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遭公司辞退,哥哥上门讨公道,不料公司老板竟是他的初恋女友
我哥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上班摸鱼刷短视频。他声音不对劲,压得低低的,像是怕被人听见:“你嫂子被公司开了,我今天下午去讨个说法,你陪我一块儿去。”
我说你自己去不就完了,我一不会吵架二不会打架,去了给你丢人。
他说:“不是打架。那公司我打听过了,老板是个女的,我怕我一个人去说不清楚,万一对方撒泼我不好还嘴。你嘴损,站旁边帮我撑个场面。”
我寻思这理由倒也实在。我哥这人嘴笨,心软,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我嫂子在电话那头哭得直抽抽,说干了六年,说开就开,连个正当理由都没给,就一句“公司架构调整”。我哥越听越气,一拍桌子说我去找他们老板,凭什么这么欺负人。
我问他公司叫什么。他说了个名字,我没听过,听着像个卖保健品的小公司。我说行,下午两点我到你楼下。
挂了电话我才想起来问一句:“嫂子那公司老板你见过没?”
我哥说:“没见过。秀娟说老板不常来,平时都是经理管事。”
秀娟是我嫂子,大名林秀娟,跟我哥结婚七年,脾气好得跟面团似的,平时被人踩一脚都不带吭声的。这次估计是真憋屈狠了,我哥才急眼。
下午我请了半天假,换掉工装穿上我那件最贵的外套——其实也就优衣库打折款,主要图它显瘦。我哥骑电动车来接我,后座上垫了个塑料袋,说他刚擦过,不脏。我坐上去搂着他腰,他回头补了一句:“一会儿你说话注意点,别太损。人家是女老板,给人家留点面子。”
我说你到底是去讨公道还是去相亲?他拿后脑勺瞪我一眼。
那公司在鼓楼区一个老写字楼里,电梯吱吱扭扭上了七楼。出电梯左拐,玻璃门贴着磨砂膜,推门进去是个前台,坐着个打哈欠的小姑娘。我哥递了根烟——他自己不抽烟,专门揣了一包芙蓉王用来“公关”的——小姑娘摆摆手说不抽,问我们干嘛。
“找你们老板。”
“有预约吗?”
“没有。你就跟她说,林秀娟的家属来了。”
小姑娘拿起座机拨了个内线,说了两句,挂了电话说:“老板让进,最里面那间。”
我跟我哥往里走,走廊两边是格子间,坐了十来号人,都盯着电脑屏幕,看着挺正常一公司。最里面一扇木门半开着,我哥敲了两下,里面说了声“进”。
我先进去的。老板坐在办公桌后面,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了头。
我第一反应是:长得挺好看。四十来岁,短发,穿件墨绿色衬衫,手腕上戴了串檀木珠子,面相挺和善的。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哥一眼,然后整个人就跟被人按了暂停键似的定住了。
我哥在我身后也定住了。
我回头看他,发现他脸白了。我嫂子哭成那样他都没白脸。
“陈建明?”女老板先开的口,声音有点发飘。
“许……许晓芳?”我哥嗓门突然细了。
我当时还没反应过来,心说这什么情况?认识?女老板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我哥看了足足五秒,然后笑了一声。那笑声特别短,像不小心漏出来的。
“坐吧。”她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自己也坐回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抖了一下,水洒出来几滴。
我跟我哥并排坐下。我拿胳膊肘捅他,小声说:“你初恋?”
他嘴唇没动,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别瞎说。”
但晚了。我嫂子结婚照我见过,我哥年轻时候照片我也见过。他二十出头那会儿跟这女老板站一块儿,绝对是班对校对的水平。现在女老板保养得好,看着比他年轻七八岁。我哥头顶已经有点稀了。
许晓芳清了清嗓子,恢复了老板那种不冷不热的调子:“陈建明,你来找我什么事?”
我哥的台词本来背了一路,这会儿全忘光了,吭哧吭哧半天憋出一句:“秀娟……我老婆,林秀娟,在你们公司干了六年,昨天被开了。我来问问为什么。”
许晓芳愣了一下:“林秀娟是你老婆?”
“对啊。”
许晓芳往后靠在椅背上,表情特复杂,像吃了颗话梅糖,酸也不是甜也不是。过了几秒钟她问:“你老婆叫林秀娟?哪年来公司的?”
“一七年。”
许晓芳低头翻手机,估计在看人事档案,翻了一会儿抬起头,表情更复杂了:“她……她是行政岗那个林秀娟?”
“对。”
“个子不高,短头发,说话轻声细语的?”
“对。”
许晓芳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深吸了一口气:“陈建明,你知道我为什么把她开了吗?”
我哥摇头。
“她把我办公室的兰花浇死了。三盆。蝴蝶兰。我养了四年。”
我哥嘴张了张,没发出声。
我当时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我嫂子那人我了解,勤快是真勤快,毛手毛脚也是真毛手毛脚。在家养什么死什么,仙人掌都能养烂根。让她管公司绿植,那确实是人事安排的失误。
但这话我不能说。我哥回过神来,梗着脖子说:“那、那也不能说开就开啊。一盆花你扣工资不行吗?至于让人失业吗?”
许晓芳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我开她真不全是因为花。那三盆兰花是导火索,上个月她把我一份合同当废纸扔碎纸机里了,那个我忍了。再上个月她把会议室投影仪拿湿抹布擦,镜头花了,修了八百。再上上个月她把前台招财猫摔了,那猫是她自己从家带的,我本来没想计较。但这兰花我养了四年……”
她说到这儿顿住了,大概觉得自己在员工家属面前数落人家老婆有点跌份,摆了摆手:“算了不说了。工资按N+1给了,流程合法合规,你们要觉得不合理可以去劳动仲裁。”
我哥坐在那儿,嘴还张着,像条搁浅的鱼。我看场面快僵了,赶紧插嘴:“许老板,我嫂子那人我们了解,确实手笨。但她在你们这儿干了六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她昨天回家哭了一宿,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你能不能——哪怕给她换个岗位也行,不碰花不碰设备,就扫地拖地那种,她干得可好了。”
许晓芳看了我一眼:“你是?”
“他弟。”
“哦。”她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我哥,“你弟比你机灵。”
我哥这时候终于说了句像样的话:“晓芳……许总,秀娟她不知道咱俩认识吧?”
许晓芳挑了挑眉:“你老婆不知道咱俩什么关系?”
“不知道。我没提过。”
“那你今天来这一趟,她也不知道?”
“她知道我来讨说法,不知道找的是你。”
许晓芳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这回笑得比刚才自然点,没那么僵:“陈建明,你还是那样,什么事都藏着掖着。你当年跟我分手也是,憋了半个月才说,说得跟做检讨似的。”
我哥耳朵红了。我假装看墙上的画。画是印刷品,某某画廊限量复刻,标价签没撕干净,露着“49元”。
“行了,”许晓芳站起来,从抽屉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我哥,“让你老婆下周一回来上班。行政岗换了,去后勤吧,管仓库钥匙和办公用品领用。不碰花不碰电器不碰合同,行不行?”
我哥接过名片,低着头说了句谢谢。
许晓芳又补了一句:“工资加两百,算是我赔她那几盆兰花的。那三盆我养了四年,她一个月给我浇死,浇水浇得跟泼水节似的。加两百,让她以后别碰我办公室的门。”
我哥点头如捣蒜。我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出了公司大门,我哥长出一口气,蹲马路牙子上点了根烟——对,他其实抽烟,只是不当着我嫂子面抽。
“你初恋挺讲道理。”我蹲他旁边说。
“闭嘴。”
“长得也好看。”
“你闭嘴。”
“嫂子知道吗?”
他猛吸一口烟,脸皱成一团:“知道个屁。今天这事儿你烂肚子里,回去就说老板通情达理,给调了岗加了钱,别的别提。”
“那你初恋那边呢?她以后天天在公司见你老婆,心里不别扭?”
我哥想了想:“她说加两百是赔兰花,我看她就是找个台阶下。她那人就这样,面子上不能输,里子可以商量。”
我仔细品了品这话,觉得我哥对他初恋的了解程度可能超过他愿意承认的范围。但我没追问,毕竟他耳朵已经红到脖子根了。
回去路上我骑他的电动车,他坐后座。风一吹他头发往后飘,露出那点稀疏的头顶。他突然在后头说了一句:“你嫂子刚嫁给我那会儿,我就在她面前说过一回梦话,喊了句‘晓芳别走’。第二天她问我晓芳是谁,我说是初中同学,借了我橡皮没还。”
“她信了?”
“信了。她那人好糊弄。”
“那这回你咋办?她周一去上班,一打听老板叫许晓芳……”
我哥沉默了半条街,最后说:“那就听天由命吧。大不了回家跪搓衣板。我先把搓衣板找出来备着。”
后来我嫂子周一真去上班了。再后来我听我哥说,许晓芳给我嫂子单独开了个小会,主题是“办公室绿植养护基本常识”,讲了一下午。我嫂子回来跟我哥抱怨,说新老板什么都好,就是太爱花,讲了一下午怎么浇水,她一句没记住。
我哥在电话里跟我说这事儿的时候,声音听着挺乐呵。
我说哥,你命真好。两个女人都这么省心。
他说好个屁,许晓芳今天中午在食堂碰见我,问我要不要一起吃,你嫂子就坐隔壁桌。我端着盘子站那儿跟个二傻子似的,最后坐你嫂子对面去了。许晓芳隔着两桌冲我举了举可乐罐,你嫂子问我她是谁,我说是我们组长。
“然后呢?”
“然后许晓芳下午就发通知,说她以后不在公司吃午饭了,让我们别等她。”
我笑得手机差点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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