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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我听见男友说,选我是为了合适,他并不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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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包厢门外听见男朋友说,选我是因为“合适”。朋友问他爱不爱我,他沉默了七秒。七秒的沉默,比我跟他在一起的七个月都长。我转身走了,只留了一条消息:分手吧。

  01

包厢的门是虚掩着的。

我手里提着给季临风买的醒酒药,指尖刚碰到门把,就听见里面传来他朋友程越的声音。

“临风,说真的,你到底为什么跟林薇在一起啊?你俩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路人。”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我听见季临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却带着一种让我脊背发凉的随意。

“合适啊。”

就两个字。他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评价一件还算趁手的工具。

程越又问:“那你爱她吗?”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我站在包厢门外,听着那沉默一分一秒地蔓延,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把我浇了个透心凉。他不需要回答,沉默本身就是最响亮的回答。

手里的醒酒药突然变得很重。我想起这七个月——七个月里,我每天早上绕路给他带他喜欢的那家早餐店的豆浆;七个月里,我记住他所有的习惯,他不吃香菜,喜欢喝温热的拿铁,下雨天会偏头痛;七个月里,我推掉朋友的邀约,只为了等他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发来的消息。

我以为是爱情。对他来说,只是“合适”。

指尖从门把上收回来。我没有推门进去,转身,一步一步往外走。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毯上,没有声音,就像这七个月里我所有的付出,悄无声息地砸进去,连个回响都没有。

走出餐厅大门的时候,夜风扑面而来。十月的晚上,风里带着深秋的凉意,我这才发现自己的脸是烫的,眼角是湿的。我抬手抹了一把,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上来的酸楚硬生生压回去。

掏出手机,点开和季临风的对话框。最新一条消息是我两小时前发的:“在哪?我去接你吧,你今晚肯定要喝酒。”他没回。

上一条是昨天:“明天降温,记得加外套。”他回了一个“嗯”。

再上一条是前天:“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来我家吃饭吗?”他回:“忙,改天。”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打字:“季临风,我们分手吧。”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轻松,像是一直紧紧攥着的手终于松开了。尽管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月牙形的印子,但松开的那一刻,痛感反而变得清晰而痛快。

我收起手机,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家。

到家的时候,手机炸了。

季临风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我全部挂断。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我没点开,只是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沙发上。我去浴室洗了个澡,热水冲在身上,终于忍不住蹲下来哭了一场。

七个月而已。我告诉自己。割掉就好。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二十七通未接来电,四十三条未读消息。我没管,吹干头发,敷上面膜,躺到床上。

凌晨一点,门铃响了。

我住的是老小区,隔音不好,门铃响了三声我才从浅眠中惊醒。打开门,季临风站在门口,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领口皱巴巴的,身上带着酒气,但眼神是清醒的,甚至带着一种我从没见过的慌乱。

“林薇,你什么意思?”他劈头就问。

我靠在门框上,平静地看着他:“字面意思。分手。”

“我不同意。”他说得斩钉截铁,好像分手这件事需要他批准一样。

我差点笑出来:“季临风,谈恋爱需要两个人同意,分手只需要一个人决定。”

“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他往前一步,我往后退了一步。

“理由?”我想了想,“你今天在包厢里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他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镇定:“我说什么了?”

“你说,跟我在一起是因为合适。”我看着他,“你还记得程越问你爱不爱我的时候,你沉默了多久吗?七秒。我数了。七秒的沉默,比我跟你在一起的七个月都长。”

季临风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解释什么,但最终说出口的是:“林薇,你听我解释——”

“不用。”我打断他,“你没说错什么,我也没误会什么。是我自己太蠢,把‘合适’当成了爱情。现在醒了,就这样吧。”

我往后退了一步,准备关门。他伸手抵住了门板。

“林薇。”他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我不同意分手。不管是合适还是什么,我不想分。”

我看着他抵在门板上的手,那双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我曾经无数次想过牵住它。但此刻,我只觉得陌生。

“季临风,”我抬起眼看他,“你不爱我,却不肯分手。你不觉得这样很自私吗?”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刺到了。趁他愣神的瞬间,我把门关上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他在外面说:“我不会放弃的。”

我没有回应,回到卧室,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很快湿了一片,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眼睛肿得睁不开。

手机里多了一条新消息,来自一个四年没有联系过的名字。

沈砚。

“林薇,好久不见。我回国了,听说你现在在做品牌策划?我这边有个项目想跟你合作,方便见一面吗?”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四年前分手的时候,他说他要出国,我说好。我们谁也没有挽留谁,像两条相交过的线,各自延伸向不同的方向。

我回了两个字:“可以。”

放下手机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四年前和沈砚分手,是因为他太忙了。忙到我们的约会永远排在会议后面,忙到我的生日他让助理送了一束花来,忙到我提分手的时候,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好”。

那时候我以为他不在意。但此刻看着这条消息,我忽然发现,有些事也许不像我以为的那样。

不过这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季临风不肯分手,而沈砚,这个四年前的前男友,突然回来了。

我的手机又响了,是季临风发来的消息:“林薇,我不会放手的。你等着。”

紧接着又一条:“今天中午一起吃饭,我去你公司楼下接你。”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沈砚的消息又弹了出来:“明天中午?地点你定,我请客。”

两条消息并排躺在屏幕上,像两个平行世界同时向我发出了邀请。而我夹在中间,只觉得一阵头疼。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回枕头里。

七个月的感情要割掉,四年没见的前男友要回来,还有一个死活不肯分手的现任。我的生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闹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我的被子上。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林薇,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不合适的人,就该早点放手。至于那些要回来的、不肯走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坐起来,开始打字。

先回季临风:“不用接,我中午有事。”

再回沈砚:“明天中午可以。地点我发你。”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扔到一边,下床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明晃晃的,有些刺眼。

我眯了眯眼,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痛快。

第二天中午,我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

选的是公司附近一家安静的日料店,包厢已经订好。我坐下来,把手机扣在桌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昨晚没睡好,眼睛下面一层淡淡的青色,粉底压了两遍才勉强盖住。

手机震了一下。季临风的消息:“中午在哪吃饭?我去找你。”

我还没回,第二条紧跟着弹出来:“你不说我也能查到。林薇,别躲我。”

我直接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安静了。

十一点五十八分,包厢的门被推开。

我抬起头,看见沈砚站在门口。

四年不见,他变了一些,又好像什么都没变。个子还是那么高,肩膀宽了,穿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随意挽到小臂。五官比从前更立体,下颌线锋利,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深邃。他站在那儿看了我两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四年前一模一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温柔,像是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人,抬手跟你打了个招呼。

“林薇。”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比记忆里低沉了些,“你一点都没变。”

“你倒是变了。”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心里那点说不上来的波动,“更会说话了。”

他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顺手把菜单推到我面前:“先点菜,边吃边聊。”

“你请客,你点。”我又把菜单推回去。

他没再推辞,翻着菜单利落地勾了几样。我注意到他勾的全是我爱吃的——三文鱼刺身、烤鳗鱼、海胆蒸蛋,连饮品都点了温热的玄米茶。

“你记性倒是好。”我淡淡地说。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没接话,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然后才开口:“林薇,我这次回来,不只是为了项目。”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哦?那还为了什么?”

“你。”

就一个字。他说得坦坦荡荡,眼睛直直地看着我,没有躲闪,也没有试探。好像这四年只是一场短暂的出差,他回来,理所当然地要找回原来的位置。

我笑了一下:“沈砚,四年了。”

“我知道。”他点头,“所以我没打算一回来就跟你谈复合。我说的是重新追求你。从头开始,从今天这顿饭开始。”

服务员正好端了菜进来,我借着摆盘的功夫整理思绪。等服务员出去,我才开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不确定。”他承认得很干脆,“但四年前是我没做好,我知道。这次我准备好了,不会再让你觉得被排在第二位。”

我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四年前分手时的场景浮上来,我提分手,他在电话那头沉默。那时候我以为他不在意,但现在他看着我的眼神,分明在说:我在意,一直在意。

“沈砚,”我放下筷子,“我现在有男朋友。”

“我知道。”他面不改色地夹了一块刺身放到我碟子里,“但你也准备分手了,不是吗?”

我瞳孔微缩:“你怎么知道?”

“你脖子上没有戴项链。”他说得漫不经心,“以前你跟我说过,谈恋爱的时候会戴一条锁骨链,是仪式感。今天你脖子上空空的,手上也没有戒指。而且——”他顿了顿,“你眼睛下面有黑眼圈,昨天没睡好。”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记得我四年前随口说的话,记得我的习惯,甚至能从我有没有戴项链判断我的感情状态。

“沈砚,”我叹了口气,“你以前要是这么上心,我们也不会分手。”

他夹菜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所以我用了四年时间,学会怎么上心。”

这话说得太认真,我反而不知道怎么接。包厢里安静下来,只剩筷子碰碗沿的轻响。

手机在桌上震了两下。我没看,但沈砚瞥了一眼我扣着的手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现任好像很着急。”

“前男友。”我纠正,“正在分的那种。”

“那就是还没分干净。”他放下筷子,语气平静,“没关系,我等。四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我正要说什么,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季临风站在门口。

他显然是赶过来的,大衣没扣,围巾歪着搭在脖子上,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他看了一眼沈砚,又看了一眼我,脸色瞬间沉下来。

“林薇,”他走进来,目光锁着我,“你说中午有事,就是跟他吃饭?”

我靠在椅背上,平静地看着他:“季临风,我们昨天已经分手了。我跟谁吃饭,跟你没关系。”

“我没同意分手。”他走到我身边,手撑在我椅背上,把我和沈砚隔开,“他是谁?”

“沈砚。”我还没开口,沈砚自己站了起来,比季临风高半个头,伸出手,语气客客气气的,“你好,我是林薇的——”

“前男友。”我抢在沈砚前面把话说完,“四年前的前男友。”

季临风的手没伸出去,脸色更难看了。他低头看我,声音压得很低:“林薇,你故意的是不是?你明知道我在挽回你,你还——”

“季临风。”我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下,“我需要跟你说清楚三件事。”

他抿着嘴看我,不说话。

“第一,分手不需要你同意。第二,我见谁是我的自由。第三——”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跟程越说选择我是因为‘合适’,那我现在也跟你说清楚:你觉得合适,我觉得不合适。所以分了。”

季临风的脸唰地白了。

沈砚在旁边没说话,但我余光瞥见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很快又收住了。

包厢里安静了好几秒。季临风深吸一口气,像是把什么情绪硬压下去,声音沉沉的:“林薇,那天我话没说完。我沉默是因为我在想怎么回答,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重要了。”我拿起包,“不管你怎么想的,我听着那句话的时候,就已经想清楚了。”

我转向沈砚:“改天再聊项目的事,今天先这样。”

沈砚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在我经过他身边时,低低说了一句:“我送你。”

“不用。”我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身后传来季临风的脚步声,他追上来拉住我的手腕。我回头看他,他的眼神里有慌乱,有急切,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执拗。

“林薇,”他攥着我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紧,“你给我一次机会解释。就一次。”

我看着他的手,忽然觉得很累。这七个月里,我无数次希望他能主动拉我的手,在街上,在人群里,在任何地方。但他从来没有。现在他拉了,却是在我说分手之后。

“季临风,”我把他的手一根一根掰开,“你不想分手,不是因为舍不得我。你只是不习惯有人先走而已。”

他的手僵在半空。

我转身,大步走出日料店。阳光刺得我眯了眯眼,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堵着的东西终于松开了一些。

身后,沈砚跟了出来,隔着几步远站定,没上前,也没说话。

我回头看他,他朝我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一种笃定的光。

“明天见。”他说,声音不大,但稳稳地落进风里。

我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手机震了。季临风的消息:“我不会放手的。你看着。”

下面紧跟着沈砚的消息:“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两条消息,两种态度。一个用尽全力攥紧,一个不远不近地跟着。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抬头看天。十月的太阳又高又远,风里有桂花香。

季临风说要找我“谈谈”。

消息发了一整天,从下午两点到晚上八点,一共十七条。最后一条是:“我在你楼下,不下来我就上去。”

我站在窗边往下看,他的车果然停在单元门口,车灯亮着,驾驶座的门开着,他靠在车身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表情看不太清。

我知道他的性子。说上来就真的会上来。

我换了鞋下楼。他看见我出来,站直了身子,眼底亮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下去,摆出一副沉静的样子。

“上车吧,找个地方吃饭。”他拉开副驾驶的门。

“就在附近吧。”我没上车,“对面有家面馆,这个点人少。”

他顿了一下,点头:“行。”

面馆里果然没什么人,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我点了一碗牛肉面,他点了一碗雪菜肉丝面,都是以前常点的。等面的时候,他把一张卡推到我面前。

“什么?”

“我公寓的钥匙。”他说,看着我的眼睛,“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吧。”

我差点被茶呛到:“季临风,你没听懂我昨天说的话吗?”

“我听懂了。”他把卡又往前推了推,“你觉得我只是因为‘合适’才跟你在一起。但林薇,你想想,合适本身就不容易。这世上能让我觉得合适的人,你是第一个,也可能是唯一一个。”

“所以呢?”我把卡推回去,“你觉得‘合适’就够了?季临风,我要的是喜欢,是爱,不是‘你挺合适,那就凑合吧’。”

“不是凑合。”他的语气重了些,“林薇,我从来不说废话。我说合适,是因为我觉得那两个字分量够重。爱什么的,太虚了,我——”

“说不出口。”我替他把话说完,“季临风,你连‘爱’字都不愿意说,却要我搬去跟你住。你觉得合理吗?”

他沉默了。面条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我低头吃面,不想再看他那张憋着话说不出来的脸。吃了两口,面馆的门又开了。

我没抬头,但对面季临风的脸色变了一下。紧接着,有人在我旁边坐下了。

我转头,沈砚。

他像是刚下班,身上还穿着深蓝色的西装,袖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朝我笑了一下,很自然地拿过桌上的醋瓶,往我面碗里倒了一点。

“你吃面喜欢放醋。”他说。

季临风手里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沈砚,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他声音沉得像压着雷,“我跟我女朋友吃饭,你跑来坐旁边?”

“前女友。”沈砚纠正他,语气不紧不慢,“而且,据我所知,她昨天已经跟你提了分手,你没同意。但在法律上,单方面解除恋爱关系也是有效的。”

我差点被面汤呛死。沈砚拍了拍我的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季临风的眼睛几乎要喷火。

“沈砚,”我放下筷子,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跟着他来的。”沈砚指了指季临风,坦坦荡荡,“他车停在你楼下的时候我就在对面。你们出门我就跟着了。”

“你跟踪我?”季临风站起来,椅子往后擦出一声刺耳的响。

“我跟踪她。”沈砚没起身,抬眼看着季临风,嘴角还挂着一点笑,“合法前男友,四年感情基础,重新追求中。你算什么?”

“你——”

“行了。”我拿纸巾擦了擦嘴,站起来,“我吃饱了。你们俩要吵出去吵,别在人家店里。”

我往外走,两个男人同时跟上来。一个从左边,一个从右边,像两堵墙。

我走到面馆门口,转过身,看看季临风,又看看沈砚。

路灯下,季临风抿着嘴,眼神又急又倔,像一只被抢了领地的猫。沈砚站在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带着那种让人恼不起来的从容笑意,但眼底的认真骗不了人。

“季临风,”我先开口,“我说得很清楚了。我们结束了。你再这样,我就拉黑你。”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攥紧了拳头,但没说话。

“沈砚,”我转向他,“你也不用天天跟着我。我说了项目可以聊,但感情的事,我要自己想清楚。你给我空间。”

他点头,干脆利落:“好。”

季临风看见他答应得这么爽快,脸色更难看了。

我深吸一口气,往家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两个男人还站在原地,隔着几步的距离,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算什么?分手进行时和前男友抢着出现在我生活里,一个攥着不放手,一个等着我回头。三个人站在街头,如果换个视角,确实是一出好戏。

但我累了。七个月的付出让我疲惫,四年前的旧账不想再翻。我只想一个人待着,把心里那团乱麻理清楚。

回到家,我拉上窗帘,把手机调成勿扰模式。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发现手机上有两条消息。

季临风:“我不会放弃的。明天我还来。”

沈砚:“早点休息。明天降温,记得穿厚点。”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坐在床边擦头发。毛巾摩擦头发的声音沙沙响,屋子里很安静。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季临风追出来拉我手腕的那天,和沈砚坐在日料店里说“我等”的那天,是同一天。

而今天,是他们第一次正面交锋。

四个人坐在一张桌上——不对,三个人。但桌子底下的暗流,比一桌菜还热闹。

我擦干头发,躺到床上。黑暗里,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我不是主角,我还可以看看热闹。可如今,我只想远离他们,越远越好。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个声音压下去了。

凭什么我要逃?我没做错任何事。不合适的人,我甩了。回来的人,我还没想好要不要接受。主动权在我手里,该走的是他们,不是我。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

睡一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周一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办公桌上多了一杯温热的拿铁和一份早餐。

拿铁旁边贴着一张便签,字迹清隽有力:“降温了,别只穿裙子。沈砚。”

我拿起便签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把它夹进笔记本里,然后喝了一口拿铁。温度正好,是我喜欢的口味,不加糖,奶多一点。四年了,他还记得。

正喝着,助理小陈探头进来,表情一言难尽:“林姐,楼下前台说有人找你,说是你男朋友,给你送早餐来了。”

我手里的拿铁顿了一下。

“让他上来吧。”我叹了口气。

两分钟后,季临风提着一个保温袋出现在我办公室门口。他今天穿得格外正式,深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像是来谈什么重要合作。他扫了一眼我桌上的拿铁和空了的早餐盒,脸色沉了沉,但忍着没发作。

“我给你带了粥。”他把保温袋放到我桌上,“你胃不好,早上别喝凉的。”

“季临风,”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胃不好?”

他顿了一下:“你之前在我家过夜,早上起来喝粥的时候说过。”

我想起来了。那是三个月前,我在他家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他煮了粥。我当时心里暖了好久,以为那是他特意为我做的。后来才知道,是他自己每天早上都喝粥,顺手多煮了一碗。

“季临风,你以前从来没给我送过早餐。”我平静地说,“现在送了,你觉得能改变什么?”

“能。”他拉过椅子坐下,目光直直地看着我,“林薇,你想想,我什么时候对别人这样过?”

“你也没对别人这样过,不代表你对我就是爱。”我把粥推回去,“你只是不习惯失去。”

他正要说什么,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小陈再次探头进来,表情更微妙了:“林姐,沈氏集团的沈总来了,说是来谈项目合作,人在会议室。”

季临风猛地站起来:“他来干什么?”

“谈项目。”我站起来,拿起笔记本,“我跟他有合作要谈。你先回去吧。”

“我不走。”季临风拎起保温袋跟在我身后,“我等你谈完。”

我懒得再劝,直接去了会议室。沈砚坐在里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见我进来,抬头笑了一下。目光越过我,看见身后跟着的季临风时,那笑意更深了。

“季总也来了?”沈砚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来看女朋友上班?”

“林薇是我女朋友。”季临风在我旁边坐下,把保温袋放到桌上,像是宣示主权。

“前女友。”沈砚纠正。

“好了。”我在他们中间坐下,翻开笔记本,“谈项目。沈总,你之前说的合作方案,具体是什么?”

沈砚收了玩笑的表情,开始正经讲方案。他准备得很充分,PPT、数据、市场分析一应俱全。我一边听一边记,时不时提几个问题,他都答得干脆利落。讲到最后,他合上电脑,加了一句:

“林薇,这个项目如果做成了,后续还有三个季度的续约。我希望能跟你长期合作。”

“长期”两个字他咬得很清晰。季临风在旁边冷笑了一声。

会议结束,沈砚收文件的时候,像是无意地说了一句:“对了,中午有空吗?我订了餐厅,想跟你细聊一下执行细节。”

“她中午跟我吃饭。”季临风抢在我前面开口。

“我没答应。”我看了季临风一眼,然后转向沈砚,“中午可以,但就聊工作。”

沈砚点头,笑得坦荡:“行。”

季临风的脸彻底黑了。他拎着保温袋站起来,走到沈砚面前,两人身高相仿,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

“沈砚,”季临风压低声音,“四年前你把她丢下的时候,就该知道没机会了。”

“所以我说了,我在重新追求她。”沈砚不避不让,声音也不高,“倒是你,季总,嘴上说着爱,行动上全是霸道。你觉得林薇会吃这一套?”

“你——”

“够了。”我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拍,“要吵出去吵。这是公司。”

两个男人同时闭了嘴。

中午沈砚带我去了一家安静的西餐厅。他点菜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问:“沈砚,你是不是调查过我喜欢吃什么?”

“不用调查。”他把菜单合上递给服务员,看着我,“你以前在我面前点过三十七次餐,每次点的东西我都记得。”

我一时无语。

“林薇,”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我知道四年前我做得不好。工作忙不是借口,我那时候以为你会一直等我。后来发现你不会等了,我才知道什么叫后悔。”

“所以你现在这样,是弥补?”

“是重新开始。”他纠正我,“我不要求你现在就答应我。但我希望你知道,这次我不会再让你等。你回头,我一直在。你不回头,我也在你身后跟着。”

我低头切牛排,刀叉碰在白瓷盘上发出轻响。他的话说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落得稳当。我没有回答,但心里那个原本绷紧的弦,似乎松了一点。

下午回到公司,季临风居然还在。他坐在我办公室门口的会客区,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见我从电梯出来,立刻站起来。

“林薇,我等了你两个小时。”

我看着他,他眼底有倦色,衬衣的领口有些皱了,像是坐了很久没动过。那一刻我心里确实动了一下——但很快,就被一种更清醒的认知压下去了。

“季临风,你不觉得累吗?”我站在他面前,“七个月里你从来没这样等过我。现在我要走了,你反倒天天出现。你是在挽回我,还是在跟沈砚较劲?”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回去好好想想。”我绕过他往办公室走,“想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但不管你想清楚没有,我的态度不会变。”

关门的时候,我看见他站在原地,肩膀微微塌下去,像一只终于意识到自己迷了路的猫。

晚上回到家,我开始收拾东西。

合租的室友上个月搬走了,这套房子我一个人住,离公司远,房租也贵。以前不觉得,现在忽然觉得没必要了。我打开租房软件,翻了翻公司附近的房源,存了几个备选。

门铃响了。我以为是季临风又来了,透过猫眼一看,是沈砚。

我打开门,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飘出热腾腾的饭菜香。

“猜你没吃晚饭。”他把纸袋递给我,“楼下川菜馆买的,你以前最爱吃那家的水煮鱼。”

我接过袋子,愣了几秒。以前我们谈恋爱的时候,他从来没给我送过饭。都是我提着饭盒去他公司找他,等他在会议间隙扒两口。

“沈砚,”我靠在门框上,“你变了。”

“嗯。”他点头,不辩解,也不邀功,“以前做错的,我认。现在想做的,我尽力做。”

我看着他,忽然说:“我打算搬家。”

他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住,只是问:“搬去哪?”

“公司附近。”我说,“还没定。”

“我帮你找。”他说得很快,又补了一句,“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想了想,点了头:“行。但房租我自己付。”

他笑了,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松快:“好。”

关门之后,我打开纸袋,水煮鱼的热气扑到脸上,辣味和花椒的麻香钻进鼻子。我坐到餐桌前吃了一口,辣得舌尖发麻,却莫名觉得痛快。

手机亮了一下,是季临风的消息:“林薇,你搬家的时候告诉我。我帮你搬。”

紧接着沈砚的消息:“明天我让助理把几个房源发你。早点睡。”

我看着两条消息,把手机翻了个面,继续吃鱼。辣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嘴巴停不下来。

搬家的那天,他们俩果然都来了。

季临风来得早,带了两个大纸箱和一卷胶带,闷头帮我打包。沈砚来得稍晚,开了辆后备箱很大的车,还带了手套和推车。

两个人各忙各的,谁也不理谁,但都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收拾书柜的时候,季临风在客厅缠胶带,沈砚在阳台搬花盆。三个人在一个屋子里,谁都不说话,但空气里全是紧绷的弦。

搬到一半,我站在一堆纸箱中间,忽然觉得好笑。这两个人,一个不知道爱不爱我,一个不知道还值不值得信。但他们都在这里,一个缠胶带,一个搬花盆,好像只要在我身边站着,就能证明什么。

可我想要的,从来不是站在一起,是心在一起。

搬完最后一箱,我关上门,站在新家的客厅里。窗外是陌生的街景,但阳光很好,照进来铺了满地。

我蹲下来,拆开一个纸箱,里面掉出一张便签,是沈砚的字:“新家第一顿,我请你吃饭。”

另一张压在下面,是季临风的字:“搬家累了就休息,别逞强。”

我把两张便签并排放到窗台上,看了一会儿。

搬进新家的第一个周末,我接到了紧急项目。客户临时改了方案,周一就要交,整个团队都得加班。

周日晚上十一点,公司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小陈走之前给我泡了杯咖啡,叮嘱我别太晚,我笑着应了,转头又扎进文件堆里。

再抬头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半。整栋写字楼都黑了,只有我这一层还亮着灯。我保存了文档,伸了个懒腰,关掉电脑准备走。电梯间的灯是声控的,我走到门口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一阵窸窣声,像有什么东西擦过地面。

我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很长,灯只亮到我面前这一截,再往前就是黑黢黢的拐角。那声音停了,但空气里多了一种让人发毛的安静。

我按了电梯,心里默念快点。电梯的数字从一楼往上跳,到了十五层,停了。门打开,里面没人。我松了口气,大概是有人按了电梯但没上。

进了电梯,我给保安室打了个电话,说十五楼走廊有异响,让他们巡一下。然后靠在电梯壁上,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手机震了一下,是季临风:“你还在公司?”

我没回,把手机揣进口袋。

出了写字楼,风灌进领口,冷得我打了个哆嗦。街灯昏黄,路上几乎没有行人。我快步往地铁口走,经过一条巷子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不急不缓,但一直跟着。

我攥紧了包带,加快步伐。脚步声也加快了。我回头瞥了一眼,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人低着头跟在我后面十几步远的地方。

心跳猛地蹿上来。我摸出手机,手指有些抖,翻到通讯录,不知道该按谁。季临风?沈砚?念头转了一圈,我按下了季临风的号码。他离得近。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他的声音带着睡意,但很清醒:“林薇?”

“有人跟着我。”我压低声音,尽量稳着,“在我公司后面那条巷子往地铁站走。”

“别挂电话。”他的声音瞬间绷紧,“往前走,到人多的地方。我马上到。”

我攥着手机继续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前面路口有一家便利店还亮着灯,我加快脚步往那边走。就在这时候,一辆车从侧面拐过来,急刹在我面前。

车门打开,沈砚冲下来。

他穿着家居服和拖鞋,头发乱糟糟的,像是从床上直接跑出来的。他几步跨到我面前,把我往后一挡,目光越过我扫向身后。那个穿卫衣的男人在巷口停了一下,转身往反方向走了。

沈砚没有追,只是站在我面前,胸膛起伏着,喘得厉害。

“你怎么样?”他低头看我,手抬了一下,像是想碰我的肩膀,又停住了。

“没事。”我吸了口气,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抖,“你怎么来了?”

“我刚好在你公司附近。”他说完自己顿了一下,“……我最近都住公司附近的酒店。”

我看着他。大半夜的,他穿着拖鞋跑过来,头发都没理,说刚好在附近。我没戳穿他,但心里那处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这时候又一辆车急停在路边。季临风从车上下来,外套都没穿,只穿着一件薄毛衣,脸被夜风吹得发白。他跑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圈,然后看见沈砚,脸色变了变。

“没事了?”他问我。

“没事。”我点头,“人走了。”

季临风看向沈砚,目光复杂。两个男人在深夜的街头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说话。风从巷口灌过来,吹得便利店门口的塑料帘哗啦啦响。

“我送你回去。”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我看看季临风,又看看沈砚,忽然觉得很累,但也很暖。那种被人挡在身后的感觉,是这七个月里我从来没有过的。但此刻,我不想选谁。

“我自己打车。”我拿出手机,“你们都回去吧。”

“不行。”又是异口同声。

我被他俩气笑了:“那你们俩一起送?一人一边车门?”

季临风抿着嘴,沈砚低头笑了一声。最后,沈砚说:“我车停在那边,我送你。季总,你跟着,行吗?”

季临风看了他两秒,点了头。

回去的路上,我坐在沈砚车后座,季临风的车跟在后面,车灯远远地照着。沈砚开得很慢,车里暖气开着,他调好了温度,没说话。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一盏盏路灯,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到了楼下,沈砚先下车,站在车门边等我。季临风的车也到了,他下来,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没有上前。

“上去吧。”沈砚说,“锁好门。明天我让人给你办公室装个监控。”

“不用。”我摇头。

“那我明天来接你下班。”他语气笃定。

季临风在后面开口:“我也可以接。”

我看着这两个人,深夜的风吹得树叶簌簌响,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在地面上交叠,谁也不让谁。

“你们俩,”我叹了口气,“都回去吧。我自己能行。”

上楼之后,我站在窗前看下去。两辆车还停在楼下,车灯亮着,好一会儿才先后离开。我看着尾灯消失在街角,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这一夜,我睡得格外安稳。

第二天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桌上又多了一杯拿铁和一份早餐。便签上是沈砚的字:“以后加班太晚就给我打电话,多晚都行。”

中午,季临风来了。他没带吃的,也没带保温袋,只是站在我办公室门口,表情认真得有些陌生。

“林薇,”他说,“我想过了。你说得对,我以前没做好。但昨晚我在车里等的时候,想明白一件事。”

我看着他。

“我不是因为不习惯才不放手。”他攥了攥拳头,像是在给自己鼓劲,“我是真的不想失去你。以前我不知道怎么说,也不会做。但昨晚我往你公司跑的时候,我特别怕。怕你出事,也怕你以后再也不给我机会。”

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句,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七个月里,他从来没有说过这么长的一段话。

“季临风,”我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谢谢你今天说这些。”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我现在不能给你答复。”我说,“昨晚的事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我需要的不是谁挡在前面,也不是谁跟在后面。我需要自己想清楚,我到底想要什么。”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他转身往外走的时候,我在他身后又说了一句:“季临风,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不会再为任何人委屈自己了。”

他停了一下,没回头,推开门走了。

我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台上那杯拿铁和旁边空了的早餐盒。便签还在,字迹稳稳的,像沈砚这个人。

晚上下班的时候,我走出写字楼,看见沈砚靠在车边等我。他看见我出来,站直了身子,笑了笑。

“今天不加班吧?”他问。

“不加。”我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沈砚。”

“嗯?”

“明天早餐不用送了。”我说。

他愣了一下,眼里的光黯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好。”

“以后我跟你一起吃。”我说完,绕过他,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身后安静了两秒,然后我听见他笑了一声。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他坐进驾驶座,转头看我,眼神亮得像夜里突然点起的灯。

“去哪吃?”他问。

“随便。”我系好安全带,“但我不吃辣。昨晚的水煮鱼太辣了。”

他又笑了,发动车子:“好,不辣。”

车驶入夜色里,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我看着窗外,忽然觉得这个秋天比往年都暖一些。

手机亮了一下,是季临风的消息:“林薇,我等你。不管多久。”

我看了一眼,把手机翻了个面。然后偏头看向开车的沈砚,他侧脸的线条被路灯切成明暗分明的两半,嘴角还挂着一点笑。

“沈砚。”我叫他。

“嗯?”

“开慢点。”我说,“不赶时间。”

沈砚开始每天和我一起吃早餐。

不是他买了送到我桌上,而是他开车到我家楼下,接上我,一起去公司附近那家早点铺子。铺子很小,只有四张桌子,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第三天就记住了我们,看见沈砚进门就笑:“还是老样子?一碗豆浆一根油条,一碗小米粥一笼小笼包?”

沈砚点头,拉开椅子让我坐下。我看着他熟练地拿醋碟、掰筷子,忍不住问:“你以前不是不吃早餐的吗?说浪费时间。”

“那是以前。”他把豆浆推到我面前,“现在觉得吃早餐挺好。”

我喝了一口豆浆,烫得舌尖发麻,放下杯子的时候,看见他正看着我。他的眼神很专注,像在确认什么。

“看什么?”

“看你喝豆浆的样子。”他说,“跟四年前一模一样,第一口永远会被烫到。”

我愣了一下。四年前的事他记得这么清楚,清楚到让我心里发慌。我低下头吃小笼包,没接话。

吃完早餐,他送我到公司楼下。我解开安全带的时候,他忽然伸手,从后座拿了一个纸袋递给我。

“什么?”

“打开看看。”

我拆开纸袋,里面是一条围巾。浅灰色的羊绒,摸上去柔软厚实,没有商标,针脚细密整齐。

“你织的?”我脱口而出。

他笑了:“你觉得我会织围巾?”

“……买的?”

“找人定做的。”他把围巾拿过来,绕在我脖子上,动作很轻,指尖拂过我的颈侧,带着一点温热,“天越来越冷了,你以前一到冬天就咳嗽,记得戴。”

围巾暖烘烘地裹住我的脖子,我低着头,手指攥着围巾的穗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没等我说什么,只是退后一步,朝我摆摆手:“上去吧,下午我来接你。”

我点点头,推开车门走了。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车还停在原地,车窗降下来一半,他靠在车门上看着我,脸上带着那种让人没法生气的笑。

进了办公室,我把围巾解下来,整整齐齐叠好放在桌角。小陈进来送文件,瞥了一眼围巾,又瞥了一眼我,挤眉弄眼地出去了。

手机响了,是季临风。

“林薇,中午能见一面吗?”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我有话想跟你说。最后说一次。”

我想了想,答应了。

中午约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我到的时候,季临风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等我了。他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一口没喝,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杯沿。

我坐下来,看着他。他瘦了一些,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下有淡淡的青。

“林薇,”他抬起眼看我,“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想了。”

我点了杯热牛奶,等他说下去。

“你问我,是在挽回你,还是在跟沈砚较劲。”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我想清楚了。都有。”

我挑了一下眉。

“最开始是不甘心。”他承认,“你提分手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不相信。我季临风从来没被人甩过,你凭什么说走就走。后来沈砚出现了,我更不甘心,凭什么他一个四年不见的前男友能排在我前面。”

他顿了一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得皱了一下眉。

“但这几天我没去找你,我一个人待着,忽然觉得不对劲。”他把杯子放下,看着我,“我不习惯的不是失去你。我是不习惯早上没人给我发天气预报,不习惯没人记得我不吃香菜,不习惯加班到半夜没人问我到家了没有。我想了一圈,发现我想起的全是这些。”

我心里动了一下。这些确实是我做的事。

“然后我就明白了。”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你说的对。我觉得你‘合适’,是因为你把我照顾得太好了。好到我觉得理所当然,好到我忘了你也需要被人照顾。”

咖啡馆里放着轻音乐,钢琴声叮叮咚咚的,像水滴在玻璃上。我看着季临风,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坦诚,像是终于把一直遮着的东西掀开了。

“季临风,”我开口,“你能想明白这些,我很高兴。真的。”

他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但我没办法回头了。”我说,“七个月里,我等过你很多次。等你回消息,等你赴约,等你主动问我一句今天怎么样。每一次我都在心里给你找理由——你忙、你性格就是这样、你只是不擅长表达。我等了七个月,等到的是那句‘合适’。”

他的嘴唇抿紧了。

“沈砚那天在包厢外面听到那句话的时候,转身走了。”我看着他,“我当时想,七个月的感情,割掉就好。但割的时候才发现,那七个月里我把你当成了全部,你把我当成了顺便。这种感觉,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季临风低下头,肩膀微微塌下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哑:“所以是沈砚了?”

“我跟沈砚还没到那一步。”我说,“但我确定的是,我不想再回到过去那种位置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里有不甘,有难过,但最后都慢慢沉下去了。他点了点头,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

“林薇,”他站在桌边看了我几秒,“如果你以后想起我,别只记得那七个月。也记得今天。今天我是真的想跟你说清楚。”

我点了下头。

他转身走了。咖啡馆的门推开又合上,风灌进来一小阵,很快被暖气压下去。我坐在原位,把热牛奶喝完,奶已经温了,但喝下去胃里是暖的。

下午沈砚来接我的时候,看见我围着他送的那条围巾,笑了一下,没说话。

车开了十几分钟,我忽然开口:“沈砚。”

“嗯。”

“今天季临风找我了。”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了一下,但车速没变,语气也稳:“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想清楚了。”我把季临风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然后说,“我拒绝他了。”

沈砚沉默了几秒。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他转头看我,目光很深。

“林薇,我不想趁你刚拒绝别人的时候趁虚而入。”他的声音很认真,“如果你需要时间——”

“沈砚。”我打断他,“四年前我跟你提分手的时候,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个‘好’。”

他不说话了,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我当时以为你不在意。”我看着他的侧脸,“但后来我发现,你把我说过的话、我的习惯、我爱吃什么,全都记住了。四年了,你一点都没忘。”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车缓缓驶出去,汇入车流。

“沈砚,”我说,“我不需要时间了。”

他的手在方向盘上松了一下,又握紧了。他没有转头看我,但我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下颌线绷得比刚才更紧。

“你确定?”他的声音有些低。

“确定。”我说,“但有一个条件。”

“你说。”

“以后你忙的时候,要告诉我。你做不到的事,别答应我。我不想再当那个等着等着就失望的人。”

车在路边慢慢停下来。他熄了火,转过身看着我。车里暖风还开着,玻璃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他脸上落下一层暖色。

“林薇,”他说,“我四年前没做好的事,这次会用一辈子来做。但我不能保证我什么都能做到。我只能保证,做不到的时候,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不会让你等。”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笃定,像是把藏了四年的话终于捧出来了。

我点了点头。

他笑了,笑得比平时都开,眼角的细纹都出来了。他伸手把围巾在我脖子上拢了拢,指尖擦过我的脸颊,有些凉,但碰到皮肤的地方是温的。

“那现在去哪?”他问。

“回家。”我说,“饿了。”

他重新发动车子,拐了个弯,往我家的方向开。车里暖风呼呼地吹着,窗外的街景一盏一盏往后退。我靠在座椅上,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

四年前我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四年前他也以为沉默是最好的回答。但绕了一圈,兜兜转转,该在一起的还是在一起了。

只是这一次,我不再站在门外,不再等着谁的沉默。我走进来了,带着清清楚楚的答案。

车停在我家楼下,他没有急着下车,我也没急着开门。两个人坐在车里,听着暖风的声音。

“沈砚,”我忽然开口,“你那天晚上为什么穿着拖鞋就来了?”

他顿了一下,侧头看我。路灯的光从车窗斜进来,照得他的耳尖微微泛红。

“因为来不及。”他说,“我接到你消息的时候已经躺下了,外套都没穿就跑了。”

“你那天晚上根本没睡?”我追问。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我就住在你公司旁边的酒店,怕你加班太晚。本来打算远远看着你安全到家就行。结果那天你跟季临风吃饭没加班,我就没去。”

我看着他,路灯的光把他脸上的轮廓描得清清楚楚。四年前他就是这样的,做了很多事,从来不说。四年前我不懂,以为他不在意。四年后我才明白,有些人的爱藏在沉默里,不声不响,但一直都在。

“沈砚,”我说,“明天早上不用定闹钟了。”

“嗯?”

“我以后每天叫你起床。”我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但脖子上的围巾裹得严严实实的,“算是回报你的拖鞋。”

他在车里笑出了声,笑声不大,但传出来的时候,连风都暖了几分。

我关上车门,站在楼下朝他挥了挥手。他降下车窗,看着我,目光稳稳的。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

我转身上楼,脚步比来时轻了很多。走到二楼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沈砚的消息。

“围巾戴好。别摘。”

我低头看了一眼脖子上浅灰色的围巾,笑了一下。四年前他没做完的事,四年后他一件一件补回来了。

我推开家门,打开灯,暖光照亮整个客厅。窗台上那张季临风的便签还放在那里,我看了一眼,把它收进了抽屉里。

然后我给沈砚回了一条消息:“到家了。明天见。”

放下手机,我站在窗前看下去。他的车还停在楼下,车灯亮着。过了一会儿,车灯灭了,车子缓缓驶出小区,尾灯消失在街角。

我拉上窗帘,去浴室洗了个澡。热水冲下来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沈砚说“一辈子”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明天天气不错”。

但我知道,那是真的。

洗完澡出来,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沈砚:“睡吧,明天早上七点我到你楼下。”

我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放到床头。

一个月后,我和沈砚正式在一起了。

没有盛大的告白,没有铺张的仪式。那天早上他照例来接我吃早餐,车停在我公司楼下的时候,他从副驾驶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我。

“什么?”我接过来。

“打开。”

盒子里是一把钥匙。钥匙扣上挂着一枚小小的银色牌子,刻着两个字:回家。

“我公寓的钥匙。”他看着我,语气很平常,“搬过来吧。”

我拿着钥匙,抬头看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发白,像是在等一个很重要的答案。

“沈砚,”我把钥匙攥在手心,“你连搬家都这么不浪漫。”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松快而敞亮,像是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说:“浪漫的事以后慢慢做。先搬过来。”

“那得看你表现。”

“行。”他发动车子,“今天表现从早餐开始。”

当天晚上我就搬了一部分东西过去。沈砚的公寓在城东,高层,视野开阔,站在阳台上能看见半个城市的灯火。他把主卧让给我,自己搬到了次卧,收拾东西的时候动作利落,把我的书整整齐齐码到书架上,衣服挂进衣柜,连护肤品都在浴室里摆好了位置。

“你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是不是特别整齐?”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忙活。

“以前不整齐。”他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架,“最近才开始收拾的。”

“为什么?”

他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我:“因为想让你住得舒服。”

我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伸手把他领口歪掉的扣子整理好。他低头看着我,目光从我的眼睛滑到嘴唇,停了一瞬,又抬起来。

“林薇。”

“嗯。”

“谢谢你回来。”

我踮起脚,在他嘴角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呼吸顿了一瞬,然后伸手揽住我的腰,把我往怀里带了带。这个拥抱很轻,但很稳,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

搬完家的第二天,季临风约我见了一面。

还是那家咖啡馆,还是角落的位置。他比上次精神了一些,换了新发型,看起来清清爽爽的。他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我坐下来的时候,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推过来。

“什么?”

“你以前落在我那的东西。”他说,“围巾、杯子、几本书。还有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细细的锁骨链,放在纸袋上面。是我刚跟他在一起时买的那条,后来发现他不记得我说过的话,我就摘下来了。

“这个我不要了。”我把锁骨链推回去,“你扔了吧。”

他看了那条项链两秒,收回了口袋里,点了点头。

“林薇,”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准备调去外地分公司。”

我挑了一下眉。

“这边的业务有人接手了,我想换个环境。”他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些自嘲,“待在这儿总觉得还能在楼下看见你。太别扭了。”

“季临风,”我认真地看着他,“你会遇到合适的人的。”

“我知道。”他把咖啡放下,站起来,“但不是你了。”

他朝我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这次他走得很干脆,没有回头。咖啡馆的门推开又合上,我坐在原位,把纸袋收好,然后给沈砚发了一条消息:“晚上想吃什么?”

他秒回:“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就水煮鱼。”

“不放辣。”

我笑了一声,收起手机出了咖啡馆。天很蓝,风很凉,脖子上的围巾裹得严严实实。我走在街上,步子轻快,像是把最后一点重量也卸下了。

晚上沈砚回到家的时候,我正在厨房里忙活。他换了鞋进来,从背后环住我的腰,下巴搁在我肩膀上。

“好香。”他说。

“别闹,油烟大。”我拍开他的手,“去洗手。”

他笑着去了浴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快递盒:“你的,下午送来的。”

我擦擦手拆开,里面是一本样书。我之前写的品牌策划案例集,出版社寄来的第一本样书。封面上印着我的名字,设计素净大方。

“恭喜。”沈砚凑过来看了一眼,“林作家。”

“是林策划。”我纠正他。

“都一样。”他把书翻了两页,然后合上,认真地看着我,“林薇,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

“我打算把公司总部迁到这边来。”他说,“以后不用出差了,每天都能回家吃饭。”

我切菜的手顿了一下。他之前提过公司总部在另一个城市,每个月都要飞回去开会。迁总部不是小事,牵扯很多。

“你认真的?”

“认真的。”他靠在料理台边,看着我,“四年前我太忙,把你丢了。这次我不想再因为别的事把你丢下。”

我把刀放下,转身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里有一种笃定的光,像是把所有后路都想好了,然后选了最直接的那条。

“沈砚。”

“嗯。”

“你过来。”

他走过来。我抬手,把他额前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他微微低着头,配合我的动作,嘴角弯着。

“你以前从来不会做这种事。”我说。

“什么事?”

“把决定提前告诉我。”我看着他的眼睛,“以前你总是做完决定再通知我。现在你学会了先问我。”

他握住我的手,贴在他脸侧。他的脸颊微凉,掌心却是暖的。

“因为现在我知道,”他看着我,一字一顿,“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就是让对方知道——你在想什么。”

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次亮起来,厨房里炖着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我被他握着手,站在暖融融的光里,忽然觉得四年的兜兜转转,七个月的错付,都值了。

我抽回手,把最后一道菜装盘,端到餐桌上。沈砚跟在我身后,拿了碗筷摆好。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桌上是三菜一汤,简单家常。

“沈砚,”我夹了一块鱼肉放到他碗里,“你以后要是再让我等,我就真走了。”

他低头吃了那块鱼,然后抬起头,目光稳稳地落在我脸上。

“不会了。”他说,“从今往后,你去哪,我去哪。”

我低头吃饭,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汤很烫,菜很香,对面的人眼睛很亮。窗外风大,但屋子里暖。

吃完饭,我靠在沙发上看书,沈砚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啦啦的,偶尔传来碗碟轻碰的声响。我翻了两页书,忽然听见他喊我。

“林薇。”

“嗯?”

“围巾在沙发上,晚上出门记得戴。”

我低头一看,那条浅灰色的围巾果然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扶手上。我伸手拿过来,凑到鼻尖闻了闻,有洗衣液的清香,还有他身上那种淡淡的木质调。

我把围巾裹在脖子上,继续看书。过了一会儿,沈砚从厨房出来,在我旁边坐下,很自然地揽过我的肩。我靠在他身上,书页上的字慢慢变得模糊。

“困了?”他问。

“有点。”

“去床上睡。”

“等会儿。”我往他怀里蹭了蹭,“再待一会儿。”

他没再说话,只是把沙发上的毯子拉过来盖在我腿上,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窗外万家灯火,屋子里的灯暖融融地亮着。我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稳而有力。

这一觉睡得很沉。

早上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主卧的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抱进来的。枕头旁边放着叠好的围巾,还有一张便签。

“早餐在桌上,热一下再吃。我去公司了,中午回来接你。——砚”

我拿着便签看了一会儿,翻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围巾别忘了戴。”

我笑了一声,把便签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那里已经攒了一小沓他写的便签,每一张都是细碎的叮嘱——记得带伞、粥在锅里、别熬夜、围巾戴好。

我起床洗漱,围上围巾,走到餐桌前。桌上摆着豆浆和小笼包,放在保温盒里,还是温的。我坐下来吃早餐,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铺了满桌。

手机亮了一下,是沈砚的消息:“醒了吗?”

“醒了。早餐在吃。”

“好。中午想吃什么?”

我想了想,打了三个字:“回家吃。”

他秒回了一个笑脸。

我收起手机,继续吃早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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