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山下,唐僧尚未出现,孙悟空已经被压了五百年。山前寂静,只有土地山神奉命看守,偶尔有附近百姓经过。这个曾经搅动三界的齐天大圣,竟等不到一位旧友前来探望。
观音菩萨到两界山寻找孙悟空时,他脱口说道:“我在此度日如年,更无一个相知的来看我一看。”这句话分量很重。孙悟空并非没有朋友,而是他过去结交的许多人,根本经不起一场大难的检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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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果山的猴群,早已在二郎神纵火之后四散逃亡,又遭傲来国猎户驱赶。它们没有能力穿越山海,更不可能接近五行山。灵台方寸山的师兄弟,则因菩提祖师与孙悟空断绝关系,不敢再与这个惹下滔天大祸的弟子往来。
天庭中的神仙,看似与他称兄道弟,实则多是场面上的交往。孙悟空任齐天大圣期间,确实走访过不少仙官,见三清称“老”,遇四帝喊“陛下”。可这些关系建立在身份和气氛之上,一旦他偷蟠桃、盗御酒、闯兜率宫,昔日的热闹便迅速变成了公事公办。
真正值得追问的,是花果山时期那六位结拜兄弟。牛魔王、蛟魔王、鹏魔王、狮驼王、猕猴王、禺狨王,各自号称平天、覆海、混天、移山、通风、驱神大圣。孙悟空与他们往来密切,万里之遥也能聚会饮酒,表面上称得上情同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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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这场结拜从一开始就不完全平等。孙悟空年纪最轻,却最爱闯祸;几位兄长神通广大,却没有真正参与他的重大决定。孙悟空闹东海、入地府,几乎都是单独行动。等他从地府回来,拿着销掉猴族生死簿的结果向众兄弟炫耀,大家也只是替他高兴,并未分享其中风险。
更能看出问题的,是孙悟空上天做官之后的态度。他离开花果山时,曾对猴群说,等自己在天庭探明道路,便带大家一同上去。可做弼马温的日子里,他没有兑现;第二次成为齐天大圣后,整日忙着访仙会友,也没有回花果山看一眼。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孙悟空在天庭待了半年,花果山已经过去一百八十年。猴群仍在操练,等着大王回来。这个细节很冷峻:孙悟空并非没有时间,而是把时间用在了天庭的交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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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位兄弟真正出面,是在天庭第一次派兵征讨花果山之后。那时李天王、哪吒率军败退,几位大圣赶来相聚,既有替孙悟空助阵的意思,也有观察局势的打算。孙悟空却顺势说道:“我既称齐天大圣,你们也可以称圣。”牛魔王带头响应,六大圣的名号由此出现。
这并不等于他们愿意彻底反抗天庭。更准确地说,他们是在兄弟情面与自身安危之间,勉强站到了孙悟空一边。若孙悟空就此收手,守住花果山,事情或许还有回旋余地。遗憾的是,他很快打破了这点脆弱的平衡。
孙悟空没有与六位兄长商量,也没有建立共同进退的部署。蟠桃会、兜率宫接连出事后,他才回到花果山。天庭布下十八道天罗地网,四面封锁,连奉命查探的使者都要等李天王下令开网,普通妖王更难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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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六大圣究竟有没有尝试营救,原著没有明说,不能凭空补出情节。但从他们此前的表现看,关系已经出现裂缝。孙悟空偷来的仙酒,只想着分给花果山猴群;七十二洞妖王被擒,他还说“我同类者未伤一个”,丝毫没有把这些并肩作战的妖王当作自己人。
这句话,或许比天庭的围剿更能解释六位兄长的沉默。结拜时可以饮酒论武,真正涉及利益和生死,孙悟空却只顾自己的族群与名号。兄弟们若来救他,不仅要直面天兵天将,还可能成为下一个被牺牲的七十二洞妖王。
牛魔王后来在取经路上成为孙悟空的对手,至少说明两人并未一直保持旧日情分。至于鹏魔王、狮驼王等是否化身为后来妖怪,书中没有明确交代,只能停在推测层面。孙悟空被压五行山下时无人探望,既有天庭封锁的现实原因,也有那场结拜早已名存实亡的内在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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