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从小就觉得,她的哥哥林屿,是全世界最口是心非的人。
她六岁,林屿十二岁。那年夏天暴雨,放学路的小桥被积水漫过,湍急的水流看着就让人害怕。瘦小的林知夏站在路边急得掉眼泪,看着身边同学一个个被家长接走,心里又慌又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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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多久,穿着干净校服的林屿逆着人群跑了过来。他没打伞,半边肩膀都被雨水打湿,额前的碎发滴着水,看着有些狼狈。
他没有温柔安慰她,只是皱着眉凶她:“站在这里哭什么,不知道躲雨?笨死了。”
话虽难听,他却毫不犹豫蹲下身,稳稳背起了她。
小小的林知夏趴在哥哥宽厚的背上,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脖颈,听着他沉稳的脚步声,还有轻轻的呼吸声。雨水打在他的后背,他尽量把身子往前倾,把所有风雨都挡在外面,稳稳当当把她背过了湍急的小桥。
回家后他浑身湿透,头发都在滴水,第一时间却是拿来干毛巾,胡乱擦了擦她的头发,确认她一点没湿,才默默去换衣服。
从小到大,林屿的温柔从来都藏在刻薄的话语里。
林知夏挑食,不爱吃青菜,每次吃饭都偷偷拨到碗边。爸妈每次都会严肃说教,只有林屿从不啰嗦。他只会不动声色把她碗里的青菜挑干净,再把自己碗里的瘦肉、虾仁全部夹给她,嘴上还不忘吐槽:“挑食挑得这么娇气,也就我惯着你。”
她上初中,青春期敏感又自卑,羡慕别的女生有好看的发绳、精致的小饰品,却懂事不肯跟爸妈开口。生日那天,她没收到任何礼物,心里悄悄失落了一整天。
晚上房间台灯亮起,林屿推门进来,塞给她一个小小的纸袋。里面是好几款温柔百搭的发绳,还有一支她随口提过一次的润唇膏。
她眼睛瞬间亮起来,抬头看他。
少年倚在门框上,耳朵微微泛红,故作随意:“路过文具店看到的,没人要,便宜买了。别多想,就是不想我妹妹看起来比别人寒酸。”
那时的林屿在读高中,学业繁重,零花钱少得可怜,那点小东西,是他攒了很久的零用钱。
时光过得很快,一晃几年过去。林屿考上外地的大学,彻底离开了从小长大的小城。
家里瞬间安静下来,再也没有人每天跟她斗嘴,没有人吐槽她笨,也没有人默默把所有偏爱都留给她。偌大的房子,冷清了大半。
林知夏才慢慢发现,那些年被她嫌弃的唠叨和毒舌,全是独属于她的温柔。
林屿很少打电话,每次微信聊天都格外简短,永远是那几句:吃饭了吗?学习累不累?钱够花吗?
可他每个月,都会准时给她转零花钱。逢年过节、换季降温,他永远是第一个提醒她添衣服、好好吃饭的人。
高考前夕,林知夏压力大到失眠,模拟考接连失利,整个人情绪崩溃,躲在房间里偷偷哭。凌晨一点,她抱着试试的心态给林屿发了消息。
本以为他早就睡了,没想到电话秒通。
电话那头没有催促,没有讲道理,只有他温和又低沉的声音,安安静静陪着她。他听着她哽咽的哭诉,听她说压力太大、怕考不好、怕辜负所有人期待。
等她情绪慢慢平复,他才慢慢开口:“没事的,考得好不好都没关系。你尽力就够了,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不管你考去哪里,我都养得起你。”
那一夜的电话,像一束温柔的光,接住了濒临崩溃的林知夏。
高考结束,林知夏如愿考上了林屿所在的城市。
开学那天,林屿提前空了一整天的课,早早守在学校门口。他帮她搬行李、跑前跑后办入学、整理寝室床铺,细心地帮她铺好床垫、挂好床帘,把一切打理得妥妥当当。
室友羡慕地打趣:“你哥哥也太好了吧,也太疼你了。”
林知夏笑着抬头,刚好看见不远处的林屿。他正在帮她擦书桌的灰尘,眉眼温和,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稳重。
听到别人的夸奖,他依旧嘴硬:“别夸她,这丫头从小就笨,没人照顾根本不行。”
可手上的动作,却温柔又细致。
上了大学的林知夏,慢慢独立、慢慢长大,不再是那个需要时时刻刻被保护的小哭包。可在林屿眼里,她永远是当年那个下雨天会害怕、会偷偷挑食、需要他护着的小妹妹。
周末的时候,林屿会准时来接她,带她去吃她爱吃的所有小吃。知道她爱吃甜食,会提前买好奶茶和蛋糕;知道她怕冷,秋冬出门永远会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这天傍晚,兄妹俩沿着街边慢慢散步。晚风温柔,吹起两人的发丝,路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晕铺满整条街道。
林知夏看着身边高大挺拔的哥哥,忽然轻声开口:“哥,你其实一点都不凶,你超级疼我的。”
林屿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她,眼底盛满了温柔,嘴上依旧不饶人:“废话,我不疼你疼谁?就你一个麻烦精。”
从小到大,他从来不说爱,从不讲温柔的话。
可他的岁岁年年,所有的偏爱和例外,全部都给了林知夏。
他会接住她所有的坏情绪,包容她所有的小任性,护着她长大,看着她一点点变得优秀、变得勇敢。
晚风轻轻拂过,温柔又绵长。
林知夏忽然伸手,轻轻挽住了哥哥的胳膊。
原来世间最好的亲情,从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
是岁岁年年的陪伴,是口是心非的偏爱,是无论她多大、走多远,永远有人把她当做小朋友,永远有人为她遮风挡雨,永远有人,无条件偏爱她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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