进来,孙弘文帮她把箱子拎到客房。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的两个人,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表妹?”我自言自语地念叨了一句。
我从来没听说过孙弘文有什么表妹。
他家里的事他很少提,他爸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他跟着他爸,后来他爸也没了,他就成了一个人。
我嫁给他之后,他们家那边的亲戚我几乎一个都没见过。
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表妹?
晚上吃饭的时候,苏欣怡坐在我对面,一直笑眯眯的,很会说话。
“嫂子你这包可真好看,什么牌子的?”
“嫂子你皮肤可真好,怎么保养的?”
“嫂子和哥感情真好啊,真让人羡慕。”
她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像是排练过很多遍似的。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心里想的却是那串数字和那把钥匙。
“欣怡。”我假装不经意地问,“你家是哪的?”
“南阳县。”她说。
“哦,那离弘文家的镇上不远。”
“是啊,我们就是隔壁镇的,从小就认识。”她看了看孙弘文,笑了,“哥,你说是吧?”
孙弘文也笑了:“是啊,她是我小姨家的闺女,我妈那边的亲戚。”
他说得很自然,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晚上洗完澡,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孙弘文已经睡了,苏欣怡在隔壁房间也没动静。
我拿出手机,翻了翻孙弘文的朋友圈。
他很少发朋友圈,仅有的几条都是工作相关的,没有任何关于苏欣怡的内容。
我又翻了翻他的聊天记录,全删干净了,一个字都没留下。
我越想越不对劲,辗转反侧。
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是我爸笔记本里说的“有人要动老宅”吗?
我猛地想到一件事。
那天,我拍照发给孙弘文的数字,他立刻就说是门牌号。
但我从来没跟他提过老宅的门牌号。他怎么会知道?
老宅那边的房产证在我这里,从来没有给他看过。他公司的业务也不涉及那片区域。他怎么会知道老宅的门牌号?
除非——他早就知道。
而且,他不仅知道门牌号,还知道更多我不知道的东西。
我越想越害怕,后背全都是冷汗。
我把被子裹紧,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但脑子里乱糟糟的,全都是我爸的手稿,吊坠上的花纹,和那把黄铜钥匙。
天快亮的时候,我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接下来几天的日子表面上风平浪静。
孙弘文照常上下班,苏欣怡待在家里,白天出去找工作,晚上回来吃饭。
她跟我说话总是笑呵呵的,但我总觉得她那双眼睛,一直在暗中盯着我。
有一次我下楼扔垃圾,回头的时候正好看到她在阳台上打电话,表情很严肃,跟平时完全不一样。看到我回来,她立刻挂断电话,又换上那副甜笑。
“嫂子回来了?”
“嗯。”我说,“外面下雨了,我拿伞去。”
她笑了一下,转身回屋了。
我站在门口,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吧嗒吧嗒的。我攥着伞柄,手心全是汗。
这个家里,每个人,都不对劲。
几天之后,拆迁办的人来了。
通知下得很突然,说是老宅所在的那片区域正式纳入城市规划,三个月内完成评估,半年内全部拆除。
我拿着通知单,手都在抖。
我爸的信里写的“若有人要动老宅”,竟然是这个意思。
我打电话给孙弘文,他听上去很平静:“我知道了,这事你不用操心,我来处理。”
“怎么处理?”
“该签签,该搬搬,还能怎么处理?”
“可是那是我爸留下的……”
“思颖,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很温柔,像在哄小孩,“老宅那地方已经没人住了,房子也快倒了,拆了也是好事。咱们拿了补偿款,再给你买套新的,多好。”
“可是……”
“没有可是。这事就这么定了。”
他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老宅要拆了。我爸埋在地下的秘密,也要跟着被挖出来了。
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我决定去找一个人——我爸生前最好的朋友,薛德文老师。
薛德文是我爸的同事,也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我爸走后,他逢年过节还会来看看我。上次见他,还是一年前的中秋节。
我联系上他的时候,他说他正好在家,让我过去。
薛老师家住老城区,一栋旧筒子楼,楼道里黑漆漆的,墙上全是小孩的涂鸦。我上了三楼,敲了敲门,门开了。
薛德文站在门口,花白的头发,瘦高个儿,戴着一副老花镜。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说:“思颖?你怎么来了?”
“薛叔叔,我有点事想问问你。”
“进来说。”他把我让进屋,给我倒了杯水,“什么事,你说。”
我把吊坠的事,手稿的事,拆迁的事,全都跟他说了。
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走到阳台,抽了一支烟。
“你爸的事,我是知道一些。”他转回来,对我说,“他生前确实跟我说过,老宅底下有东西。但具体是什么,他从来没告诉我。”
“是什么重要的文物吗?”
“比你想象的更重要。”薛德文摘下眼镜擦了擦,“他说那些东西,是祖上留下来的,不能动,也不能让外人知道。他怕有人觊觎,所以死守着这个秘密。”
“那那把钥匙……”
“钥匙的事,我确实不知道。”他看着我,“但是你爸留给你那封信,你最好好好看看。”
“我看了,但他写得很模糊。”
“模糊就对了。”薛德文叹了口气,“你爸这个人,一辈子都把话藏得很深。他越是这样,事情就越严重。”
“薛叔叔,那我应该怎么办?”
他看着我,沉默了。
“我也不知道。”他说,“但有一点,你要记住:你爸从来没有害过你。”
04
从薛德文家出来,我心里更乱了。
他说的话跟没说一样,但有一点他说得对——我爸从来没有害过我。
他留下的信,一定有他的用意。
那句“这个局,爹替你设了五年”,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一边走一边想,不小心撞到了人。
“对不起对不起……”我抬头一看,愣住了。
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瘦高个,戴着墨镜,穿着职业套装,看着很干练。
“没事。”她说,然后突然盯着我看,“你……是魏思颖?”
“你是?”
“我叫李玉静。你是孙弘文的妻子吧?”
“你认识我丈夫?”
“我是他的大学同学。”她说,“我们很多年没见了,但我在朋友圈看到过你们的照片。”
“哦,你好。”
她笑了一下,从上到下打量了我一遍:“听说你们过得挺好的,真让人羡慕。”
“谢谢。”我勉强笑了笑,“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等。”她叫住我,“我能请你喝杯咖啡吗?”
我看着她,犹豫了一下。
“就一杯咖啡。”她说,“我有件事,一直想跟你说。”
那家咖啡店在一个小巷子里,很安静,店里没什么人。
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她点了两杯美式,我什么都没说,她也没开口。
“你跟你丈夫感情好吗?”她突然问。
“挺好的。”
“是吗?”她笑了笑,“那你知道吗,他在大学的时候,有一个女朋友。”
我心里咯噔一下:“你说什么?”
“一个女朋友,交往了三年,毕业那天分手了。”李玉静端着咖啡杯,“那女孩跟我一个宿舍,所以我知道。”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他当然不会跟你说。因为那女孩后来出了事,跟他有关系。”
“什么事?”
李玉静放下咖啡杯,看着我:“那女孩怀了他的孩子,他要她打掉。她不肯,他就提了分手。后来她自己去了医院,出了医疗事故,大出血,差点没命。”
我手里的咖啡杯晃了晃,咖啡洒了出来。
“我说的都是真的。”李玉静说,“你不信可以去查。”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看不惯。”她说,“他在你面前装得多好,多专一。但人这种东西,骨子里是改不了的。”
我握着咖啡杯,手指发白。
“还有一件事。”李玉静说,“他那个所谓的‘表妹’,其实不是他表妹。她是他的同伙。”
“你说什么?”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李玉静压低声音,“我有朋友在公安局上班,他跟我说,有个人已经盯上孙弘文很久了。那个人姓苏,叫苏欣怡,在另一个省有过案底,盗墓。”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我是来提醒你的。”李玉静说,“不管你信不信,你都要小心。”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不信我也没关系。”她站起来,“但你记住,孙弘文没有他想得那么聪明,也没有你以为的那么爱你。”
她转身走了,我坐在位置上,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苏欣怡,表妹,盗墓。
这些词在我脑子里翻滚,像是一团乱麻,怎么都理不清。
我回到家的时候,孙弘文和苏欣怡都在客厅坐着,有说有笑的。
看到我回来,苏欣怡立刻站起来:“嫂子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了。”我应了一声,走进卧室,把门关上。
我掏出手机,拨了110。
手一直在抖,半天才按对了号码。
“喂?我要报警。”我说,“这里有人盗窃文物……”
“嫂子?”
苏欣怡突然推门进来,手机从我手里滑落,“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我猛地转头,看到她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起来,换上的是我从来没见过的表情——冷冷的,眼神像刀子一样。
“嫂子,你这是要报警?”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越平静,我就越害怕。
“不是……”我说,“我……我就是想打电话问点事……”
“问事?”她往前走了两步,离我很近,“问事要打110?”
孙弘文也走了进来,看着我,叹了口气。
“思颖,你把手机给我。”
“不给。”
“思颖,听话。”
“我说了,不给!”
我抓起手机就往外跑,苏欣怡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嫂子,你别让我们难做。”她说。
“你放开我!”
孙弘文走过来,把手机从我手里抽走。他看了看通话记录,脸色变了:“你还真打出去了。”
“她说什么了?”苏欣怡问。
“不知道。”孙弘文说,然后看着我,“思颖,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解释你为什么娶我?解释为什么派人盯着我爸的老宅?解释你跟这个‘表妹’到底是什么关系?”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他沉默了。
苏欣怡站在旁边,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我。
我忽然觉得,这副画面特别讽刺。这个男人,我全心全意爱了五年,到头来,我连他到底是谁都不知道。
“孙弘文。”我说,“你到底是谁?”
05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调查过你。”我说,“你根本没有什么表妹。苏欣怡在另一个省有案底,她是盗墓的。”
孙弘文的脸色变了,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你怎么知道的?”
“这不重要。”
“那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我爸的老宅底下有东西,是你想要的。”
他笑了,但那笑容和平时不同,带着嘲讽。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瞒你了。”他说,“你爸确实留下了一批东西,在老宅的地下。我娶你,就是为了那些东西。”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尽管我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像一把刀捅进胸口。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他说,“五年。整整五年。你爸走了之后,我一直等着老宅解禁。现在终于可以动了。”
“你为什么要等五年?”
“因为那块地的产权被做了手脚。”他说,“你爸生前找了人,在合同里加了一条——五年内不得转让。所以我才等了五年。”
我心里“轰”的一声,什么都明白了。
我爸那封信里写的“这个局,爹替你设了五年”,原来是这么回事。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我问。
“从认识你的第一天。”他说,“我去修复所找你爸修文物,发现他桌上有一张老宅的地图。我就知道,这老头不简单。”
“所以你接近我,追求我,娶我,都是为了那些东西?”
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一开始是这样。”他说,“但后来……我也不知道了。”
“什么后来?”
“那五年。”他说,“我对你是真的。我给你做饭,给你买东西,陪你去医院。那些,不是假的。”
“你觉得我会信吗?”
“你不信也没关系。”他叹了口气,“东西我一定要拿走。你好好待着,别做傻事。”
“如果我说不呢?”
苏欣怡冷笑了一声:“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你们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孙弘文说,“只要你乖乖配合,等东西取出来,我们给你应得的钱,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我要是不配合呢?”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苏欣怡在旁边接过话头:“嫂子,你不用太担心。只要你不给我们添乱,我们不会伤害你。”
她说话的语气很客气,但眼神里的威胁,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站在房间里,身边这两个人,一个是我以为最爱我的人,一个是我以为无害的“表妹”。而现在,他们都像是陌生人一样。
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配合。”我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参与全过程。我要亲眼看着那批东西被挖出来。”
孙弘文犹豫了一下,苏欣怡看了他一眼,然后说:“可以。”
“还有,你告诉我实话。”我看着孙弘文,“你对我,究竟有没有过真心?”
他愣住了。
沉默了很久。
“有。”他说,“但那些东西,比真心更值钱。”
我笑了。
那个笑自己都觉得陌生。
“行,我知道了。”
那天晚上,我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孙弘文在外屋跟苏欣怡安排着具体的时间,他们的声音很低,但我还是隐约听到了一些。
“明天去看地形。”
“工具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晚上进去,天亮之前撤。”
一切,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一个人坐在床上,手里握着我爸那把黄铜钥匙。钥匙上刻着的花纹,跟吊坠上的花纹一模一样。老宅地宫的钥匙,我爸留给我最后的信物。
我该怎么办?
我把钥匙攥得紧紧的,手心都疼了。
窗外月亮很亮,照在地板上,像是地上铺了一层霜。
我忽然想起来,我爸生前最喜欢在月亮好的时候,坐在院子里喝茶。
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有时候我问他,爸,你在想什么?
他总是看着我笑笑,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日子挺好的。
现在我才明白,他那句话里,有多少说不出的苦。
他这些年,一直守着一个秘密,守着那些不能动的东西,怕它们被外人抢走,又怕自己被盯上。
他活得太累了。
爸,你放心。
我不会让那些东西落到任何人手里。
06
第二天一早,苏欣怡就出门了,说是去看老宅。
孙弘文在家,坐在沙发上翻手机。我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你什么时候动手?”
“这两天。”他说,“苏欣怡在等一个人,那个人负责下地。”
“什么人?”
“你不认识。”
“我能一起去吗?”
他看了我一眼:“不行。”
“我们说好的。”
“那是我说走的时候。”他说,“但现在不行。太危险了,万一出事,得不偿失。”
“我能帮上忙。”
“你帮不上。”
“我可以给你们把风,打掩护。”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真的就只是想看着?”
“你昨天说那些东西比真心值钱。”我说,“我就想看看,我爸用命守了一辈子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他沉默了很久。
“行。”他说,“到时候我叫你。”
两天后,半夜两点。
我被苏欣怡叫醒,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跟着他们出了门。
苏欣怡开着一辆黑色的SUV,孙弘文坐在副驾,我坐在后面。
车上还有一个人,男人,四十多岁,脸很黑,戴着鸭舌帽,一看就是常年在野外干活的人。
“这是老李。”苏欣怡介绍了一句,没再多说。
车子开了大概半个小时,到了老宅。
下了车,夜里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老宅在月光下黑漆漆的,像个巨大的棺材,蹲在那里。
老李拿出工具包,里面有手电、锤子、撬棍,还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东西。他走到老宅后面,那里有一块空地,长满了草。
“就是这里。”他说。
苏欣怡凑过来,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老李开始在地上找位置,用脚踩了几下,又蹲下来扒了扒土。
“下。”
他们开始动手。铁锹挖开表层土,露出来的是一块石板。
老李用手电照了照石板,又用手敲了敲:“空的,下面有空间。”
“能撬开吗?”孙弘文问。
“能。”
老李拿出撬棍,把石板撬开了。石板下面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潮湿的气息涌上来。
“拿绳子来。”他说。
苏欣怡递过去一根登山绳,老李把绳子系在旁边的树上,另一头系在自己腰上。然后他打开手电,顺着洞口往下爬。
“等等。”我喊住了他,“我也下去。”
“不行。”孙弘文说。
“我必须下去。”我说,“你可以在上面等着,但我下去。”
“让她下。”苏欣怡突然说,“她在上面我不放心。跟着下去,反而好控制。”
孙弘文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几分钟后,我跟着老李钻进了那个洞口。
洞口不大,人进去要缩着身子。进去之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两边是泥土和石头,很潮湿。老李在前面打着手电,我弓着腰跟在后面。
走了大概三四分钟,前面的空间突然变大了。老李停下来,用手电照了照四周。
“到了。”
我抬起头,借着灯光,看到了一幕让我终生难忘的画面。
这是一个大概十多平米的地下室,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各种图案,都是些古老的符号和花纹,跟我吊坠上的一模一样。
地室中间放着一排木箱,木头已经腐朽了,能看到里面的东西泛着幽幽的光。
老李走过去,用手拍拍最上面的木箱,木头就碎了。露出来的,是一尊青铜器,上面还雕着龙纹。
“好东西。”老李说,“真的好东西。”
我站在地室中央,灯光打在那些青铜器上,发出幽幽的光。我心里一阵说不出的滋味——我爸守了一辈子的,就是这些。他用命换的,也是这些。
“老李,你先把东西搬出去,我看看四周。”我说。
“你一个人?”
“嗯,我有事还想要再找找。”
他犹豫了一下,“行,那我先搬。你别乱动东西。”
他出去了。
我站在地室中央,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迅速掏出手机。
那天晚上,我趁着去厕所,已经把之前备份的东西传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那是我最后一次机会。
灯光打在墙上的花纹上,那些花纹像是一个个眼睛,在黑暗中瞪着我。我用手摸了一下墙壁,冰凉的。
突然,我的手碰到了什么东西。
在墙壁的一角,有一块砖是松动的。我用手抠了一下,砖掉了,露出来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信封。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封信。
信上的字迹,是我爸的。
“颖儿,如果你能找到这里,说明你已经知道了一切。有些人,有些事,该来的总会来。但你要记得,无论如何,你都还有机会。”
我的心猛地一沉。
这封信,是我爸留下的最后线索。他早就料到,会有人找到这里。他也早就为我准备了一条后路。
我攥着信,眼眶发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你在干什么?”
苏欣怡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我脊背一僵,慢慢转过头。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地室门口,手电的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没……没什么。”
“你手里是什么?”
“我……”
“给我。”
她走到我面前,伸手就要抢。我把信飞快地塞进衣服里,推了她一把。她没站稳,踉跄了几步,撞到旁边木箱上。
“你找死!”她骂了一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
“你别靠近我!”
我往后退,脚跟碰到了地室的墙壁。没地方退了。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地室开始塌了。
碎石和泥土从上面掉下来,砸在我身边,砸在地上。苏欣怡也被吓了一跳,抬头看着上面。
“跑!”她喊了一声。
我反应过来,往通道的方向冲。后面传来轰隆声,地面在震动,尘土飞扬。
我拼了命地跑,钻出洞口,摔在地上。老李和孙弘文也跑了过来,看到老宅后面的地面塌了一大块,整个房子都在晃。
“走!”孙弘文拉起我。
“地室……”
“不要了!”
07
那一夜,老宅塌了一半。
塌方惊动了周围的邻居,很快就有人报了警。
我们几个狼狈地回到车上,老李开着车,一路狂奔,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在市郊的一个废弃工厂停了下来。
我坐在后座,整个人都在发抖。衣服上全是泥和灰,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不知道是灰尘还是眼泪。
“现在怎么办?”老李问苏欣怡,“地室塌了,东西没了。”
“没了就没了。”苏欣怡说,“反正不是我们的东西。”
“那这趟白跑了?”
“那还能怎样?”
她看了我一眼,冷笑了一声:“嫂子,你很厉害啊,差点把命都搭进去。”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我说。
“行了,都别吵了。”孙弘文说,“先找个地方待着。”
老李把我们送到了一个小旅馆。孙弘文开了一个房间,让我先去洗澡换衣服。
我站在浴室里,水哗哗地流着,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封信被我贴身放着,捞出来的信纸湿了大半,但字迹还能辨认。我爸留给我最后的那句话,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有些人,有些事,该来的总会来。但你要记得,无论如何,你都还有机会。”
机会?
我有什么机会?
现在人、东西,全都没了。连我自己,都像是一头钻进了一个死胡同。
我洗完澡出来,孙弘文坐在床边,看着我。
“思颖,你想走吗?”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用管了。只要告诉我,你想走吗?”
“我想。”
“那我帮你。”他说,“出了这个门,你往北走,有一个汽车站。坐早班车离开这里,找个地方躲起来,苏欣怡找不到你。”
“那你呢?”
“我给她一个交代。”他站起来,“我欠你的,也该还了。”
“你……”
“别废话了。快走。”
他推开门,走到窗前,朝外面看了一眼。
“没人。现在走。”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
这个男人,骗了我五年。但现在,他又在救我。我不知道该恨他还是该谢他。
“走啊!”
我咬了咬牙,抓起外套出了门。
外面天刚蒙蒙亮,街上没几个人。我低着头,快步往北走。走了大概十分钟,看到那个汽车站。
早上六点,第一班去省城的车要出发了。
我买了一张票上了车。车门关上,我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全身的力气好像在这一刻被抽走了一样,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车开出了城区,走上了国道。
我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阳光穿过树叶,在玻璃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自由了。
但那个男人呢?
他会不会出事?
我猛地甩了甩头,不让自己想那么多。他骗了我五年,利用我,利用我爸。他应得的。可我又忍不住想——他最后那番话,是真心的吗?
车继续往前开,窗外的云很多。
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是,至少这一刻,我是自由的。
我摸了摸衣服里面那封信,心里说:爸,我出来了。我不会让他找到你的东西。
但他的那句话,像是在心里生了根:“迈过去,海阔天空。迈不过去,万劫不复。”
我一路睁着眼,盯着窗外的云。
大巴车摇摇晃晃,像一个摇篮,但我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吊坠的冰冷触感,我爸泛黄的信纸,地室里刻满花纹的墙壁,还有坍塌时传来的轰鸣。
它们像走马灯似的,在我脑子里转个不停。
我闭上眼睛,让它们尽情地转。
等到它们转累了,我也该知道要去哪里了。
08
车到省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我下了车,在车站里转了一圈,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手机没电了,身上也没多少现金,我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我掏出我爸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信不长,但字字句句都像是他在我耳边说话:“颖儿,如果你能找到这里,说明你已经知道了一切。”
“爸爸一辈子守着一个秘密,不敢让人知道,又怕你被它的秘密牵连。所以在你结婚的第三年,我做了个决定——让它随着时间,一起沉下去。”
“地宫里有我所有的笔记和记录,你拿到它们,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切记,不要相信任何人。”
我合上信,鼻子发酸。
爸,你要我做什么?我该怎么做?
我在车站坐了很久,直到天黑。然后我站起来,决定回城。
不是回老宅,而是去找一个人。
薛德文。
薛德文是唯一知道我底细的人,我除了他,再没有别的依靠了。
我打了一辆车,直奔薛德文家。
敲开门的时候,他看到我,愣了一下。
“思颖?你怎么……”
“薛叔叔,出事了。”我说,“我被人追,没地方去了。”
“进来说。”他把门让开,“怎么回事?”
我把这几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孙弘文的骗局,苏欣怡的真实身份,那些古董,还有那条短信,全都说了。
薛德文默默地听着,没说一句话。
“所以,我现在不知道该去哪里了。”我说,“我身上什么都没有,我也不知道怎么去找那个叫李玉静的人。”
“李玉静?”
“她说她是孙弘文的大学同学,她还告诉我他以前的女朋友的事。”
“她跟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我觉得是真的。”
“你确定?”
“我……我不知道。”
薛德文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你要先确定一件事。”他说,“你身边的人,有几个是真心对你的,有几个是假装的。然后,你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那薛叔叔你……”
“我当然是真的。”他笑了笑,“你爸走了之后,你就是我半个女儿。我不会害你。”
“谢谢你,薛叔叔。”我说,“那我该怎么办?”
薛德文想了想,说:“你先在这里住几天,等风声过了,再去办你该办的事。”
“我该办的事是什么?”
“你觉得呢?”
我看着窗外,外面的路灯照着街道,偶尔有车经过。
“我想,把那批东西的下落弄清楚。”我说,“我要让孙弘文和苏欣怡知道,我爸的东西,不是谁都能碰的。”
“那你就要有足够的力量。”薛德文说,“你现在什么都没有,怎么跟他们斗?”
“我可以慢慢来。”
“那来不及的。”他说,“我认识一个人,在公安局工作。这个人可以帮你。但他有个条件。”
“你要告诉他,你们家老宅下面,到底有什么。”
我看着他。
薛德文的眼神很认真,不像是在说玩笑话。
“薛叔叔,你……”
“我不是要逼你。”他说,“但你爸的信里也说了,那批东西早晚要有个归宿。与其被别人拿走,不如让它落在国家手里。”
我沉默了。
“你想清楚。”他说,“但我提醒你,时间不多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薛德文家的沙发上,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很亮。
我想起我爸,想起小时候他坐在院子里喝茶的样子。
那时候我总觉得他太安静了,像一堵墙,什么话都不说。
现在我明白了,他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也没用。
有些事,只能烂在肚子里。
“爸。”我低声说,“我该怎么做?”
没有人回答我。
只有窗外的风,轻轻地吹着。
09
第二天一早,薛德文出门了。
他临走前跟我说:“我去找那个朋友,你待在家里,别乱跑。”
我点了点头,他关上门走了。
我在他家待了一上午,翻翻书,看看电视,心里乱糟糟的。中午的时候,薛德文回来了,一进门就说:“谈妥了。”
“谈妥了?”
“嗯。那个朋友姓王,是公安局刑侦队的副队长。他对你爸的案子很感兴趣。”
“案子?”
“你爸的死,可能不是意外。”
“什么意思?”
“王队说,你爸去世那天,有些细节不对劲。他去医院太早了,而且那天的药,好像跟平时不一样。”
“他怀疑……”
“对。”薛德文看着我,“他怀疑,你爸是被人害死的。”
我爸走了快三年了,我一直以为他是心梗走的,从来没想过别的可能。可现在,有人告诉我,他可能是被害死的?
“谁害的他?”
“还不知道。”薛德文说,“但王队说,从你爸生前的活动轨迹来看,他接触过的人里面,只有孙弘文跟他走得最近。”
“你说是孙弘文害死我爸?”
“没有证据,不能乱说。”薛德文说,“但你可以想一想,你爸走了之后,谁得到的好处最多?”
我愣住了。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我爸走的时候,我正在整理后事,根本顾不上别的事。但薛德文这么一说,确实有些事不对劲。
我爸走了之后,孙弘文好像突然轻松了很多。
他那段时间经常出差,有一阵子连家都很少回。
当时我以为他是因为工作忙,现在想起来,可能是有别的事。
“我要见他。”
“见谁?孙弘文?”
“对。”
“你疯了?”薛德文说,“你刚从那里逃出来,还想自投罗网?”
“不是自投罗网。”我说,“我要问他,我爸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不会告诉你的。”
“那我就逼他说。”
“你怎么逼他?”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
“我有证据。”我说,“我爸留下的手稿里,有一页是他的笔记,上面记录了孙弘文来修复所找他的时间。”
“那页我早拍下来了。”
“你给我。”
我把照片发给了薛德文。他看了看,沉默了。
“对得上。”他说,“孙弘文去找你爸,就是你爸去世前半年。”
“所以,他早就开始布局了。”
“是的。”
“那他为什么要害死我爸?”
“因为你爸不让他碰那些东西。”
我握着手机,手上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原来如此。原来我爸的死,不是意外。是一个局,是一个圈套。而孙弘文,就是那个套子里的人。
“薛叔叔。”我说,“我要报警。”
“现在?”
“现在。”
我拨了110。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的手在抖,但声音很稳。
“我要报案。”我说,“我怀疑我丈夫孙弘文跟我父亲的死亡有关。我有证据。”
挂了电话之后,我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好像被抽空了一样。
薛德文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做得对。”
“我怕。”
“怕什么?”
“怕他不承认。”
“他承不承认不重要。”薛德文说,“重要的是,你选择了站出来。”
我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那天晚上,王队来了薛德文家。
他大概四十岁出头,长得很普通,但眼神很锐利。
他坐在我对面,听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中间他问了几句关键的问题,我做了解答。
“你说的这些,我都会去查。”他说,“但是如果查出来你说的有假,你会承担法律责任的。”
“我知道。”
“那好。”他站起来,“你先在这里住着,别乱跑。有消息了我通知你。”
“王队。”我叫住他,“孙弘文现在在哪里?”
“我们的人已经在找了。”他说,“但不确定他还在本市。”
“我多想亲手抓住他。”
“抓人不关你的事。”王队看了我一眼,“你只要把证据给齐了就行。”
他走了之后,薛德文给我倒了杯水:“喝口水,压压惊。”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薛叔叔,你说,我爸会原谅我吗?”
“原谅你什么?”
“原谅我,把那些东西交出去。”
薛德文看着我,笑了。
“傻孩子。”他说,“你爸一辈子守着的,不是那些东西。他守着的,是你。”
10
三天后,王队打来电话。
孙弘文被抓了。在一个小旅馆里,苏欣怡和老李也在。三个人没有反抗,被当场抓获。
王队在电话里跟我说,孙弘文被抓的时候,很平静。他问了一句:“她还好吗?”
王队反问了一句:“谁?”
孙弘文没回答。
“你想见他吗?”王队问我。
我想了很久,最后还是说:“见吧。”
见面地点是公安局的审讯室。我坐在外面的椅子上,透过单向玻璃,看着里面的孙弘文。
他瘦了很多,头发也乱糟糟的,坐在那里,低着头,不抬眼看人。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他才抬起头,看了四周一眼。
然后他看到我,隔着玻璃,他看到我了。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仿佛是笑了一下。
王队让我进去。
我推开门,走进去。孙弘文抬起头,看着我。
“来了?”
“嗯。”
“坐吧。”
我坐在他对面,隔着一张桌子。
“他们跟我说,你把我爸的事,也报了。”
“那你都知道了?”
“我看了那些手稿。”我说,“我爸走之前,你去找过他,他拒绝了你,所以你就下了手。”
“对。”他说,“是我做的。”
他承认得太干脆了,让我有点意外。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那些东西,太值钱了。”他说,“我贪的不是财,而是那一口气。凭什么你爸能把它们埋一辈子?凭什么我不能?”
“就因为这个?”
“还因为……”他看着我,“因为我想证明,我不比你爸差。他不敢做的事情,我敢做。”
“然后呢?”
“然后?”他笑了,“然后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你知道你这一辈子,会毁了吗?”
“我早就毁了。”他说,“从我做那个决定开始,就已经毁了。”
我看着他,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思颖。”他叫我,“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恨我吗?”
恨吗?
当然恨。他骗了我五年,害死了我爸,差点把我送进监狱。但我也爱过他,爱到连恨他都觉得累。
“我不知道。”我说,“我现在已经分不清楚了。”
“那你走吧。”他说,“不用再来看我了。”
我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弘文。”
“嗯?”
“你对我,到底有没有过真心?”
他看着我,很久,很久。
我笑了,转身走了出去。
那天下午,我去了我爸的墓前。
我带了一束花,放在墓碑前面。碑上他的照片,还是我挑的。那时候他说选哪个都行,我挑了一张他笑得最开心的。
“爸。”我说,“我来看你了。”
“你留给我的那些东西,我都处理好了。地宫塌了,但里面的东西都保住了,王队说会交给国家。你要是在天有灵,应该不会怪我吧?”
“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孙弘文被抓了。你的事,他承认了。以后,你不用担心了。”
“爸,我走了,以后再来看你。”
我站起来,转身准备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墓碑。上面的话,已经被阳光晒得有些发白了。
“爸,再见。”
三个月后,我搬到了南方的一个小城。
开了个文物修复的工作室。活儿不多,但能糊口,日子也过得清静。
孙弘文的事判下来之后,我只知道他被关在里面,再没有消息了。
苏欣怡和老李,被判了盗墓罪,各自去服刑了。
一切都好像过去了。
有一天下午,我坐在店门口喝茶,邮递员送来一封信。
信封上没写寄件人,只有我的名字。我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张纸,用铅笔写着一行字:“思颖,我出来了。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我盯着那张纸,手在发抖。
是他。是他回来了。
我站起来,把信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然后我锁上门,径直走向巷子深处。
那里的尽头,是一扇门。门后面,是一间狭小的房间,陈设简陋。但此刻我推开它,一阵冷风灌进来。
我站在门口,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深吸一口气。
“爸。谢谢你,留给我那条命。”
“我会好好走下去的。”
我抬头看天,天很蓝。那天的风很大,吹得我头发都飞起来。
我转身,锁上门。
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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