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2004年10月，山东宁阳葛家庄，82岁的葛兆田在接受《中国国防报》记者孟宪国采访时，讲起了一段埋藏半个多世纪的往事。老人说，孟良崮战役中，那个被自己开枪击毙的国民党军官，后来才知道正是整编第74师师长张灵甫。
这段回忆之所以引人关注，不只是因为涉及张灵甫的死因，更在于葛兆田当时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他只是按照战场规则，在极短时间内作出了反击。几十年后，零散的细节彼此印证，才让他意识到，自己可能亲手结束了一名高级将领的生命。
葛兆田是山东宁阳人。1944年，22岁的他参加八路军，后来在山东军区鲁中军区部队中作战。那时的他没有显赫背景，也没有受过多少特殊训练，凭的是胆量、体力和多年战斗磨炼出来的判断力。
到孟良崮战役前，他已经参加过30多次战斗，三次负伤，先后立过二等功两次、三等功两次，还被华东野战军司令部评为“战斗模范”。后来颁发奖章的人，是华东野战军司令员兼政治委员陈毅。
1947年5月，华东野战军在山东南部发动孟良崮战役。整编第74师是国民党军队中的精锐，张灵甫率部深入解放区后，被华东野战军多个纵队分割包围。5月15日前后，战场形势迅速收紧，外围援军不断逼近，解放军一面阻击援军，一面压缩包围圈。
葛兆田当时是华东野战军第8纵队第23师第69团第1营第2连班长。部队攻占万泉山一带后，继续向整编第74师指挥部所在区域推进。第23师副师长戴文贤从警卫人员和各连队中抽调精干战士，组成突击小组，每组七人，负责撕开对方最后的防线。
战斗比预想中更加惨烈。整编第74师依托山洞、岩壁和有利地形顽强抵抗，几个突击小组接连遭到阻击。葛兆田所在的小组冲到洞口时，已经只剩他、副连长和另一名战士。
洞内传出混乱声响。葛兆田端起枪，朝里面喊：“缴枪不杀，谁动打死谁！”很快，里面有人回应：“别开枪，我们投降了！”
随后，一批人从洞中走出。走在前面的军官看到洞外只有三名解放军战士，突然夺过一支冲锋枪，朝外扫射。副连长当场中弹倒下，葛兆田身边的另一名战士也受到冲击。情况转瞬之间发生变化，已经不是等待缴械，而是生死相搏。
葛兆田立即还击。冲在前面的军官和身边几人中弹倒地，其余人员赶紧举手，表示愿意投降。后续部队很快赶到，洞内人员被集中带出。葛兆田回忆，出来的人一共有83名。
副连长伤势严重，葛兆田心里憋着火，便走到那名军官尸体旁查看。他注意到，对方肩上有两颗星，身材高大，而且一条腿装着假肢。对当时的他而言，这只是一个“官不小的敌军军官”，并不知道此人是谁。
戴文贤随后赶到，询问是谁开的枪。葛兆田回答是自己。戴文贤当场责问：“为什么把他打死？我要处分你！”
年轻的葛兆田并不服气，顶了一句：“谁叫他不投降？他打我，我不打他？”
这句话后来被他记了很多年。戴文贤看着这个满脸硝烟的班长，虽然恼火，却没有立即作出处分，只让他先下去休息。战斗还没有完全结束，谁也没有时间细究一名倒下军官的真实身份。
葛兆田真正知道那个人是张灵甫，已经是多年以后。整编第74师投降人员中，有一名叫朱凡友的卫兵。朱凡友后来参加了解放军，并与葛兆田在同一支部队服役，两人还共同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
一次闲谈中，朱凡友谈起孟良崮，说起当年葛兆田冲入阵地的情形。他疑惑地问，既然张灵甫是被枪击中的，为什么一直没有听说葛兆田向上级报告？外界关于张灵甫死于自杀的说法，又是怎么来的？
葛兆田听完后，才把当年的几个细节串联起来：那名军官有假腿，张灵甫也有假腿；戴文贤当时反应强烈，说明被击毙者身份特殊；洞中走出的人员数量，也与整编第74师指挥部的情况相互关联。
不过，葛兆田的讲述属于个人战场回忆，张灵甫的具体死因始终存在不同说法，不能仅凭一份晚年口述便作出绝对判断。历史中的枪声只有一瞬，身份确认却往往需要许多材料彼此参照。
抗美援朝回国后，葛兆田回到家乡务农，担任民兵连长达26年。1980年，58岁的他在宁阳种下大片树木，数量超过10万株，后来被评为党员模范和绿化标兵。那段孟良崮战场上的经历，则一直被他压在心底，直到2004年的那次采访，才重新进入公众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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