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刷到过晚清名人学英语的冷知识,说曾国藩之子曾纪泽英文水平过硬,能直接上手改外交文件,还有人说55岁的林则徐靠汉字注音硬背单词,是国内最早碰英语的官员。不少人把这些大佬当成最早会英语的中国人,其实都不算对。真正第一批靠英语吃饭的前辈,连完整姓名都没在正史里留下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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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纪泽三十多岁才开始系统学英语,时间点已经到了1871年前后。光绪、溥仪这些皇帝请外教学英语的事,更是拖到了20世纪,跟“最早”两个字完全不沾边。往上倒推近百年,广州十三行里早就有一批人,天天跟漂洋过海来的英国人打交道。
这群人说出来你可能都没印象,就是当时身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通事、买办、码头仆役、跑街的伙计。搁清朝官方语境里,这群人全是上不了台面的下层老百姓,学英语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开眼看世界,纯纯是为了混口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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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7年清政府正式推行一口通商政策,广州成了全中国唯一能对外做生意的口岸。英国商人来了要采买茶叶丝绸,要兜售本国的货物,算账谈价总得有人搭话递话。朝廷当时下了死禁令,不许中国人教洋人中文,也不许普通人私自学习外语。之前有个叫洪任辉的英国商人中文说得特别溜,朝廷追查下来,直接把教他中文的中国商人按汉奸罪判了。
正经学外语的渠道全给堵死了,可生意总不能全黄了。洋人半句中文听不懂,官府里的官老爷又自视身份不肯学所谓的夷语,中间总得有个能两头传话的人。十三行里的通事和行商,就这么莫名其妙被推到了风口上。
他们学英语的条件放在今天人眼里,简直离谱到没边。没有正规教材,没有专业老师,连音标和语法书的影子都见不着,属于纯纯的零装备开局。他们唯一的优势,就是天天必须跟说英语的外国人泡在一块。当天的货谈不拢就赚不到钱,搞不好还得饿肚子,属于逼到份上了不得不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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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琢磨出来的学习方法土归土,实用性直接拉满,就是用粤语汉字给英语单词注音,死记硬背。当时广州街头的小书店里,卖着一种巴掌大的小册子,老百姓管它叫鬼话,也有人叫它红毛番话或者红毛通用番语,本质就是个简单的词汇对照表。
广州壁经堂当年刊印的那版《红毛通用番话》,整本拢共就收了372个词,按内容分成生意数目、人物俗语、言语通用、食物杂用四大类。翻开书页随便扫,today被注成汉字土地,man直接标成曼,懂当时在美国人卫三畏看来,这批小册子标注的英语发音可以说是相当糟糕。可架不住大家要的就是实用,英国人能听懂你报的价格、说的数量,生意能谈成,就完全够用了。粤语里没有b、v、d、r、st这类发音,大家就用读音相近的p、t、l、sz去替代,thing注成听,red注成劣,念多了大家都能形成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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粤语的人念出来,发音还真能跟原词对上遇到词尾发音念着别扭的,大家还会顺手加个元音顺嘴,want变成wantchee,catch变成catchee,make直接变成makee。至于什么时态、单复数、人称变化,更是半毛钱没人顾得上。大家自创的这套广州英语,句子顺序完全跟着粤语习惯来,说白了就是字对字硬转,半点儿语法逻辑都不讲。
七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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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学的根本不是什么正统英语,就是一套能换真金白银的交际信号系统。几百个核心词汇够用来询价、验货、报关、结算就完事,读写能力基本为零,能认出几个常用书面单词的,都算这个圈子里的高阶人才。
美国人威廉亨特在19世纪20到40年代长期住在广州,后来专门写了本《广东番鬼录》,对这套半路出身的语言描述得特别直白。他说广州英语早在英国人大批到广州之前就有雏形,里面混着不少葡萄牙语和印度语的常用词,英国人来了之后英语词汇慢慢占了主流,最终形成了大家熟悉的著名的广州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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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特还专门提过,当时来广州的外国人大多待不了多久,压根没人愿意花精力学中文。反而是机灵的本地中国人,靠着平时听熟的外国音调,顺顺当当地补了中文表达的短板,照着单音节的说话习惯,凑出了一套没有句法也没什么逻辑联系的简化版语言。这套东西看着粗糙,偏偏就是无数大额生意的核心交际媒介。
很多后来人看这段历史,总爱把它包装成中西文化交流的先声。可放到当时那群跑码头、做通事的普通人眼里,学英语跟木匠学刨木头没有任何区别。木匠的刨子用顺手了能出好活,他们念熟了注成“土地”的today,就能跟洋人搭上线换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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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脑子里根本没有“学习英语”这个现代化概念,只知道自己学的是跟红毛做生意要用的话。这套话词汇量少得可怜,语法错得一塌糊涂,发音还带着浓重的粤语腔,但就是足够好用。从18世纪到19世纪中叶,一百多年的中外贸易,全靠这套半生不熟的口语撑着。
嘉庆年间英国贡船开到天津,皇帝催两广总督赶紧派两个熟悉英语的翻译生进京干活,找的也是这批天天混码头的通事。第一批会英语的中国人,连个名字都没在史书上留下来,却实打实留给后人一个特别朴素的道理,语言最原始的驱动力从来都不是课堂教育,是活下去、谋生计的真实需求。
现在绝大多数人学英语,起点都是学校课堂,终点基本就是各种考试。背单词是为了做完形填空,练听力是为了应付考试放音,写作文是为了拿卷面高分。好多人考完试就发现,日常生活里根本找不到必须用英语才能完成的真实任务,没有非说不可的场合,没有非听懂不可的对话,没有非读不可的外文材料,学到的东西永远停留在知识层面,根本变不成能用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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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行的通事不用背how much的拼写,在码头听一百遍,自然张嘴就能说。现在的学生能把how much默写一百遍,真碰到外国友人问路,照样支支吾吾开不了口。两边的投入回报比完全不在一个频道,十三行的人多背一个词,就能多赚一份实打实的银子,投入立马能见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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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普通人从小学学到大学,十几年的时间砸进去,最后回报却完全没谱。不出国不进外企的话,英语在日常生活里几乎没什么用武之地。投入巨大、回报模糊、过程枯燥、缺少真实使用场景,几个条件凑到一块,学着费劲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说到底,最早那批中国人不是“学会了英语”,是实实在在“用会了英语”。现在大家学英语费劲,真不是脑子不够用,是把一门本来得用着学着的语言,硬生生变成了只存在于考卷上的考试科目。
参考资料:人民出版社 《广东番鬼录》,中国国家历史 清代广州十三行通事群体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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