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多年前,春晚审看现场有一个小品差点被拿掉。
台上只有一只空碗,一个年轻演员捧着碗"吃"了一碗又一碗,撑得直翻白眼。有人觉得太"闹",不像样。据老导演黄一鹤后来回忆,他硬是把节目保了下来。除夕夜,陈佩斯和朱时茂的《吃面条》一播,全国观众笑得前仰后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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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空碗,撑起了春晚小品的头一回亮相。
四十多年后,春晚的舞台大了,灯亮了,机器人也上去了。这一回,观众给于蕾的羊年春晚留了三句话:少机器人、多包袱、别煽情。三句话合起来就是一个心愿:把舞台中间的位置还给人,还给笑声。
起因是一则人事消息。总台近日确认,于蕾继续担任丁未羊年春晚总导演。从兔年算起,这是她连续第五次接手这台晚会。在春晚的历史上,一位总导演连做五届,很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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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一出,评论区很快成了"点菜单"。有人祝贺,更多人在提要求,说法五花八门,意思却出奇一致:节目好看了,可笑声少了。
这份要求有分量,因为于蕾确实把春晚"变好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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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台晚会,坐在电视机前的并不只有年轻人。
除夕夜守满四个多小时的,多半是家里的老人。他们记得空碗吃面条,记得"宫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记得赵本山一瘸一拐把拐卖了出去。他们等的,往往就是那几个小品、那一段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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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从"包袱"说起。
"包袱"是相声行里的老话,指的是笑料。老艺人讲究"铺平垫稳":前面一层层铺垫,把观众的心思引到一个方向,最后一句话突然拐弯,包袱一抖,满堂大笑。行里还有"三翻四抖"的说法,翻三回,第四回才抖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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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门手艺急不得。一个好包袱,常常要在台下演上几十遍、上百遍,看观众在哪儿笑、在哪儿冷场,一点点改出来。老一辈演员的经典段子,大多是这么磨出来的。
这几年观众最常吐槽的,恰恰是"没铺垫就收尾"。笑点刚冒头,音乐就起了;人物还没立住,就开始讲道理。还有一种"拼盘"式的节目,歌手演小品,演员客串唱歌,一人一句轮着露脸,看完热闹,转头就忘。
所以网友那句"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说得很实在。歌手好好唱完一首歌,笑星好好抖响一个包袱,比什么花样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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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机器人。
蛇年春晚那段《秧BOT》,人形机器人穿着花袄、转着手绢扭秧歌,确实让人眼前一亮。那时候,大多数人还是头一回在电视上看到机器人这么灵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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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两年,机器人早就不稀罕了。北京办过人形机器人半程马拉松,机器人跟人一块儿跑;后来又办了人形机器人运动会,机器人踢球、拳击、跑百米,新闻里天天能见到。到了马年春晚,机器人又练起了武术。
新鲜感是会用完的。头一回看,觉得"真厉害";看到第三回,心里只剩一句"又来了"。
更要紧的是,机器再整齐,也没有眼神,不会在台上紧张得说错一个字,也不会冲台下憨憨一笑。除夕夜的客厅里,一家人凑在一块儿,看的是人和人之间那点热乎气。网上有句玩笑话:"平时我是牛马,过年它唱歌跳舞,我还是牛马。"玩笑底下,是对年味的一点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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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大屏、特效都是好帮手,能把舞台衬得更漂亮。机器人当个配角,点缀一下,没人反对。观众只是不想看它站在正中间。
最后一句"别煽情",戳中的是一个老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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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品前半段还在乐,后半段灯光一暗,音乐一扬,台词一下拔高到家国团圆,演员排成一排,最后端上一盘饺子。这种结尾一年一年演下来,观众闭着眼都能猜出下一句。
感动这东西,越往上推越推不动。过年本来就让人心软:母亲多夹的一筷子菜,父亲偷偷调大的音量,孩子从手机上抬头看的那一眼,都是团圆。台上把人物演活,把故事讲圆,台下的人自然会动心,用不着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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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年这个题目,也有它的难处。
上一个羊年春晚,沈腾、马丽演了《扶不扶》。一个扶起摔倒老人的小伙子,一个被误会的好心人,一句"人心要是倒了,扶都扶不起来",前面笑得多响,后面就有多少人沉默。笑声在前,道理在后,这个小品至今常被人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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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的形象温和柔软,不像龙、马那样有冲劲。"三阳开泰""喜气洋洋"这类吉祥话,用好了是彩头,用多了就成了贺年卡。羊年的舞台要做出新意,光靠漂亮画面恐怕不够,还得有几个让人记得住的人物和段子。
连做五年,是信任,也是新的考题。前几年,于蕾让大家看到了春晚可以很美;这一回,观众盼的是春晚还能让人笑出声,让人觉得亲。
肯在评论区一条条提意见的,大多是还惦记着春晚的人。真不想看了,谁也不会费这个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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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除夕还有三个多月,节目单要到年根底下才会慢慢揭晓。到那天晚上电视一开,机器人少没少,包袱响不响,结尾有没有又端出一盘饺子,坐在沙发上的一家老小,心里自然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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