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和法国最近各干了一件事,放在一起看,味道特别冲。
德国这边,联邦数字部长维尔德伯格公开说,要对“用人工智能产生的营业额”征税。他的理由听起来挺正当:AI会彻底改变劳动力市场,很多人要转行,转行需要钱,钱就从AI身上出。隔了不到三周,教育与家庭部长普里恩又把这个话头接了过去,把“对AI创造的价值征税”重新摆上了台面。
法国那边,国民议会在一读预算草案的时候,以11票赞成、10票反对的差距,通过了一项修正案:内容提供商每向法国用户传输1个GB的数据,交0.055欧元,也就是5.5生丁。名义上是冲着Netflix、YouTube、谷歌这些“数字巨头”去的,提案方估的年收入是100亿欧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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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德国这个AI税,它连自己人都没说服
维尔德伯格的提议一出来,德国经济学界和商业团体的反应几乎是整齐划一的否定。n-tv采访的专家直接把话说死了:AI税“找错了危机的根源”,会“威胁中小企业”,“扼杀德国的竞争力”。Ifo所长福斯特当场给了否决意见。中小企业联合会的表态更直白: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推AI税,“尤其适得其反”。
连维尔德伯格自己都没撑住。提议出来第二天,他就往回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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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那5.5生丁,账算得很漂亮,但投票本身像个事故
11票对10票。这个差距小到,事后“不屈法国”的一位议员承认,他们党有两票是“按错了按钮”。也就是说,这项税能进草案,靠的不是共识,是一个技术性失误。
法国政府自己就反对这项修正案。政府算的账跟提案方不一样:100亿欧元里,一半要由“规模较小的供应商,尤其是法国的供应商”来承担。也就是说,这项号称打“外国巨头”的税,第一刀会切在法国本土企业身上。
VLC播放器的开发方VideoLAN在X上说得更直接:议员们“投票通过了一项他们根本不理解的税”,这一项税就会让这个非营利组织每年多掏超过100万欧元。VLC是一个免费的、开源的、全世界都在用的播放器。它不靠卖用户数据赚钱,也不靠订阅费。按流量征税的逻辑落在它头上,等于惩罚一个做免费工具的人,因为他做的东西被用得太多。
法国电信运营商Free的创始人也站出来反对。一个法国本土的电信老板,反对一项号称保护法国数字主权的税,这件事本身就说明,这项税的刀刃朝向哪里,跟提案人在台上说的不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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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刺眼的东西,是那个投资数字
斯坦福大学《2026年人工智能指数》给出的数据:2025年,美国私营部门在AI领域的投资是2859亿美元。整个欧洲,209亿美元。
法国和德国加起来,AI投资不到中国的三分之二。
这就是德国和法国在讨论“怎么对AI征税”时,桌子上那张没有被人翻开的底牌。你不对一个正在从你家里流出去的东西征税,你对你家里几乎还没有的东西征税。美国有OpenAI、谷歌、微软、英伟达、亚马逊,从芯片到算力到模型到应用,一整条链在自己手里。中国有自己的一套。欧洲有什么?社交媒体是美国的,搜索引擎是美国的,云平台是美国的,通用大模型领域能跟美国头部企业掰手腕的欧洲公司,“数量和规模都相当有限”。
黄仁勋在柏林跟德国总理默茨对话时,把这件事说得很不客气: “如果产业没有发展起来,就没有东西可以监管。” 他说的虽然是监管,但税收是监管的另一只手。一只手还没松开,另一只手已经伸出来要钱了。
欧洲的尴尬不在于“向美国公司收税”这个想法本身完全没有道理。美国数字平台在欧洲市场赚了钱,要求它们为本地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出一点力,逻辑上说得通。问题在于顺序。当你的本土产业还站不稳的时候,你先竖起一道收费墙,墙挡住的不会只是外面的人。 那些本来想在歐洲做AI、做内容、做数字服务的本地创业者,看到的第一件事不是“这里有市场”,而是“这里进门先交钱”。VideoLAN那100万欧元的账单,就是写给所有欧洲小团队看的一封信:你做得越大,税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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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回到用户那句“缺乏科技长期主义”
长期主义的意思是,今天先不急着摘果子,先把树养大。德国和法国现在做的,是在树苗还没长到膝盖高的时候,先商量果子按斤卖多少钱。
德国数字部长说要拿AI税的钱去搞劳动力转型培训。法国提案方说要拿流量税的钱去填财政窟窿。两笔钱都有去处,但两笔钱都还没进来。而真正在决定欧洲AI未来的那笔钱——私人投资——只有美国的7%。你把税基定在一个你自己几乎不生产的东西上,收到的每一块钱,都在告诉下一个想在欧洲做AI的人:去美国做,那边在投钱,这边在收钱。
5.5生丁一个GB,听起来小到可以忽略。但它乘以每一个法国家庭每个月几百个GB的流量,乘以每一个在法国运营的内容平台,乘以每一个像VideoLAN这样拿不出100万欧元闲钱的小团队,乘出来的结果不是一笔财政收入。它是一句话:在欧洲,先交钱,再想别的。 这句话传出去的速度,比任何一份产业扶持计划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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