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甥的女朋友，考上公务员不到2个月，就把外甥一脚踢开了

我外甥叫陈浩，是我大姐家的独生子，打小性子就软，说话慢声细语的，跟人红脸的时候都少。大姐夫走得早，大姐一个人把他拉扯大，惯得有点过，二十好几的人了，袜子还得他妈给洗。可这孩子心眼实在，在县里的汽修厂当学徒那会儿，每个月挣两千八，能给他妈拿回来两千，自己留八百零花，其中五百还得请女朋友吃饭看电影。

他这个女朋友叫苏婷，是职高同学，俩人好了快四年了。苏婷长得不算多出挑，就是白净，会打扮，嘴也甜，头一回来家里吃饭，阿姨长阿姨短地叫，把我大姐哄得团团转，临走还帮她把厨房收拾了。大姐背地里跟我说，这闺女行，不嫌咱家穷，浩浩有福气。

苏婷那会儿在县里一家药店当店员，一个月挣两千出头，不够她买化妆品的。陈浩心疼她，每个月发了工资先给她转五百，说让她买点好的。我大姐知道这事，心里不痛快，可也没说啥，觉得年轻人谈恋爱花点钱正常。

后来苏婷说要考公务员。她说药店站柜台没前途，她要考进体制内端铁饭碗。陈浩举双手赞成，说考，我供你。打那以后陈浩从汽修厂下了班就去跑外卖，电动车骑得跟飞似的，冬天手冻得跟胡萝卜一样，夏天后背起痱子，一个月多挣两千多，全给苏婷报了培训班买资料。大姐心疼儿子，说浩浩你悠着点。陈浩嘿嘿笑，说妈你不懂，等婷婷考上了，我俩就结婚，到时候你跟着享福。

苏婷考了两年，头一年差了十几分，第二年进了面试，最后综合成绩排第三，要两个人，又没戏。第三年她发了狠，天天泡在图书馆，陈浩下了班去给她送饭，保温桶里装着大姐炖的排骨汤，来回骑四十分钟电动车，就为了让她喝口热的。那年冬天苏婷考上了，县里一个什么局，具体干啥我也说不清楚，反正是正经公务员。

消息传出来那天，大姐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跑到菜市场买了条鱼又买了二斤排骨，说晚上叫婷婷来家吃饭庆祝。苏婷来了，穿了一身新衣裳，头发也烫了，坐在饭桌上笑吟吟的，说阿姨等我发了工资请您下馆子。大姐说不用不用，你俩把日子过好就行。陈浩在旁边嘿嘿傻乐，给苏婷夹了一筷子鱼肚子上最嫩的肉。

那顿饭吃完没出俩月，苏婷就不大对劲了。先是不怎么回陈浩微信了，以前一天能发几十条，那阵子陈浩发三条她回一条，还都是“嗯”“哦”“在忙”。陈浩以为她刚上班不适应，还给她转了一千块钱让她买点好吃的补补。后来周末也不见面了，说单位有培训、有值班、有接待任务，反正总有理由。大姐问陈浩咋回事，陈浩说婷婷刚去单位得多表现，忙点正常。

再后来我大姐坐不住了，让我去打听打听。我有个老同学在县政府开车，跟各单位的人都熟。我给他打了个电话，他吭哧了半天，说老张你别问了，这事不大好说。我说你跟我还有啥不能说的。他说苏婷那个单位吧，有个副局长的儿子也在里头上班，去年刚调过去的，比苏婷大两岁，离过一次婚，没孩子。我说你啥意思？他说我没啥意思，就是提醒你外甥留个心眼。

我撂了电话就去汽修厂找陈浩。那天下午他正钻在一辆桑塔纳底下换机油，一身油泥点子。我把他叫出来，递了根烟，问他跟苏婷咋样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说挺好的呀，就是她最近忙。我说你俩多长时间没见面了？他扳着指头算了算，说快二十天了吧。我说你就不觉得不对劲？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小姨你别瞎想，婷婷不是那种人。

我看着他那样，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这孩子死心眼，没撞南墙之前你说啥他都听不进去。

结果没出一个礼拜，苏婷就把陈浩约出来了。据陈浩后来说，约在县里那个新开的奶茶店，苏婷穿得板板正正的，化了淡妆，跟平时不太一样，说话也客气得过分，像跟陌生人谈业务似的。她跟陈浩说，咱俩分手吧，性格不合适。陈浩当时就懵了，说婷婷咱俩都好了四年了，咋就不合适了？苏婷说以前小不懂事，现在进了单位见了世面，才发现咱俩不是一路人。陈浩说那我改，你说我哪儿不好我改。苏婷说不用改，你挺好，就是咱俩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陈浩从奶茶店出来给我打电话，声音是哑的，说小姨苏婷跟我分手了。我说你在哪儿呢我去找你。他说不用，我就跟你说一声，别让我妈知道。我说你妈早晚得知道。他说那你也先别说，我自己跟她说。

那天晚上陈浩没回家，在汽修厂的休息室里窝了一宿。第二天照常上班，钻车底、拧螺丝、换轮胎，跟没事人一样。他老板后来跟我大姐说，那孩子干活干着干着就跑厕所去了，一蹲就是半个钟头，回来眼睛红红的，接着干活。

大姐是第五天才知道的。苏婷她妈给大姐打了个电话，说俩孩子的事你知道了吧，挺可惜的，不过感情这事不能勉强。大姐当时正在超市上班，接完电话手抖得收银机都按错了，跟主管请了假跑回家，看见陈浩正蹲在院子里洗工作服。大姐上去就把他拽起来，说浩浩你跟妈说，婷婷为啥跟你分手？陈浩说妈你别问了。大姐说是不是因为咱家穷？是不是嫌你没正式工作？陈浩说妈真不是，你别瞎想。

大姐哭着给我打电话，说你外甥让人甩了，你当小姨的管不管？我下了班就去了大姐家。陈浩坐在沙发上削苹果，削完了递给大姐，说妈你吃。大姐把苹果往桌上一搁，说妈吃不下。我坐下来问陈浩，到底咋回事你跟我说实话。陈浩闷头坐了半天，说小姨，她说我不是体制内的，跟她不配。

我一听就火了，说这是苏婷原话？陈浩说差不多吧，意思就是她以后在单位接触的人都是领导同事，我就是一个修车的，带出去没面子。我说当初她考公务员那三年谁供的她？她买资料报班谁给的钱？她大冬天在图书馆谁天天给她送饭？陈浩说小姨你别说了，都过去了。

我气得不行，跑到苏婷单位门口等了她两回。头一回没等着，第二回等到了，她跟一个男的从办公楼里出来，那男的大高个，头发梳得锃亮，穿着西裤皮鞋，手里拎着个公文包。苏婷看见我愣了一下，叫了声小姨。我说你别叫我小姨，我问你句话。她说您说。我说陈浩供了你三年考公务员，你现在考上了就把人踹了，你良心过得去吗？苏婷脸涨得通红，说小姨您不了解情况，我跟陈浩真的不合适。我说哪儿不合适？你是嫌他挣得少还是嫌他没编制？苏婷咬了咬嘴唇，说您非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人往高处走，我不想一辈子待在县城，陈浩他连县城都出不去。

她说完就拉着那个男的走了，那男的还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说不清道不明的。

我回去把这事跟大姐学了，大姐气得高血压犯了，在床上躺了三天。陈浩还反过来劝他妈，说妈你别气了，我跟苏婷确实不合适，分就分了吧。大姐说你倒是想得开。陈浩说想不开能咋办，我又不能把她绑回来。

话是这么说，可我知道陈浩心里那道坎过不去。他打听到苏婷那个新对象确实是他们单位副局长的儿子，叫周明辉，在单位里管人事。俩人好上也就个把月的事。那阵子苏婷还在跟陈浩没分手呢，就天天跟周明辉一块儿吃午饭了，单位人都知道。

陈浩消沉了有小半年。汽修厂的活照干，外卖不跑了，下班就回家，也不出去跟朋友喝酒，也不打游戏了。大姐着急，托人给他介绍对象，他见都不去见，说妈我现在不想这事。我有一回跟他聊天，说浩浩你是不是还惦记苏婷？他说小姨，我不是惦记她，我是觉得自己挺可笑的。四年了，我起早贪黑供她考公务员，她考上了嫌我没编制。我寻思着我这四年图啥呢？我说你图她高兴呗。他说她高兴了，我挺不高兴的。

后来转机来了。汽修厂老板有个朋友在市区开了家大的汽修连锁店，缺技术好的师傅，老板就把陈浩推荐过去了。陈浩手上有活，在那家店干了俩月就升了组长，一个月拿到手七千多，管着五六个小工。店长看他踏实肯干，让他学着做接待、报价、跟保险公司打交道。陈浩学东西快，嘴虽然笨点可人实在，客户都信他，回头客带新客，业绩蹭蹭往上涨。去年年底他跟我大姐商量，说想自己盘个小店面单干，大姐说妈支持你，把存折给他拿了五万。我也凑了三万，说算小姨入股，赔了不用你还，赚了给小姨分红就行。

陈浩那个店去年夏天开起来的，在县城新区那边，位置不错，旁边是个大小区。他招了两个小工，自己既当老板又当师傅，忙得脚打后脑勺。店面虽然不大，可收拾得干干净净，工具码得整整齐齐，客户来了有沙发坐有茶水喝。他嘴笨归笨，可做事实在，换机油绝不给你掺假的，该换的件绝不拖到下回，一来二去口碑就起来了。今年开春我去他店里，看他正趴在车底下干活，旁边停着一辆刚洗好的白色小轿车，车上下来个姑娘，手里拎着两杯豆浆，喊了声陈浩哥歇会儿喝口水。陈浩从车底下钻出来，一身油渍麻花的，那姑娘递给他一条毛巾，他接过来擦了把脸，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那姑娘姓赵，叫赵小敏，在隔壁那个小区门口开了个早餐店，卖包子油条豆腐脑。陈浩店里的小工早上没工夫吃饭，就去她那儿买了带回来。赵小敏看陈浩实在，有时候剩了包子就给他送两个过来，陈浩不好意思白拿，就去她店里帮忙修过两回和面机。一来二去俩人就好上了。赵小敏长得没苏婷白净，圆圆的脸，扎个马尾，说话大嗓门，笑起来嘎嘎的，可干活是把好手，凌晨三点起来和面，一天卖几百个包子不带喊累的。我大姐头一回见她就喜欢，说这闺女好，壮实，能过日子。

前阵子我碰到原来在县政府开车的那个老同学，他跟我说苏婷跟那个周明辉黄了。我说咋回事？他说周明辉他妈不同意，说苏婷家是农村的，爹妈连个退休金都没有，配不上他们家。苏婷在单位哭了好几天，后来周明辉他爸出面，把她调到一个偏远乡镇的站所去了，说是锻炼锻炼，其实就是眼不见心不烦。老同学说苏婷走之前跟他媳妇打听过陈浩，问陈浩现在咋样。他媳妇说陈浩自己开店了，找了个卖包子的媳妇，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苏婷听完没吱声，第二天就去乡镇报到了。

我回家把这事当笑话讲给陈浩听，他正在给赵小敏修电动车刹车，头都没抬，说了句：“小敏，晚上咱吃啥？”赵小敏在里屋喊了一嗓子：“吃包子！今天剩了二十多个呢！”陈浩说行，那就吃包子。然后转头跟我说，小姨你回去跟我妈说一声，下个月初八我跟小敏领证，让她把户口本准备好。我说你这才好上多长时间就领证？他说小敏说了，看一个男人行不行，就看他修车的时候认不认真。她说她观察我修了仨月和面机，觉得我这人靠谱。

我乐了，说那你俩领了证还卖包子修车啊？陈浩说那咋的，包子店照开，修车店照干，小敏说了，等攒够了钱把两家店面中间那堵墙打通，她卖早餐我修车，客户等修车的工夫顺便吃个包子，修车的间隙去她那喝碗豆腐脑，这叫一条龙服务。我说你俩还挺会过日子。他嘿嘿笑，说小姨你看我现在，是不是比那会儿强了？我说强了，强多了。他说我也觉得，那会儿我老想着怎么让苏婷高兴，现在我想明白了，先把自己日子过好了，自然有人愿意跟你一块儿高兴。

上个月陈浩跟赵小敏领了证，在县里那个老饭店摆了几桌，没请多少人，都是自家亲戚和要好的朋友。苏婷没来，托人捎了个红包，陈浩收下了，让捎红包的人给她带回去一兜子喜糖。赵小敏知道了，说你还给她糖干啥？陈浩说好歹同学一场，人家随了份子，咱回点糖应该的。赵小敏翻了个白眼，说行吧，反正以后她也别指望再吃咱家包子了。

婚礼那天陈浩喝了点酒，话比平时多了不少。他拉着我的手说，小姨，那会儿苏婷跟我分手，我觉得天都塌了，后来才想明白，天塌不下来，塌下来的只是她自己给我搭的那个小棚子。我本来就在地上站着呢，她走了，我抬头一看，天还是那个天，地还是那个地，就是棚子没了，反倒看得更远了。

我拍了拍他肩膀，说行了别酸了，赶紧去给客人敬酒。他嘿嘿笑着去了，赵小敏在旁边跟人划拳，输了就灌陈浩喝，俩人闹成一团。我大姐坐在主桌上抹眼泪，说这孩子总算熬出来了。我说大姐你别哭了，今天是喜事。大姐说我不是哭，我是笑，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我回头看陈浩，他正给赵小敏夹菜，赵小敏嘴巴塞得鼓鼓的，含含糊糊说别光给我夹，你也吃。俩人推来让去的，桌上那盘红烧肉都快凉了。我心里想，这才叫过日子。苏婷那种人，日子是过给别人看的，排场要大，面子要光，里子破了都不管。陈浩和赵小敏这种，日子是过给自己的，挣多挣少不要紧，要紧的是知冷知热，你修车来我和面，你喝汤来我吃包子，谁也不嫌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