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河如何既排洪又当公园？新加坡用了2.7公里做实验

在新加坡的碧山—宏茂桥公园，一条河并不被固定在某个边界里。平时，水在一条自然化的河道中流过，两岸是草地、植被和步道，人可以走到离水很近的地方。到了暴雨时，水会漫进整座公园——因为这片公园本身，就是为承接超出窄河道容量的水流而设计的。

看起来是公共景观，实际上也是正在运转的基础设施。新加坡的做法保留了排水工程，同时让河道周边的土地承担更宽的角色。

过去几十年，混凝土水渠一直是新加坡管理雨水的核心手段。这座城市密度高、热带降雨强度大，硬质渠面和明确的水道被设计用来高效输水。效率是有了，但水边几乎没有留给公众通行、种植或其他用途的空间。

2006年启动的“活跃、美丽、干净水源计划”（ABC Waters Programme），开始把水道与公园、生态系统和公共空间整合起来。这一计划把雨水管理与公园、水道、公共空间的设计连在一起。

加冷河在碧山—宏茂桥公园的改造，是这套思路最清晰的例子之一。一段2.7公里的旧混凝土渠道被重新设计为自然化河流，水道被带进周边公园。核心设计决定是：让公园本身充当行洪通道。平时水只占较窄的溪流，暴雨时水流可以扩展到相邻的景观里。公园的地面是行洪系统的一部分，而不只是它周围的公共空间。土壤生物工程和自然化河岸支撑了这一安排，把水力要求与更多样的河岸结合起来。

在碧山，自然化的河岸让人能更靠近水。与过去的混凝土渠相比，这里出现了更缓的岸坡和水边的踏石。新加坡公用事业局（PUB）把这座公园的双重角色记录在案：既是休闲景观，也是行洪区域。双溪淡滨尼则展示了另一种可能——在提升渠道雨水容量的同时，引入自然化河岸。

2022年，一段1.4公里的排水改善工程把水道拓宽最多4.5米、加深0.5米。据报道，这些措施把它的雨水输送能力提高了30%。约一公里的单侧河岸也用土壤生物工程技术做了自然化处理。悬挑式公园连道、观景台和一座桥，为沿线提供了公共通行。

渠道可以一边拓宽加深，一边把部分河岸自然化。拓宽的渠段负责输水，选定的岸段则容纳植被、栖息地和公共通行。在双溪淡滨尼，自然化只限于部分河岸，主渠道被扩大以输送更多雨水。渠道尺寸、岸坡稳定、水位和维护要求，仍然决定这些空间如何运作。

在双溪乌鲁班丹，景观还负责在径流进入渠道之前先处理它。这里的设计加入了在径流进入水道前对其进行处理的功能，使景观成为排水系统的活跃部分，而不只是它可见的背景。公用事业局的项目文件把植被浅沟、沉淀池、净化生物塘和栖息地单元列为这一做法的组成部分。浅沟引导径流，同时帮助去除较大的沉积物；沉淀池让悬浮颗粒沉降；净化生物塘利用植物和土壤介质过滤污染物、吸收养分。渠道边缘浅而种有植物的栖息地单元，为野生动物提供庇护和觅食机会。

这些干预是分阶段实施的。最初600米的一段于2013年完成，随后另外1.9公里的工程于2022年完成。分阶段工程把排水改善与径流处理、栖息地设施结合在渠道沿线。

但设施存在本身，并不等于环境表现已经成立。对新加坡ABC Waters计划的研究发现，一些干预在去除悬浮颗粒方面表现良好，养分去除则不那么稳定。处理效果随场地条件变化，包括来水径流的特征，以及各项设施的运行与维护。

在碧山—宏茂桥公园，河流是一个更大休闲景观的一部分。在双溪淡滨尼，桥梁、观景台和公园连道在一条更线性的排水廊道上设置了通行节点。两个项目里，通行都沿着仍在承担排水功能的水道展开。当一条渠道可以从日常路线抵达，它就可能成为居民体验社区的一部分。水边的步道、桥梁和可以停留的地方，让人把渠道当作日常公共空间来遇见。

关于ABC Waters计划非市场价值的研究发现，居民看重它的环境与舒适性特征，尽管不同群体的偏好存在差异。但这些研究并不能证明每个项目都增加了社会互动，或提供了平等的公共空间通行。那些结果取决于空间如何被连接、维护，以及被不同社区如何使用。

公共通行必须与水道运行要求并存。这些景观要容纳波动的水位和强降雨，种植与工程系统需要持续维护。步道和公共设施因此必须与变化的水位和洪水条件保持兼容。

碧山—宏茂桥公园、双溪淡滨尼和双溪乌鲁班丹以不同方式扩展了排水基础设施的角色。一个把河流与可淹没的公园整合；一个把提升的输水能力与自然化河岸、公共通行结合；第三个把径流处理和栖息地设施纳入水道景观。三个项目里，排水仍是首要的水力功能，而周边景观同时提供蓄洪、径流处理、栖息地或公共通行。

ABC Waters计划的长期表现，取决于项目建成后如何被监测和维护。监测用于评估环境表现，生态设施需要维护，公共通行的收益也要通过人们如何使用这些空间来评估。一条更绿的渠道，本身并不能证明水质改善、生物多样性恢复或洪灾损失减少。这些结果需要时间与证据来确立。

新加坡的水道说明，排水基础设施需要在水力容量之外被评估。水力容量和自然河流的外观，都不足以衡量一条水道的好坏。周边景观可以为洪水提供空间，为其他物种提供栖息地，也为公众提供接近水道的通道。渠道仍然是排水沟。它的河岸和周围地面，决定这条水道还能多做多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