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在三亚买了房，我很骄傲去住了5天，第6天我们买了回程票

儿子在三亚买了房，我去住了五天，第六天悄悄买了回程票

儿子打电话那天，我和他爸正在院子里择韭菜。手机搁在窗台上，开的免提，儿子说：“妈，我买房了，三亚的，两室一厅，您跟我爸来住几天吧。”

我手里那把韭菜差点掉地上。他爸在旁边嘟囔了一句“韭菜别攥那么紧”，可他自己摘豆角的动作也停了，豆角举在半空，好半天没往盆里放。

说不骄傲是假的。儿子从小不爱念书，在班里排中不溜，高考也没考出什么名堂，后来跑了不少地方，搬过货、送过外卖、在工地晒过两年。那些年亲戚问起来，我都不太愿意接话。现在他在三亚买了房，不管大小，总归是有个窝了。

挂了电话我问他爸：“去不去？”他爸说：“去呗，看看。”

我们坐了四个小时飞机。我头一回坐飞机，耳朵嗡嗡的，下地的时候腿都发飘。儿子在出口等着，黑了，也瘦了，穿个短袖衫，头发理得短短的。他接过我手里的蛇皮袋，说：“妈，这都啥年代了，你还背这个。”我说里头给你带了腊肠，你冰箱搁得下不？他笑，说搁得下搁得下。

到小区门口天已经擦黑了。儿子住十二楼，电梯里我问他房贷一个月多少，他说没多少，还得起。我又问多少，他才说七千多。我心里默算了一下，七千多，得还多少年。

开门进去，屋子不大，收拾得倒挺利索。茶几上摆着两瓶矿泉水，是特意给我们备的。厨房台面上干干净净，连个油星子都没有。我推开他卧室门看了一眼，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枕头边上搁着一本书，我一看封面，是讲装修的。

“你还看这个？”我问。

“瞎翻翻，想把阳台封起来。”

那个晚上我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爸倒是心大，沾枕头就睡着了。窗帘没拉严实，外头的路灯灯光漏进来一道。我想起儿子初中那会儿，有回下大雨，他淋得湿透跑回家，鞋壳里灌满水，一走路咕叽咕叽响。我骂他咋不躲躲雨，他说同学自行车链子掉了，帮人家修来着。一转眼，都自己买房子了。

第二天儿子请了假，带我们去菜市场。他挑菜不太在行，捏捏这个闻闻那个，最后买了一把空心菜和两条小鱼，回来搁锅里倒腾了半天。鱼煎得有点糊，但味道还行。他爸吃了两碗饭。

下午儿子说带我们去海边转转。我说你忙你的，我们自己去就行，他非跟着。到了海边我一看，人乌泱乌泱的，沙子确实细，可海风黏糊糊的，吹在身上不透气。儿子问我要不要脱鞋下去踩踩水，我说算了算了，人太多。其实我是有点怕，七八年没下过水了，年轻时在老家河沟里倒是扑腾过几回。

晚上回来我炒了两个菜，一个西红柿炒蛋，一个青椒肉丝。儿子吃得挺香，说好久没吃家里饭了。就这一句话，把我心里说得酸了一下。

第四天儿子上班去了，我和他爸在小区里转。碰见个陕西老乡，老太太来给闺女带孩子的。俩人一聊就聊开了，她说她来三亚三年了，每年回老家待一个月。“这边是好，可冬天还行，夏天真遭罪，潮得我关节疼。”她又问我们打算住多久，我说看看就走。她说对，别待时间长，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过法，老人掺和久了都别扭。

这话我记心里了。

第五天晚上，我半夜起来上厕所，听见儿子在阳台打电话。门没关严，听见他跟人说：“……就这几天，我爸妈来了……不行，那改到下周吧，实在不行你替我盯一下，回头请你吃饭。”声音压得低低的，怕吵着我们。

我站在走廊那头没动。他在跟人商量推迟工作上的事。

第二天一早，我跟他爸说：“收拾收拾，买票回吧。”

他爸看了我一眼：“不是说要住十天？”

“住几天看看就行了，他忙。”

儿子起床听说我们要走，愣了一下：“咋突然要回？是不是住着不习惯？”

我说：“不是，你爸腰不好，这床太软了，睡不踏实。再待下去你爸该贴膏药了。”他爸在旁边配合地捶了捶腰。

儿子信了，拿手机给我们订了下午的票。收拾东西的时候我把腊肠从冰箱里掏出来，又给他塞回去，顺手把冰箱里那半棵白菜、三个鸡蛋也码整齐了。他一个人过日子，能省一顿是一顿。

去机场路上，儿子开车，我坐副驾驶。他问我：“妈，房子还行吧？”

“还行，就是小了点。”

“以后换大的。”

“别换了，够住就行，把贷还完了再说。”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我也笑了笑。其实我想说，房子小不小的真无所谓，你有个窝，妈就踏实了。可这话说出来太酸，我没好意思开口。

到了机场，儿子帮我拎那个蛇皮袋。我说这回里头是空的，你拿回去装东西用。他非送我们到安检口，我说行了行了，你回去上班吧。他站着没动，等我们过了安检回头看，他还杵在那儿，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跟小时候放学等我接他的模样一模一样。

飞机上他爸问我：“你是不是看他太忙才走的？”

我说：“我不是看他忙。我是看他忙成那样还不敢跟我们说，怕我们多心。我再住下去，他更不敢说。”

他爸没吭声，过了半天说：“你做得对。”

回到家晚上我给儿子发微信：到了，腊肠搁冷冻层，记得吃。他回了个“好”，又加一句：妈，下次来多住几天。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发过去：行，等你把阳台封好了我们再去。

放下手机我就在想，当老人的，孩子没出息的时候盼他有出息，有出息了又怕给他添麻烦。去儿子家住几天，心里高兴是真的，可看他偷偷摸摸打电话改工作安排，浑身不自在。我们这代人是不是都这样——孩子过好了，我们比谁都骄傲；可真让我们住进去，又觉得哪儿哪儿都不是自己的地方。

你们说，这到底是咱想多了，还是本来就应该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