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拱墅区祥园路45号,盘石全球数字经济产业园D座,以前是盘石集团的杭州总部。现在大门上贴着"整改"封条,办公区被清空,前台只剩下一台电脑。
门口便利店老板说,这里7月中旬就封了,之后盘石的高管只来过一次,再后来就没人来了。这三个月,外界一直在猜这家公司到底出了什么事。
10月22日,杭州市公安局拱墅分局发布通报:对浙江盘石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及其关联公司涉嫌合同诈骗的犯罪行为立案侦查,并对田某(男,49岁)等相关人员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公安机关正在开展案件侦办和追赃挽损工作。
这个田某,就是盘石创始人田宁,当年被媒体称为"小马云"。其实早有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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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3日,盘石集团官方公众号发出最后一篇推文,之后再没更新过。多个独立信源向媒体证实,田宁自今年7月中旬起失联。
8月,就有客户在社交平台反映收到盘石内部通知,且网站和小程序在交费后接连无法访问。记者去探访时没见到工作人员,高管电话无人接听,好几个团队早就散了。
往回看,田宁的故事原本很励志。他是浙江湖州长兴人,在浙江大学动物科学学院读畜牧,最怕的却是毕业后去养猪。
1999年,也就是阿里巴巴创办那一年,还在读书的他靠卖电脑硬件赚到了第一桶金。2004年,他在杭州创办盘石,从百度浙江区域的广告代理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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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盘石网盟上线,生意越做越大。2015年的报道显示,盘石网盟一度聚合了约40万家网站,巅峰时和阿里妈妈、百度联盟并称国内三大中小网站广告联盟。
这门生意的道理不复杂:中小企业想要曝光,小网站想赚广告费,盘石在中间牵线,不用盖楼建厂,靠整合资源就能把盘子做大。2015年11月,盘石股份挂牌新三板。
2018年10月,盘石完成22.5亿元D轮融资,赛伯乐投资集团领投,投后估值102.5亿元,成了百亿独角兽。田宁本人也很风光。
他连续两年入选《财富》"中国40位40岁以下商界精英",拿过世界经济论坛"全球青年领袖"称号,头衔多到一张A4纸都印不下。2012年,他接棒马云,出任杭州市电子商务协会理事长。
2017年1月浙商总会互联网委员会成立,马云以总会会长身份亲手把牌子交给他,田宁任首届主席,马云任总顾问。一个学畜牧的年轻人没去养猪,反倒在互联网圈闯出了百亿估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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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风向变得很快。抖音、快手起来以后,信息流广告冲垮了盘石网盟的现金流,广告主直接去短视频平台投放,不再需要中间商。
百度有搜索入口,阿里有电商交易,盘石手里却没有一个别人替代不了的入口。田宁得找下一个故事,他选的是数字产业园。
2017年9月,盘石股份从新三板摘牌,之后提出"产业+基金+基地"的模式。盘石在郑州、吕梁、赣州、兰溪、天津、江苏海安、广西玉林等地签约建设数字经济产业园,挂上"数字经济基地""智能产业孵化"的牌子,跟地方谈招商。
一位前员工一句话就说透了:好几个产业园地处偏僻,交通不便,配套也不全,哪有那么多中小公司去租?楼盖起来,只说明钱变成了资产,不代表资产能生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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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区租不出去也卖不出去,空着的楼每个月照样要付维护费和管理费。资产值多少钱,和手里有没有钱发工资、还债,从来是两笔账。
2018年那笔22.5亿元融资,大多变成了地皮、厂房和基建,没有回到主业。钱变成了砖头,砖头却变不回钱。
压力一层层往下传,据前员工说,公司甚至强制员工认购股份。剩下的指望是上市。
2022年1月,田宁提出让旗下的盘兴数智冲刺A股、香港盘石启动港股IPO。2025年1月24日,盘兴数智向港交所递交了上市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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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股书里的数字很能说明问题:2022年、2023年和2024年前三季度,盘兴数智收入分别是4.91亿元、8.12亿元和6.73亿元。其中2024年前三季度,线上营销业务约占91%,SaaS服务只占约8.5%。
说到底,赚钱靠的还是老本行,新故事撑不起来。2025年7月24日,这份申请满6个月失效,公司当时说这是正常流程。
上市融资没走通,签约和收款却没停。产业园产生不了现金流,融资也接不上,盘石仍在以入园合作、推广等名义签合同、收款。
社交平台上有施工方说,曾按盘石要求把880万元产业园入库意向金打进关联账户。还有中小企业交了十几万元买AI智能建站和海外SEO推广,结果网站后台打不开,客服已读不回。
签约那一刻,履约的基础是不是已经空了?合同诈骗和经营失败的关键区别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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窟窿到底有多大,要等警方进一步披露,但已经有一些明确的信号。2025年8月起,浙江盘石多次被列为被执行人,2026年8月被限制高消费、因登记住所无法联系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9月又有两笔各1980万元的股权被冻结。
立案通报发布当天,盘石新增失信被执行人记录,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为返还意向金480万元及相应利息,履行情况为全部未履行。同日,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亦对该公司执行立案,执行标的521万余元。
还有个数字值得注意:盘石主体公司2025年工商年报的参保人数为50人,与其此前"海内外员工近三千人"的宣传口径相去甚远。那么,谁来兜底?
实话说,没有谁能替一家出事的企业把账全部填上。园区物业与管委会在园内设了接待点,轮班接待上门的业务单位、合作方和员工,协助对接人社部门,重点是社保不断缴和再就业,但工作人员也说明了,他们不能代替盘石处理合同盖章和收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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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能追回多少钱,要看公安机关追赃挽损的结果。对员工和合作方来说,眼下最要紧的是保存好合同、付款凭证和聊天记录,依法维权。
这几年发展数字经济是国家明确的方向,各地建产业园、搞招商的热情都很高。方向本身没错,错在把产业园当成融资筹码,把地方的期待、员工的积蓄和中小企业的预付款,都押在一场没有现金流支撑的豪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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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宁给中小企业讲了20年数字化。盘石网盟巅峰时,服务的是几十万中小站长和中小企业。站在马云身边时,他讲的是数字经济赋能实体经济。
如今,交了预付款的中小企业主面对的是封条和打不通的电话,被要求认购股份的员工面对的是不知道能不能拿回来的钱。一个老板的豪赌输了,多少普通家庭的饭碗跟着不稳。他教会了所有人怎么做流量,唯独没算清楚:流量停了以后,自己手里还剩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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