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走长征路｜四川喜德：大凉山上的高海拔茶叶试验

中经记者 阎娜 卢志坤 凉山州喜德报道

1935年5月，为掩护中央红军主力抢渡大渡河，左权、刘亚楼率佯动部队进入喜德县境，于21日凌晨抵达登相营，黎明前突袭九盘营，顺利过境北上。硝烟散去，岁月流转，当年红军经过的高山坡地，如今荒坡逐步焕发生机，成片茶树顺着山势铺展开来，成为当地乡村振兴的特色产业。

《中国经营报》记者循着长征足迹来到喜德县且拖村。这片平均海拔接近2000米的土地，过去并没有茶叶产业基础。2017年，喜德县玛果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玛果茶业”）落地喜德，在并不被看好的高海拔山地上开启种茶试验。历经数年反复试种，玛果茶业摸索出适配本地气候的种植办法，通过“公司+合作社+农户”模式，带动当地村民参与土地流转、就近务工。但高海拔种茶依旧要面对气候因素带来的产量波动、茶园管护难题、市场渠道有限等现实挑战，喜德的高海拔茶园，仍在现实约束中摸索成长。

摸索闯高海拔种茶关

据玛果茶业负责人唐小强介绍，喜德干湿季划分明显，每年9—10月之后降雨稀少、晴天居多，冬季低温且持续晴好少雨，干湿季差异明显。加上当地过去喝茶习惯不普及，茶叶消费基础薄弱，产业起步缺乏市场支撑。2017年项目启动时，无论是县里干部还是本地村民，大多认为茶叶在这里根本无法存活。

项目落地后，玛果茶业经历了约四年的反复试种。唐小强称，直到2021年，产业才逐步出现起色。早期失败的根源在于直接照搬外地种植经验，外地适用的茶苗品种、栽种时间、种植模式，移植到本地后完全水土不服，整体成活率极低，这几年也亏损了不少资金。“但只要还有茶苗存活，就说明这里具备种茶的可能性。”

此后，玛果茶业开始因地制宜调整栽种时间、改良种植方式。外地常规栽种时间为9—10月，但喜德9—10月大风多、晴天多，茶苗移栽后缺少水分、叶片易被吹干脱落，要等到次年四五月份才有降雨。玛果茶业把移栽时间调整到四五月份，恰逢本地雨季，茶苗移栽后水分得到保障。同时引入地膜覆盖技术，平整土地后覆膜开孔再栽种，既保湿保温，也抑制杂草；结合本地降水偏少的现状，改变起垄模式，将茶树种植区域下沉、人行过道抬高，让雨水顺势汇集到茶树根部。2021年，玛果茶业在两河口镇建设20亩育苗基地，累计产出200多万株茶苗，茶园茶苗成活率稳定在95%以上。

高海拔种茶没有现成经验。唐小强说，玛果茶业长期和四川省农科院茶科所保持对接，遇到技术难题就上门请教，但针对高海拔茶叶种植，省茶科所也没有现成经验，很多种植管护的认知，都是在生产实践中慢慢反思总结得来的。目前整体茶园面积1200多亩，政府按照林业标准给予每亩1200元产业补助，但实际种植成本要高于补助标准，仅茶苗一亩就要栽种2800株，单株价格4角多，苗种成本就超过1000元，再叠加人工栽种、地膜等物料开销。

托底收购之外的现实挑战

茶园采用“公司+合作社+农户”的运行模式，农户出土地、投人工，由公司统一组织供给茶苗。政府下发的每亩1200元补助中，700元归玛果茶业，剩余500元发放给农户，作为栽种以及后期茶园管护的劳务报酬。唐小强表示，发展茶产业并不打算依靠政策补贴牟利，同时也要保障农户利益不受损失。

目前参与种茶的农户有100多户，农户收益主要来自采茶售卖。全芽春茶的收购价为160元每斤，农户自行采茶，直接把茶青卖给公司，合作社负责通知采茶时间，每收购一斤茶青，公司向合作社支付5元服务费。唐小强介绍，放到国内茶叶市场，这样的收购价格属于较高水平，外地同类茶青收购价大多维持在60元至80元一斤。“即便玛果茶业这边会承担亏损，但产业起步阶段，我们也愿意多付出成本，把实惠给到农户。”

不过，本地农户的采摘效率并不高。熟练采茶工一天可以采6斤以上芽头，但本地农户大多达不到这一水平，多数人每天只能采1至2斤，部分只能采几两。此外，县委组织部曾拨付100万元壮大集体经济专项资金；作为该项资金的使用回报，玛果茶业每年向村合作社缴纳6万元。

唐小强称，玛果茶业现阶段最主要的助农安排，是不论茶青品质好坏，农户采摘的茶叶全部收购，按时足额兑付收购款。但茶园管护也存在难题，部分农户不重视施肥，存在过度修剪、采摘现象，近乎掠夺式采收，加速茶树老化。他多次呼吁，希望农业农村局、林草局联合乡镇、村集体以及玛果茶业组建茶园管护小组，对茶园管护进行统一指导。他的计划是，明年或者后年，将山上1000多亩茶园流转给玛果茶业经营，由公司实行统一标准化管护，配套完善水肥浇灌等基础设施，雇佣本地农户采茶。

探索品牌发展路径

茶厂于2022年10月建成投产，到今年已进入投产后的第四个年头。喜德原本没有茶叶产业基础，茶叶成品品质获得市场认可，但产量规模始终偏小。唐小强介绍，产量最高的是2023年，收购的茶青有1万多斤，去年有所回落，今年受全国大范围气候异常影响，茶叶生长受限，仅收到两三千斤茶青，为此先后邀请两三批专家实地研判。

现阶段销售来源主要有几类。一是研学业务，玛果茶业把西昌、成都等地学生引进茶园开展研学体验，去年接待六七千名学生，前年接待1万多名学生，研学体验每名学生收费40元，离园时赠送20克袋装茶叶。二是政务及考察采购，部分前来调研考察的机关单位会采购茶叶，县政府也会将茶叶作为对外交流礼品。三是来访客商和对口帮扶单位人员，包括宁波市海曙区对口帮扶的来访人员，现场品鉴后会直接采购并复购。

到目前为止，玛果茶业还没有投放商业广告，没有主动向外拓展市场，不少曝光来自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对口帮扶的免费宣传。也没有入驻商超、开设线上店铺，产量有限是核心制约因素。唐小强称，也有朋友建议采购外地茶叶混充本地货、快速拉高产量，但“这只是短期收益，产业还没有站稳脚跟就砸掉自身品牌，这种事情我们不会做”。

产品目前有红茶、绿茶、白茶三类，以袋装为主。对标金骏眉的全芽茶定价达每斤万元以上，但日常并不对外销售；其余产品最低定价为每斤2000元。一款60克、内分三个小袋的精致礼盒定价280元。

品牌方面，玛果茶业计划打造“高海拔茶园”概念，主打“高山出好茶”。茶园核心种植海拔是1979米，第一款产品命名为“1979”，定价300元一盒，后续以海拔数字区分产品档次。包装盒纹样融入茶马古道元素，印有马帮图案，盒体中心印刷“源于海拔1979”。品牌对外名称，直接使用“喜德红茶”“喜德绿茶”“喜德白茶”。唐小强表示，目前本地只有玛果茶业在做茶叶，希望通过企业和地方相互成就，把喜德茶打造成为公共区域品牌。

唐小强并不追求规模的快速膨胀。在他看来，凉山不少农业项目，如花椒、核桃种植和牛、鸡养殖，外来企业最后离场的情况并不少见。“农业就像喝酒，酒量只有一两，不能一次灌两斤。我们现在踏踏实实扎根本地，只要农户采摘茶叶，我们全部收购，把控产品品质，稳步向前。先把一个村带动起来，产业稳定之后，再拓展到两个村，继而拓展到乡镇，一步一步推进。”他同时提到，不少来访调研人员会询问年产值，但对于这种全新培育的本地产业，玛果茶业能够活下来，就已经成功一半。

未来，玛果茶业计划新建约5000平方米的厂房，同时引入数字化监测设备，推动制茶工艺标准化，并计划打造2000亩茶博园，构建集种植、加工、研学于一体的全产业链。线下门店计划对标知名连锁茶企，优先布局成都、重庆、北京、上海、广州等城市。

（编辑：卢志坤 审核：童海华 校对：颜京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