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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产的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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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升值计,你升老师。

这两年,[中产破产几件套」在社交平台上越列越长。很多人都对中产冷嘲热讽。

最早是三件套:高杠杆房贷、配偶全职、孩子上国际学校。

好像只要做这三件事,就是作死,就是活该。

后来升级成五件套:再加盲目投资、大病突袭。

再到最近,七件套、八件套:学区房二次加杠杆、面子资产、忽视健康、创业自救……

甚至买个始祖鸟都成了中产破产N件套之一。

看起来像是一份「中产作死指南」。但如果我们只停留在「谁让你加杠杆」「谁让你鸡娃」「谁让你买始祖鸟」的指责上,那就把一个结构性悲剧,误读成了个人品德问题。

升老师想说的是,一个人,想要让自己的孩子受更好的教育,有什么错?一个人,想要让家人有更好的居住条件,有什么错?一个人想让自己的配偶自己的孩子穿得体面,活得体面,买个始祖鸟,又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值得这样大加讨伐冷嘲热讽。

其实我们仔细看这些N件套,就会发现整个过程中,中产无罪,但是中产确实在制度性地消亡。

真相要冷酷得多:

中产没有犯错。他们只是诚实相信了旧时代的三条承诺一一好好读书、好好工作、买一套房,然后体面地老去。而这三条承诺,正在被制度性回收。

一、"破产几件套"的本质不是贪婪,是照章办事

如果我们把这几件套拆开看,会发现每一件在发生的那一刻,都是「理性选择」。

1.高杠杆房贷:赌的是“劳动力价值可持续"

所有的高学历中产,在买房那年中产都一定能算明白一道算术题:工资会涨、房价会涨、职位会升。这套算法在1998-2018年的国内几乎从不出错。

它背后的隐含前提是:我会被雇佣一辈子,而真正押注的是,国内经济高景气的可持续。

但"终身雇佣"从来不是市场给的承诺,而是特定产业周期,说白了就是全球化+城市化,给的临时红利。当房地产从增长引擎变成风险出清,房价重估,月供不变,中产瞬间从"有产者"变回"债务人"。

这也说不上投机失败,只是把周期性红利当成了制度性保障。

2.配偶全职、单收入结构:赌的是"家庭分工最优解"

配偶全职,从经济学上没错,一方冲收入、一方管家庭,是人力资本的最优配置。你会发现,全球的中产,都是这样配置人力。

问题在于,这个模型假设遭遇了雷霆现实,"冲收入的那个人"在45岁,乃至35岁,就面临失业风险。

现实是,中层白领岗位正在被两头挤压:AI替代基础脑力劳动,组织扁平化消灭中层管理岗,这就是所谓的降本增效,再加上我们海量的大学生涌入市场,以及996的现实,一个成熟有经验的中年员工,本来应该发挥更大的价值,但是在极度内卷的竞争环境里,光是不能比年轻人更能熬夜,这一条就足够淘汰了。

当你在指责中产时,有没有想过,996本来就是不正常的。而且中产的工作稳定性是全球性退化,不是个人不努力。

单收入结构的崩塌,不是因为“全职妈妈不独立",而是因为家庭把全部抗风险能力押注在了一个人的职场寿命上,而这份寿命,不由他本人决定。

3.鸡娃与上国际学校:赌的是"教育的阶层再生产"

中产最深的恐惧不是没钱,是"孩子掉出中产"。所以他们砸教育,本质是在买阶层保险。

但教育军备竞赛的定价权不在家庭手里,更不在中产家庭手里。学区政策一变、留学性价比一变、AI重构知识体系,二十年苦心经营的教育资产可能瞬间折旧。更讽刺的是,中产越用力买“确定性",越把现金流焊死在一件无法退出的服务里。

这件事的本质,是用消费主义的方式,去对冲一个制度性的流动焦虑。

但是你说中产又有什么错?中产不过是相信了教育本身的游戏规则,相信教育可以改变命运而已。

至于其他,比如中产,购买轻奢产品,买入所谓面子资产与符号消费,露营、公路车、特斯拉、Lululemon一一很多人嘲笑中产"为虚荣买单"。但是,在流动性社会里,中产失去了单位、户口、宗族这些传统身份锚点,只能靠消费符号证明"我还在这个阶层里"。

这件事虽然并不明智,但也不是什么道德缺陷,说白了,中产大部分还是老实人,只是遵循社会约定俗成的游戏规则和身份标签,按部就班地老老实实排队,掏钱买入。

还有中产失业后去创业,加盟奶茶店、炒币、做自媒体,难道又有什么大罪吗?媒体喜欢说“中产蠢”。但换个视角:当工资通道关闭、房贷还要还,他没有"躺平",也没有摆烂。而是选择搏一搏,说白了创业不是野心,是没有安全网的人被迫给自己一个缓冲。这么喜欢嘲笑中产,有没有想过,正常失业之后,他本该有更多保障,而不是选择去冒风险。

仔细分析,所有的所谓中产返贫破产N件套,根本没有什么中产作死,相反,中产家庭,正是我们这个社会的良家子,他们恰恰是太过信任既定的游戏规则,是最守规矩的人,但是恰恰是,游戏规则变了,游戏规则辜负了他们的努力。

二、所有的国家都在制度性消灭中产

如果,把镜头拉远,你会发现中产的脆弱不是中国特色,而是现代财政国家共同的默认设置。

中产是"职业中产",收入高度依赖市场,高度依赖自己的劳动力和职业,而住房、医疗、教育三座大山全部由自己扛。

在绝大多数国家,住房从公共品变成了金融资产。你买的不是房子,是现金流的质押凭证。房价上涨时,政府收土地财政;房价下跌时,风险全部回表到家庭。

房地产使中产财富"注水”,账面有资产,实际无流动性,一旦挤出房价泡沫,中产规模会严重压缩。

还有税收,在全球大多数国家,中产缴的税不比富人少,享用的公共品却不比底层多。

一个理想的税制是,"限高、促中、提低”。但现实中:

资本利得、财产转移、离岸账户,富人有无数方式规避税收;

但中产,工资透明、房产透明、个税透明,中产无处可藏。

中产成了社会的缓冲垫,中产是"向上流动难、向下流动易"的夹心层。一次降薪、一场病、一轮周期,就能把二十年积累打回原形;而要从底层爬上来,通道却越来越窄。

制度没有消灭中产的动机,但制度也没有保护中产的设计。于是中产在每一次周期出清时,自动成为缓冲垫。

而所有国家的社会滚滚向前,在一次次中产的下滑中,完成了社会的前进和全民的知识更新。

三、活在明天,死在今天

中产不是败在懒惰,我们的中产,尤其是8090这两代人,他们加班、考证、鸡娃、攒首付、买保险、做理财,比任何一代人都更"正确"地活着。

他们也不是败在贪婪。高杠杆是当时最理性的预期管理;鸡娃是对阶层下滑的本能防御;买标签是在失重社会里抓身份。

他们唯一的失败在于,把自己的人生建立在一套"以为永久有效"的制度契约上,而那份契约其实只签了二十年,且不可续约。

更残忍地说:中产活在明天,死在今天。中产在用不确定的未来收入,支撑不可逆的固定之处。

中产是旧增长模式的“融资方”。他们用未来30年的劳动,为城市化、土地财政、教育产业化、医疗市场化提供了现金流。当模式切换,债务留在家庭表内,资产留在别人手里。

这不是个人破产,这是代际间的制度成本转移。

四、中产没错,但怎么办?

在个人层面,中产真正应该明白的是,一切都是康波周期。

没有规则,一切都是叙事,而叙事,都是虚幻。

最近几年,我们看到的,教育和学历叙事的破产,房地产叙事的破产,大厂程序员叙事的破产,所以不用太过迷信规则,不要太把叙事当真,把自己骗了,更不要相信所谓的体面,所谓的永远。

但是也不要自我归因,中产的返贫,乃至消亡,不是你的过错,正如我所说,这不是你个人的破产,这是那套旧时代叙事的破产,不是因为你不够努力,不要把社会和周期的问题,变成你个人的问题,去攻击自我,审判自我。

真正应该讨论的是社会和制度,税制不应该再反向调节、住房应该回归居住属性、教育医疗应该去金融化、社保应该真正托底。

壮大中产,本来就应该是社会发展的应有之义,一个没有庞大且稳定中产的社会,是不稳定也是没有未来的。

至于在具体操作上,应该放下体面,而是追求「容错」,放下之前所有的叙事,不要给任何工作和事物阶层赋魅,要学会对更高的阶层祛魅,你真正需要做的是回归过日子的本质,回归事物的基本属性,超出属性的就是溢价,你可以选择拒绝支付。

五、最后的话

我想说的是,中产不是消失,而是回收,"中产的消失"这个说法其实不准确。中产没有消失,他们只是被系统性地制造,又系统性地回收,在繁荣期被用作增长引擎,在出清期被用作风险海绵。

中产不是失败者,他们只是最早看清真相的人,而这种真相也不过是版本先行,迟早也会被所有人知晓。

他们只是真诚地相信了旧世界的所有承诺,相信过努力就会有更好的未来。

如果他们相信体面是一种虚荣的话,那么早点刺破这个虚荣,未尝不是一种清醒,在未来的世界里,能活下来的中产,靠的一定是清醒。

中产的消亡是一个世界现象,中产的清醒也是,而一个让清醒的人也保不住尊严的社会,迟早要为此付出比房价腰斩更贵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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