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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案系一起涉及控股股东“以借代投”及“衡平居次”规则适用的典型破产衍生诉讼案件,案号为(2022)浙民终1262号。该案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终审,并被最高人民法院裁定驳回再审申请。该案精准界定了在资本显著不足情形下,控股股东通过委托贷款形式向公司输送资金的法律性质,对防范股东滥用有限责任、保护外部债权人利益具有重要的司法指引意义。
01
案件基本事实与诉讼经过
中某置业(嘉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某置业”)成立于2018年,注册资本仅为2000万元,其控股股东为上海某企业管理服务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某服务中心”,持股99%)。2018年5月,中某置业通过司法拍卖以2.53亿元取得案涉在建工程。同年9月,某服务中心与某银行签订《委托贷款委托合同》,约定由某服务中心提供3.4亿元资金,银行仅作为受托方发放贷款,贷款不能偿还的风险由某服务中心承担。同日,三方签订《委托贷款借款合同》,约定贷款用途为归还借款及后期建设,并以案涉在建工程设定最高额抵押。后中某置业实际收到贷款3.27亿余元。
2021年9月,某服务中心起诉要求中某置业还本付息并主张对抵押物优先受偿。2022年2月,中某置业进入破产重整程序,某服务中心变更诉请为确认债权。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确认了某服务中心的债权,但驳回了其优先受偿权请求。某服务中心不服提起上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3年6月28日作出二审判决,撤销一审判决,确认某服务中心享有贷款本金3.27亿余元及相应利息、律师费等债权,但维持了驳回其优先受偿权等其他诉讼请求的判项。某服务中心随后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24年1月30日裁定驳回其再审申请。
02
裁判要旨
1. 股东实际投入公司的资本数额与公司经营所需明显不相匹配,公司资产不足以支撑正常经营,属于典型的资本显著不足情形。
2. 控股股东通过委托贷款形式向公司提供资金,且由股东承担贷款不能偿还的风险,受托银行仅收取手续费的,该笔款项实质为股东借款。
3. 在公司资本显著不足时,股东不增加资本投入,而是操控公司向其借款以代替投资,并在公司核心资产上设立抵押权,实质是将股东利益置于外部债权人之上、向外部债权人转嫁投资经营风险,属于滥用股东权利。
4. 根据“衡平居次”规则,该股东借款在破产程序中应被认定为劣后债权,不允许其与其他普通债权平等受偿,亦不允许其就公司提供的特定担保财产优先受偿。
03
争议焦点与法律适用
本案的核心争议焦点在于:某服务中心是否可就案涉抵押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从以下三个维度进行了深度释法:
1. 穿透委托贷款外观,认定实质股东借款
法院指出,判断法律关系性质应探究真实交易结构。本案中,资金由某服务中心提供,风险亦由其承担,受托银行仅履行通道职能。因此,该委托贷款在经济实质上构成了某服务中心对中某置业的股东借款。
2. 认定资本显著不足与滥用股东权利
中某置业仅以2000万元注册资本撬动2.53亿元的项目收购,资本与经营风险严重失衡。某服务中心作为控股股东,未向公司增加资本投入,而是通过高息借款(年利率13%-18%)及设立抵押的方式为公司提供主要运营资金。这种“以借代投”的行为,旨在公司破产时以债权人身份优先收回款项,实质上是将本应由股东承担的投资风险转嫁给了外部债权人。
3. “衡平居次”规则的适用与法律后果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18年修正)第二十条第一款关于禁止滥用股东权利的规定,以及《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9条的精神,法院认定某服务中心的行为构成滥用股东权利。因此,在破产程序中,该笔借款被依法认定为劣后债权。某服务中心不仅丧失了与其他普通债权人平等受偿的权利,其基于该借款设立的抵押权也随之失去优先受偿的效力。
04
判决结果与司法立场
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最终判决确认某服务中心的债权,但彻底剥夺了其对案涉抵押财产的优先受偿权。该判决彰显了司法机关的鲜明立场:
● 实质重于形式审查:严格穿透“委托贷款”等金融通道业务的表象,依据资金流向与风险承担实质认定法律关系,防止股东利用复杂的交易结构规避出资义务。
● 严厉打击“以借代投”:明确在资本显著不足的情况下,股东以借款代替投资的行为具有主观恶意。司法裁判坚决否定此类行为在破产程序中的优先效力,防止控股股东“赢了拿利息,输了让债权人买单”。
● 确立劣后受偿规则:将“衡平居次”规则从理论走向司法实践,为处理关联企业不当利用关联关系形成的债权提供了清晰的裁判路径,切实保障了外部普通债权人的公平受偿权。
05
典型意义与启示
本案作为最高人民法院驳回再审申请的典型案例,对商事审判与公司治理具有深远的指导价值:
● 为破产管理人审查关联债权提供利器:明确了在破产重整或清算中,管理人与法院有权对控股股东的借款进行实质审查。对于资本显著不足、以借代投的股东债权,应坚决适用劣后清偿规则,防止公司资产被大股东“合法”掏空。
● 警示控股股东规范投融资行为:提醒企业在设立之初必须确保资本规模与经营风险相匹配。若确需股东提供资金支持,应审慎评估“以借代投”的法律风险,避免在公司陷入危机时因滥用控制权而导致债权被劣后甚至被否认。
● 维护诚实信用的市场交易秩序:通过司法裁判划清了正当股东权利与滥用权利的界限,强化了公司法人独立地位的底线要求,对防范利用公司外壳逃废债、保护金融安全与市场信用体系具有积极作用。
(注:以上案例旨在提供法律知识普及,不构成任何形式的法律建议。个案情况不同,请咨询专业律师。)
律师名片
丁秋景 律师
北京华泰(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业务领域:金融借款纠纷、民商事诉讼、企业法律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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