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把祖坟迁我麦地，还叫嚣：你碰试试，我直接买8斤花椒籽撒下

邻居把祖坟迁我麦地，还叫嚣：你碰试试，我直接买8斤花椒籽撒下

我叫张德贵，种了二十三年地。

我们村叫柳树屯，窝在鲁西南一片平原上，村东头到村西头走路十分钟，谁家狗下崽了全村的狗都得跟着叫三天。我家有六亩地，分三块，村南一块三亩，种小麦玉米轮着来；村北一块两亩，种点花生大豆；剩下一亩在村东头，靠着机井，肥得流油，年年种麦子长得比人高。

那一亩地是我爹留下的。我爹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德贵，村东那一亩地，是咱家最好的一块地，你留着种麦子，别荒了。”我爹这辈子没啥大本事，就认一个理：地是庄稼人的命，好地更是命根子。他走了五年，那一亩地我年年种麦子，收完了磨成面，蒸出来的馒头白得晃眼，我媳妇说“比街上卖的好吃”。

跟我家地挨着的是刘老三家。刘老三比我大两岁，大号刘德柱，因为排行老三，村里人都叫他刘老三。我俩小时候一块光屁股下河摸鱼，他摸鱼我捡柴，他挨揍我望风，关系铁得能穿一条裤子。后来各过各的日子，关系不远不近，逢年过节互相送碗饺子，他家包韭菜鸡蛋的，我家包猪肉白菜的，换着吃。

他家地跟我家地中间隔一条田埂，田埂上长着两棵老柳树，春天柳絮飘得满村都是，刘老三他媳妇骂“这破树赶紧砍了”，我说“砍了拿啥拴牛”，她说“你家牛拴我家树上你还有理了”。就这种关系，吵吵闹闹但没红过脸。

去年开春，刘老三找了我一趟。

那天我正蹲在院子里修锄头，刘老三晃悠进来，递了根烟。我接过来一看，红塔山，比平时抽的贵五毛。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人有事求我才舍得买好烟。

“德贵哥，跟你商量个事。”

“说。”

“我家那个祖坟，你也知道，在村北河沟边上，去年发水冲了半边，我爹托梦骂我了，说房子漏雨。我想迁坟，找先生看了，说村东那块地风水好，就你家麦地旁边那块，我家地里，靠着你家地头。我寻思着迁过去，你看行不？”

我抽了口烟。迁坟这事在农村不算小事，但人家迁自家地里，我管不着。我说：“你迁你家地里，问我干啥？”

刘老三搓了搓手：“那个……先生说了，坟得靠着地头，得占你家地头一垄。就一垄，不宽，两米。”

我烟夹在手里没动：“占我家地？”

“就一垄。两米宽。我拿我家地跟你换，我家地头那两米给你，咱俩换换，谁也不吃亏。”

我想了想，我家地头靠着他家那边是条排水沟，两米地也种不了啥，换就换吧。我说：“行。但你得把界石挪清楚了，别回头又说占了多占了少的。”

“那肯定，那肯定。”刘老三拍胸脯，“我找村支书来做个证，白纸黑字写清楚。”

我说行。过了两天村支书来了，拿了皮尺量了，两家签了个简单的协议，摁了手印。刘老三把他家地头两米划给我，我家地头两米划给他，界石往我家这边挪了两米。刘老三把祖坟迁过来了，坟头不大，一个土包，前面立了块碑，写着“刘门先祖之墓”。迁坟那天还放了挂鞭炮，摆了供，他一家老小跪了一排，我在旁边看了会儿热闹，寻思这事就算完了。

结果没完。

刘老三迁坟之后，我那块地就开始出事。先是麦子长势不对，靠坟那一片的麦子明显比别处矮一截，叶子发黄，抽穗也晚。我蹲地里扒开土看了看，土发黑，一股子怪味。我寻思是迁坟挖动了土层，伤了地力，过一季就好了。没当回事。

到了夏天浇地，我又发现不对劲。水从机井抽出来，顺着垄沟往地里流，流到坟包那一片就不走了，渗得特别慢，积了一汪水。我拿铁锹挖了挖，底下是黏土，硬邦邦的，水渗不下去。我把刘老三叫来看，他说“迁坟的时候挖深了，把底下的黏土翻上来了，过两年就好了”。

我说：“你迁坟的时候没说底下是黏土。”

他说：“我也不知道啊，先生没跟我说。”

我说：“那这一片麦子咋整？今年收成肯定不行。”

他想了想：“要不这样，这片麦子我赔你。按去年产量算，差多少我补多少。”

我寻思这人还算讲理，说行。秋收的时候我留了个心眼，把坟包周围半亩地的麦子单独收单独称，亩产比别处少了二百来斤。我跟刘老三说了，他按一块二一斤赔了我二百四十块钱。钱给了，事也就算过去了。

今年开春，我又发现新问题。坟包旁边长出一片野草，长得疯快，我薅了两回没薅干净。再仔细一看，那草是从坟包底下钻出来的，根扎得深，薅断了根还在。我拿锄头刨了刨，底下全是烂树根一样的东西，缠缠绕绕一大片。

我找刘老三：“你家迁坟的时候是不是把老坟的土也带过来了？”

他支支吾吾半天：“带了一部分，老坟那边土好，我爹托梦说让带过来。”

“那土里有草籽树根，现在全钻出来了，都窜我家地里了。”

“我薅，我薅。”他嘴上说薅，薅了两回不薅了。那片野草越长越旺，从坟包一直往我家地里蔓延。我媳妇气不过，自己去薅，薅了一上午薅了半筐，回来骂我：“你那个好邻居，把坟迁过来还带赠品的！”

我去找村支书。村支书老赵叼着烟听我说完，把刘老三也叫来了。老赵说：“老三，你迁坟占了人家地，说好了换地，底下黏土的事赔了钱，这草又是咋回事？”

刘老三说：“草我薅了，没薅干净。我再薅。”

老赵说：“你薅了三回了，越薅越多。你这样，你出钱，找两个人专门薅，薅干净了拉倒。”

刘老三说行，掏了二百块钱，找了俩妇女薅了一天，薅完了。我以为这回没事了，结果过了一个月，草又长出来了。这回不光坟包上长，连我家地里都出了，一片一片的，跟种的一样。

我火了，直接去刘老三家找他。他正在院子里喝酒，看见我来了，拿了个杯子给我倒上：“德贵哥，坐下喝点。”

我没坐：“老三，你家坟上的草又窜我家地里了，你说咋整？”

“那草又不是我种的，它自己长的，我有啥办法？”

“你迁坟带的土里有草籽，你不带那些土不就完了？”

“那土是我爹要的，我敢不带？”

“你爹要土你爹给你托梦，现在草长我地里了你咋不托梦问问你爹咋整？”

刘老三把酒杯往桌上一墩：“张德贵你说话别带刺。草长出来了薅就是了，你至于吗？”

我说：“我薅了三回了，你薅了两回，越薅越多。那片地今年麦子又不行了，你赔不赔？”

刘老三站起来，比我高半头，斜着眼看我：“赔？我赔你啥？草是天上下的雨地里长的，跟我有啥关系？你有本事你把草薅干净，薅不干净你找我，我没空天天伺候你那点破事。”

我说：“刘老三，你讲不讲理？”

他说：“我不讲理？我迁坟占你两米地，我拿好地跟你换的，界石在那摆着，我多占你一寸没有？底下黏土的事我赔了钱，草的事我薅了，你还想咋？”

我说：“那草是从你家坟包里窜出来的。”

他说：“坟包长草天经地义，你管天管地还管坟头长草？你有本事你把坟给我平了？”

我说：“你这话就没意思了。我啥时候说要平你家坟？”

他嘿嘿一笑：“我告诉你张德贵，那坟就在那搁着，草就在那长着。你要是敢动我家坟头一锹土，我跟你没完。你碰试试，我直接买八斤花椒籽撒你地里，让你颗粒无收你信不信？”

我愣了两秒。八斤花椒籽，这是啥意思？我回去问了我爹——我爹走了五年了，我对着他照片问的。我媳妇说“你神经病啊”，我说“你不懂”。我爹照片没说话，但我自己想明白了：花椒籽是辣的，撒地里能把庄稼辣死？我上网查了查，花椒籽确实有抑制作用，高浓度能让种子不发芽。八斤花椒籽撒一亩地，那真是颗粒无收。

我没跟他吵，扭头回家了。我媳妇问咋样，我说：“他说要往咱地里撒花椒籽。”

我媳妇说：“他敢！”

我说：“他敢。你看他那架势，真敢。”

我媳妇说：“那咋整？报警？”

我说：“报警咋说？说他扬言撒花椒籽？警察来了他说开玩笑的，能咋？”

我媳妇说：“那找村支书。”

我说：“找了，村支书能咋？调解调解，他嘴上答应，回头该咋样还咋样。”

我媳妇说：“那你就让他欺负？”

我没说话。我蹲院子里抽了两根烟，想了一下午。刘老三这人，你不能跟他硬碰硬，他吃软不吃硬，你越跟他吵他越来劲。但也不能软，你软了他以为你好欺负，下回更蹬鼻子上脸。

晚上吃饭我跟媳妇说：“这事你别管了，我来办。”

我媳妇说：“你咋办？”

我说：“我有数。”

第二天我去镇上找了个律师咨询。律师姓孙，三十来岁，在镇上开了个小律所，主要办离婚和讨债的案子。我把事说了，问他咋整。

孙律师翻了翻我的材料——村支书那份换地协议、赔黏土钱的收条、我自己拍的照片——说：“张叔，你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法律上，他家坟在你家地界外面，没占你的地，你没法让他迁走。草的问题属于相邻权纠纷，可以起诉，但诉讼成本高，时间长，执行也麻烦，判下来让他赔钱他拖着不给，你也没辙。”

我说：“那他扬言撒花椒籽的事呢？”

孙律师说：“那个只能算口头威胁，没实施就不构成违法。你要真想治他，得等他真撒了花椒籽，你拍视频取证，然后报警或者起诉。”

我说：“等他撒了我地就毁了，取证有啥用？”

孙律师说：“所以最好的办法是让他不敢撒。”

“咋让他不敢？”

孙律师想了想，凑过来小声说了几句。我听完点了点头。

我回去之后干了两件事。第一件，我买了个摄像头，装在我家地头那棵老柳树上，镜头对着我家地和刘老三家坟，能拍清楚人脸和动作。第二件，我去镇上打印店打了一张纸，上面写着：

“柳树屯村东麦地监控区域。本区域已安装二十四小时高清监控，所有行为全程录像。根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破坏生产经营罪，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请勿在本区域从事违法违规行为。”

落款写了“柳树屯村委会宣”。

我找了村支书老赵，把情况说了，让他盖了个村委会的章。老赵说：“你这整得跟真事似的。”我说：“就是真事。”老赵犹豫了一下，盖了。

我把那张纸塑封了，钉在地头电线杆上，正对着刘老三家的坟。然后我在地头站了一下午，等刘老三来。

刘老三傍晚来地里转悠，看见我站在那，走过来：“德贵哥，站这儿干啥？”

我指了指电线杆上的告示：“看看。”

他凑过去念了一遍，脸色变了变：“你装监控了？”

我说：“装了。高清的，带夜视，人脸拍得清清楚楚。”

他说：“你拍我家坟干啥？”

我说：“不拍你家坟，拍我家地。你家坟在我家地边上，顺带着拍进去了。你要是不往我家地里撒花椒籽，那监控就光拍麻雀。”

他哼了一声：“你吓唬谁呢？”

我说：“我不吓唬你。我就是告诉你一声，你要真想撒八斤花椒籽，撒的时候注意点，别让摄像头拍到你正脸。你戴个口罩也行，但别穿你那双红拖鞋，你那拖鞋全村独一份，拍到了我一眼就认出来。”

刘老三脸涨红了，站那儿半天没说话。最后扔了句“神经病”，转身走了。

我回家跟我媳妇说了。我媳妇说：“他真不撒了？”

我说：“不知道。但至少他得琢磨琢磨。他琢磨的时候就不会动手。”

我媳妇说：“那草呢？草还长着。”

我说：“草的事我另想办法。”

过了两天，我去县城农资店买了瓶除草剂，专门治那种宿根野草的，叫什么“一扫光”。买回来我兑了水，背着喷雾器去地里，对着坟包周围那片野草喷了一遍。喷完了我站地头喊了一嗓子：“老三！我打除草剂了啊！你家坟边上的草我一块打了，你别回头说我毒你家坟！”

刘老三从院里跑出来：“你打啥药了？”

“除草剂。你薅不干净，我替你薅。”

“你打药把我家坟打了咋办？”

“坟是土堆，药打在草上，又没打你祖宗棺材里。你要是怕，你自己把那片草拔了，我不打了。”

他站那儿想了半天，回去拿了把镰刀，自己把坟包周围半米内的草割了一遍。割完了跟我说：“行了，你别打了。”

我说：“割了根还在，过俩月又长。”

他说：“我再割。”

我说：“那你割勤快点。”

他嘟囔了两句走了。我把他割完的照片拍下来，存手机里。他要是再犯浑，我就把照片拿给村支书看——你看，他自己都割了，说明他知道草是从他坟包里出来的，之前说“跟我没关系”那是耍赖。

这事消停了大概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刘老三见了我都绕着走，实在躲不开就点个头，话不多说。我寻思着这人就是嘴硬，真碰上事了他也怕。

结果上个月又出幺蛾子。

那天我媳妇去地里看麦子，回来跟我说：“德贵，咱家地头那条排水沟被人填了。”

“填了？谁填的？”

“不知道。沟里全是土，水都流不出去了。”

我去看了看，排水沟在我家地跟刘老三家地中间，原来半米宽半米深，下雨天排水用的。现在被人填了半截，填的是新土，一看就是刚挖出来的。填了之后我家地那边地势低，一下雨就积水，麦子根泡着容易烂。

我顺着新土找了一圈，发现土是从刘老三地里挖的。他前阵子在地头挖了个小坑，说埋点东西，现在坑填上了，土跑沟里了。

我又去找他。这回我没空手，拎了两瓶酒。进了院子他正在喂鸡，看见我拎着酒愣了一下：“德贵哥你这是……”

“老三，找你喝两杯。”

他把鸡食盆放下，拍拍手：“行。我炒个鸡蛋。”

炒了四个鸡蛋，拍了个黄瓜，我俩坐院里喝。喝了两杯，我说：“老三，排水沟的事你知道不？”

他眼神闪了一下：“啥排水沟？”

“咱俩地中间那条。被人填了。”

“哦……那个啊。我前阵子挖坑埋管子，土没地方搁，就推沟里了。”

“你埋啥管子？”

“浇水用的。我那地不是黏土渗水慢嘛，我埋了根塑料管排水，挖出来的土就顺手推沟里了。”

“那沟填了，我家地积水咋整？”

“积水你往那边引引，从我地里过。”

“你地里是黏土，水过不去。”

“那咋整？我把土挖出来？”

“你说呢？”

他喝了口酒：“行吧，我明天挖。”

我说：“老三，咱俩从小一块长大的，我不想跟你闹僵。但你这一出接一出的，我受不了。”

他低着头吃花生米，没接话。我又说：“迁坟的事我配合你了，换地我换了，黏土你赔了我收了，草你割了我认了。排水沟这事你要是明天挖了，咱俩还跟以前一样，啥事没有。你要是不挖，那咱就得好好说道说道了。”

他喝了口酒，抬起头看我：“德贵哥，我刘老三不是不讲理的人。排水沟我明天挖。”

第二天他真挖了。把土挖出来，沟淘干净了，水能流了。挖完了还站地头喊我：“德贵哥，你看看行不行？”

我去看了看，沟淘得挺干净，比原来还深了两寸。我说：“行。回头我请你喝酒。”

他说：“喝啥喝，你那个酒忒辣。”

我说：“那下回买好的。”

他说：“这还差不多。”

就这么着，又消停了。

上礼拜我碰见村支书老赵，他问我：“德贵，你跟老三那事整明白了？”

我说：“整明白了。”

他说：“咋整明白的？”

我说：“我没跟他打架，也没跟他吵。我就干了三件事：装了监控吓唬他，打了除草剂治草，拎了两瓶酒跟他喝了一顿把话说明白。他这人就是嘴上硬，你给他个台阶他自己就下来了。”

老赵说：“你行啊德贵，搁古代你得是个调解委员。”

我说：“啥调解委员，我就是种地的。”

老赵说：“那你那监控还装着？”

我说：“装着。又不费电，天天拍麻雀，挺好玩的。”

老赵笑了半天。

前天刘老三来我家串门，拎了兜子苹果，说他家树上摘的。我媳妇接了苹果，给他倒了杯茶。他坐那儿跟我唠了半天，说今年麦子长得不错，问我啥时候浇地，他家的泵闲着，让我一块用。我说行。

他走了之后我媳妇说：“这人咋突然好了？”

我说：“他不是突然好了，他是想明白了。跟我闹对他没好处，好好处着大家方便。”

我媳妇说：“那八斤花椒籽的事他还提不？”

我说：“提啥提？他那天喝了酒跟我掏心窝子了，说那话就是气头上胡咧咧的，他哪有钱买八斤花椒籽？花椒籽八块钱一斤，八斤六十四，他舍得？”

我媳妇说：“那他要是真买了呢？”

我说：“他真买了我也不怕。我那个摄像头一天二十四小时录着，他撒的时候我手机能看直播。他前脚撒，我后脚报警，警察来了调监控，一抓一个准。再说了，他撒我地里，我拍下来发网上，标题我都想好了：‘柳树屯刘老三往邻居地里撒花椒籽，八斤！’他闺女在县城上班，刷到了看他丢不丢人。”

我媳妇说：“你这招够损的。”

我说：“我这叫以德服人。先礼后兵，兵不血刃。”

我媳妇说：“你拉倒吧，你就是蔫坏。”

我说：“蔫坏也是本事。总比他明着坏强。”

今天早上我去地里看麦子，路过刘老三家坟，坟包上草又长出来了，但都是矮草，没蹿起来。刘老三正蹲那儿拿镰刀割，看见我来了嘿嘿笑：“德贵哥，这回我勤割着，不等你打药了。”

我说：“割完了上我家吃饭，你嫂子炖了鸡。”

他说：“真的？那我割快点。”

我站地头抽了根烟，看着那片麦子，绿油油的，风一吹跟水浪似的。太阳照在老柳树上，柳絮又开始飘了。刘老三他媳妇在院子里骂：“这破树赶紧砍了！”我喊了一嗓子：“砍了拿啥拴牛？”

刘老三抬头说：“砍了拴我家牛！”

我说：“那你家牛拴哪儿？”

他说：“拴我家驴！”

全地头的人都笑了。

昨天我闺女从县城回来，听说了花椒籽的事，笑得前仰后合，说：“爸，你咋不早跟我说？我同学在县融媒体中心上班，这事能上新闻。”

我说：“上啥新闻？邻里纠纷上新闻，你爸成网红了。”

闺女说：“网红咋了？网红能带货。你那麦子磨的面，挂网上卖，保证比你赶集卖得贵。”

我想了想，还真有点道理。晚上跟媳妇商量，媳妇说：“你就折腾吧。先把刘老三那关过了再说。”

我说：“刘老三那关早过了。你没看他今天割草割得可积极？”

媳妇说：“那是因为你说了请他吃鸡。”

我说：“吃鸡咋了？一只鸡换一亩地消停，值。”

今天刘老三真来吃鸡了。拎了瓶酒，这回是洋河大曲，比红塔山贵。我媳妇炖了一只大公鸡，搁了土豆蘑菇，贴了一圈饼子。刘老三吃了三碗，打着饱嗝说：“嫂子手艺真好。”

我媳妇说：“好啥好，你媳妇炖的也不差。”

刘老三说：“她炖的没这个味。她舍不得放料。”

我说：“那你以后常来，我让你嫂子多炖。”

他说：“那多不好意思。”

我说：“有啥不好意思的？你帮我把排水沟淘了，我还没谢你呢。”

他说：“那点小事，提它干啥。”

我说：“小事也是事。来，走一个。”

俩人碰了杯，一口干了。喝到第三杯，他话多了，跟我说：“德贵哥，你说咱俩认识多少年了？”

“四十来年了。打穿开裆裤就认识。”

“四十年了。你说咱俩为个坟闹成这样，值不值？”

“不值。”

“那你说我当时咋想的？我就寻思迁个坟占你两米地，换给你了，扯平了。后来草长出来了，我寻思薅薅就完了，没想到越薅越多。再后来你说我爹托梦，我脸上挂不住了，就跟你杠上了。”

“你跟我杠，我就得接招。我不接招，你下回还杠。”

“那倒是。你这人，不吭声不吭气的，一出手就是全套。监控、告示、除草剂、律师，你这是把我当敌人打啊。”

“我没把你当敌人。我要是把你当敌人，我就直接起诉了。我找律师咨询，律师说能告，但我不想告。告赢了你也得拖半年，半年我这地还种不种？我寻思着吓唬吓唬你得了，让你自己消停。”

“你那吓唬劲儿够大的。我回去琢磨了一晚上，越想越怕。你那告示上写的啥破坏生产经营罪，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我寻思我要是真撒了花椒籽，你不会真把我送进去吧？”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

他缩了缩脖子：“不像。”

我说：“那就得了。以后别干那傻事。”

他说：“不干了。我闺女也说我了，说我一把年纪了跟邻居闹，丢不丢人。我说你爸不丢人，你爸就是嘴硬。她说嘴硬也是丢人。”

我媳妇在旁边插嘴：“你闺女说得对。”

刘老三嘿嘿笑，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喝完了我送他出门，他拎着酒瓶子晃晃悠悠往回走，走了两步回头跟我说：“德贵哥，那花椒籽的事你别往外说了，我丢不起那人。”

我说：“行。就咱俩知道。”

他说：“你媳妇知道了不？”

“她早知道了。”

“那不就得了。你媳妇知道了，全村就知道了。”

我乐了：“那倒是。”

他叹了口气，摆摆手走了。

我回去收拾桌子，我媳妇说：“你俩聊啥了聊这么半天？”

我说：“他认怂了。”

我媳妇说：“认怂就好。以后能消停不？”

我说：“能。他这人我了解，嘴上不服，心里服了。他今天来吃鸡，就是来认怂的。不认怂他不来。”

我媳妇说：“那你那监控还留着？”

我说：“留着。不拍他了，拍鸡。咱家鸡老跑别人家地里去，拍下来好找。”

我媳妇说：“你就瞎折腾吧。”

今天早上我去地里，看见刘老三在地头站着，盯着那棵老柳树看。我走过去问他看啥，他说：“德贵哥，这树上的摄像头，你能不能挪挪？别对着我家坟，对着我家院子行不行？我家院子老丢鸡。”

我说：“你家丢鸡你装监控啊。”

他说：“我装不起。你挪挪，对着我家院子，我沾你点光。”

我想了想，把摄像头转了转，对着他家院门。他高兴了，说：“晚上来喝酒，我炖鱼。”

我说：“你会炖鱼？”

他说：“不会。你嫂子会。”

我说：“那行。”

就这么着，摄像头成了两家共用的。他看院子，我看地。谁家丢东西了调监控，跟村支书说一声就行。

上礼拜村支书老赵碰见我，说：“德贵，你那监控还能看几家？”

我说：“咋了？”

他说：“村东头老孙家和老周家打起来了，为一只鸡。要是有监控，一看就知道是谁家的。”

我说：“那简单，让他们两家凑钱装一个。”

老赵说：“凑钱费劲。要我说，村里出钱装几个，你看你家地头那个就挺好。”

我说：“那你跟镇上说去，申请点经费。”

老赵说：“我试试。”

过两天他真去镇上了，回来说镇长挺感兴趣，说要是真管用，全镇推广。我说那你赶紧弄，弄好了我当技术顾问。

我媳妇说：“你还技术顾问，你连摄像头都是找镇上小孙帮忙装的。”

我说：“我出主意，小孙出力，合作共赢。”

我媳妇说：“你就吹吧。”

今天刘老三来我家送了一筐鱼，说他侄子从水库钓的，吃不完。我媳妇收拾了半筐，炖了一锅。刘老三坐我家院子里，跟我闺女视频，让她看炖鱼。我闺女在县城说：“刘叔你跟我爸和好了？”

刘老三说：“和好了。你爸那人，不吵架没意思。”

我闺女说：“那你俩以后还吵不？”

他说：“吵。吵完了再和好。你爸说了，这叫生活。”

我闺女说：“你俩可真行。”

挂了视频，刘老三跟我说：“德贵哥，你闺女真会说话。”

我说：“随她妈。”

他说：“那她妈呢？”

我说：“她妈更会说话。你没看我这辈子被她管得服服帖帖？”

刘老三嘿嘿笑，说：“那咱俩一样。我家那个也管我。”

我说：“那可不。天下媳妇一般黑。”

他举起杯：“为一般黑干一个。”

我说：“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