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婚房那天,未婚夫竟带着他爸妈和妹妹一家8口全来了,听完他的小算盘,我转身就走:这不是找对象,这是上门帮扶,谁爱去谁去
看房那天是十一月七号,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前一天晚上我刚值完夜班,早上七点半才从医院出来,眼睛都睁不开,中介小陈的电话就追过来了,说姐,业主松口了,总价能给到一百二十六万,但今天必须交定金,晚了就没了。
我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冷风一吹,脑子清醒了半截。
这房子我前前后后看了快四个月,贝壳上刷了不下一百套,实打实进小区的有十一套,不是楼层太低挡光,就是房龄太老,再不就是房东临时跳价。好不容易碰上这么一套,八十九平,南北通透,顶楼带个六平的阁楼,业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儿子在杭州买了房,急着置换,价格咬得没那么死。
我跟陈阳处了两年零三个月,婚期定在明年五一,两边老人见过面,彩礼八万八,我们家陪嫁一辆十二万的车,说好了婚房首付一家一半,写两个人的名字。
首付大概五十一万,一家二十五万五。
这数我跟我妈算过不下十遍,我妈说家里能动的钱就这些了,剩下的她再跟我大舅借点,凑够了让我先拿着。我当时还挺感动,觉得我妈一辈子精打细算,为了我结婚把老本都掏出来了。
陈阳那边我从来没多问过,他老说没问题,家里早准备好了,他爸在老家开了个小加工厂,做塑料件的,一年挣个二三十万是有的。
我就信了。
那天上午十点,我跟陈阳约好了在小区门口碰头,我特意换了件干净的羽绒服,还背了个双肩包,里头装着身份证、银行卡、我妈给我转钱的短信截图,心说今天要真定下来,我就直接刷定金。
结果我到的时候,小区门口乌泱泱站了一堆人。
我以为是哪个邻居搬家。
走近一看,陈阳站中间,左边是他爸他妈,右边是他妹妹陈娟,陈娟老公抱着孩子,旁边还站着陈娟的公婆,再边上是个我不认识的老头,后来才知道是陈阳他二叔。
八个人。
陈阳他爸穿了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夹着根烟,看见我就喊,小周来了,走,看房去。那语气熟络得跟这房子已经是他家的一样。
我愣了两秒,拽着陈阳往边上走了两步,压着嗓子问,你爸妈来我能理解,你妹一家怎么也来了。
陈阳搓了搓手,说,我妹他们在县城住着,一直想上省城,想着咱们反正也要装修,让我妹夫帮着看看水电怎么改,他干过两年工装。
我说那陈娟的公婆呢。
陈阳笑了笑,说顺道,顺道来看看,就当溜达了。
我心里头有点堵,但人都站那儿了,我总不能把人撵走。我就跟中介小陈打了个招呼,说人多了点,小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是那种欲言又止的意思。
他什么也没说,领着一群人往小区里走。
进了楼道,陈阳他爸走最前面,一边爬楼一边敲墙,说这墙不行,空鼓,回头得砸了重做。他妈跟在后头,拿手摸楼梯扶手,说扶手太旧,得换不锈钢的。陈娟抱着孩子挤在中间,说六楼没电梯,天天爬得累死。
我跟陈阳落在最后面,心里头已经开始不踏实了。
进了门,陈阳他爸绕着客厅转了一圈,把每个窗户都推开看了看,然后站到阳台上去,说前面那栋楼间距太窄,下午肯定挡光。他妈打开厨房柜门,说管道走得不规整,改起来得花不少钱。陈娟她老公蹲在卫生间门口,拿手指头敲地砖,说防水估计够呛,得全掀了重做。
陈娟抱着孩子往主卧一坐,跟她婆婆说,妈你看这屋,放个一米八的床再加个衣柜,还能搁个婴儿床呢。
我站在客厅中间,手里还拎着那个双肩包,感觉自己像个带团看房的销售。
陈阳他二叔从阁楼上下来,跟陈阳他爸说,上面矮,我这一米七五的个子进去直不起腰,也就放点杂物。
陈阳他妈马上接话,说能住人就行,铺个垫子就是一间房。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从进门到这会儿,二十分钟,没有一个人问过我这房子怎么样,采光我喜不喜欢,格局我满不满意。他们讨论的是哪个屋能住谁,哪面墙能砸,哪些东西得换。
我拉了拉陈阳的袖子,说能不能让你家里人先到楼下等会儿,我想单独跟你说两句话。
陈阳还没开口,他妈耳朵尖,转过头来说,小周啊,有啥话当面说呗,又不是外人。咱们这么多人来看,就是帮你们拿主意,你们年轻人哪懂这里头的门道,别到时候让人坑了。
我笑了笑,说阿姨,没事,我就问问定金的事儿。
我拽着陈阳走到入户门那个小过道里,把门虚掩上。
我说陈阳,你跟我交个底,首付那二十五万五,你家准备得怎么样了。
陈阳低头看手机,说差不多了,我爸说他手头有十五万,剩下的他这两天就凑。
我说那二十万呢。
他说我爸跟二叔借,二叔答应了,回头慢慢还。
我说你跟二叔借的钱,算谁的。
陈阳抬头看了我一眼,说当然算咱们的啊,我爸是替咱们借的。
我说那以后是咱俩还,还是你爸还。
他顿了一下,说,我爸肯定还啊,他那厂子一年还能挣点。
我说你爸今年多大。
他说五十八。
我说五十八,厂子还能干几年。
他不说话了。
这时候他妈在外头喊,陈阳,你过来看看这厨房,我跟你爸商量了一下,得重新走线。
陈阳应了一声就要走,我一把拽住他胳膊。
我说你等会儿,还有个事儿,刚才你妹夫说水电要重做,你妹说主卧搁婴儿床,你妈说阁楼能住人,你们家这是打算怎么住。
陈阳挠了挠头,笑得有点不自然。
他说,我爸妈的意思是,以后他们上来带孩子,得住一间。我妹他们吧,在县城确实没啥发展,我妹夫那个工装活儿也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先上来,跟我们挤一挤,等站稳了再租房子搬出去。
我说挤一挤是多久。
他说也就一年半载吧。
我说你妹一家三口,加上你爸妈,加上咱俩,六口人住八十九平,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他说,将就一下呗,都是一家人。
我说谁跟你是一家人。
这话我声音不大,但过道窄,外头肯定听见了。陈阳他妈直接推门进来,脸上的笑收了一半,说小周,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谁跟我们是一家人,你跟陈阳要结婚,咱们就是一家人,他妹妹有困难,当哥的帮一把不应该吗。
我说阿姨,帮一把可以,但得先说清楚怎么帮。这房子首付我家出一半,以后贷款咱俩一块还,结果住进来八口人,您觉得合适吗。
陈阳他妈说,怎么不合适了,房子大着呢,再说了,他妹又不是白住,能帮着做饭收拾屋子。
我看了陈阳一眼。
他站在那儿,手指头在手机上划来划去,头都不抬。
我说陈阳,你倒是说句话。
他抬起头,脸上那种表情我太熟了,就是那种和稀泥的表情。他说,要不这样,先让我妹他们住阁楼,阁楼不是能住人吗,凑合一年,等他们找着房子就搬。
他妈马上接,说阁楼那么矮,孩子怎么住,不行不行。
我这时候脑子已经嗡嗡的了。
我问他妈,阿姨,那您说怎么住。
他妈说,我跟你叔住次卧,你妹妹一家住主卧,你跟陈阳住阁楼,反正你们年轻人爬得动。
我笑了一下。
我说阿姨,这房子首付我家出二十五万五,主卧让给您闺女住,我住阁楼。
他妈脸色变了变,说小周你这话说的,什么你家我家,结了婚都是共同财产,再说了,我们老家的房子以后不也是你们的吗。
我说老家房子值多少钱。
她说你管它值多少钱,那是祖宅。
我说祖宅能卖吗。
她不吭声了。
陈阳这时候总算开口了,说,小周,你别这样,我妈也是好心,想着我妹确实困难,你说咱们买房子,总不能看着亲妹妹在外面租房子受苦吧。
我说你妹夫不是干工装吗,在省城找活干,租个房子一个月一千五够了吧,你们家首付出十五万,剩下十万让我家出,然后省下钱给你妹租房子,行不行。
陈阳他妈马上说,那不行,首付得给足,不然贷款多,利息高。
我说那您闺女的房租谁出。
她说,住一块不就省了嘛。
这句话一出来,我算彻底听明白了。
从头到尾,他们家就没打算出满这二十五万五。十五万,加上跟二叔借的十万,凑个整,正好够他们家在省城安顿下来。我出二十五万五,买一套六口人住的房子,主卧归小姑子,我住阁楼,贷款我跟陈阳还,小姑子一家白住,公婆白住,顺带还得帮他们看孩子。
这不是找对象。
这是上门帮扶。
我拎起那个双肩包,拉链拉开,把里头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给他看。
身份证,银行卡,我妈给我转钱的短信截图,还有一张我头天晚上写的单子,上头列着首付五十一万怎么凑的,我家二十五万五,陈阳家二十五万五,后面还画了个圈,圈里写了两个字,稳住。
我把那张单子拍在鞋柜上,说陈阳,这房子我不买了。
陈阳愣了,说小周你别闹,定金都带了,今天不定明天就没了。
我说没了就没了,一百二十六万的房子省城有的是,我嫁的人可就一个。
他妈在后头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一家人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吗,你还没过门呢就分这么清,以后日子怎么过。
我回过头,说阿姨,您说得对,一家人该帮衬,但您儿子一个月挣七千二,我一个月挣六千八,房贷一个月五千六,剩下的钱养六口人,您觉得这日子怎么过。
她说那不是还有我们吗。
我说您跟叔的厂子一年挣二三十万,拿十五万出来都费劲,还得跟二叔借,您觉得往后这钱能指望上吗。
她不说话了,脸涨得通红。
陈阳他爸这时候把烟掐了,说行了行了,小周有顾虑能理解,要不这样,房子先不买,回去商量商量。
我说叔,不用商量了。
我转身就往门口走,陈阳追出来拽我胳膊,说小周,你至于吗,不就是我妹来住两年吗,两年以后他们肯定搬。
我说两年以后孩子上幼儿园,你妹在省城站稳了,能搬吗。
他说那不能搬我能怎么办,那是我亲妹。
我说对,那是你亲妹,你管她是对的,但你不能拿我的钱管你亲妹。
他说你的钱,你的钱不就是咱俩的钱吗。
我说咱俩还没结婚呢,那是我妈一辈子的积蓄。
他说那你妈的钱以后不也是咱俩的吗。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我不认识。
处了两年零三个月,每周见两三次,看电影吃饭逛公园,他给我买过最贵的东西是一条八百块的围巾,生日的时候送的。我当时还觉得这人踏实,不乱花钱,会过日子。
现在我才明白,他不是会过日子,他是会算计。
他算准了我家会出这二十五万五,算准了我妈疼我,算准了我年纪不小了家里催得紧,算准了都到看房这一步了我不可能翻脸。
他就没算准我那天值完夜班,脑子比平时清醒。
我甩开他的手,说陈阳,咱俩算了吧。
他脸白了,说你认真的。
我说认真的。
他妈在楼道里喊,陈阳你让她走,这样的媳妇咱家要不起,还没结婚就分这么清,结了婚还了得。
我没回头,一路下了六楼。
中介小陈在楼下等着,看见我一个人出来,愣了一下,说姐,不看了。
我说不看了,辛苦你了。
他说那定金的事儿。
我说不定了,房子你留给下一个客户吧。
小陈叹了口气,说姐,我干这行五年了,今儿这事儿我见得不多,但也不算少。上回有个大姐,跟你情况差不多,男方一家子来看房,最后那大姐咬牙买了,现在天天在业主群里骂老公。
我说骂什么。
他说骂小姑子住了三年不走,孩子都在客厅写作业了。
我谢了他,打车回家。
路上我妈打电话来问怎么样,我说没看成,改天再说。
我妈听出我声音不对,问怎么了。我说没事,就是累了,回去睡一觉。
那天下午我在家躺到三点多,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陈阳他妈说的那句话,主卧给妹妹住,你跟陈阳住阁楼。
我坐起来给我大舅打了个电话。
我大舅在老家镇上开了个农资店,六十多岁了,一辈子没结过婚,但什么事都看得明白。我把事儿一说,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能有半分钟,然后说了一句话。
他说,闺女,找对象可以找穷的,不能找傻的,更不能找那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你那个对象,他不是傻,他是拿你当傻子。
我大舅这话糙,但理不糙。
第二天陈阳给我发微信,说小周,昨天是我妈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房子的事咱们再商量。
我没回。
他又发,说要不这样,首付我让我爸多出点,你家出二十万就行。
我看着那条消息,突然觉得特别没意思。他把这当成买卖了,还带讨价还价的。
第三天他妈给我打电话,我接了。
他妈在电话里哭,说小周啊,阿姨昨天话说重了,你别跟阿姨一般见识,你跟陈阳处了两年多了,不能说散就散啊。
我说阿姨,我没跟您一般见识,我就是觉得不合适。
她说哪里不合适了,你说出来咱们改。
我说阿姨,您儿子要帮他妹妹,我拦不住,也不想拦,但我不想拿我妈的养老钱去帮。
她说那你说怎么办。
我说您家要是能自己出全款首付,房子写陈阳一个人的名,让他妹住进去,我没意见,但我不掺和了。
她又不说话了。
过了能有十几秒,她说,那陈阳结婚怎么办。
我说那是您儿子的事。
挂了电话,我把陈阳的微信删了,电话拉黑。
这事儿过去快两个月了,前阵子我碰见原来跟陈阳住一个小区的同事,说陈阳后来还是买了房,在城西那边,八十平,他妈出了十万,他妹出了五万,剩下的全是借的,房产证上写的是他跟他妈的名字。
他妹一家搬进去住了。
同事说,陈阳现在每个月还完房贷剩不下两千块,天天中午带饭,在单位热饭的时候连个荤菜都没有。
我听完没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后怕。
前阵子我姑给我介绍了个对象,四十出头,离异没孩子,在公交公司开车的,一个月五千多,人老实,话不多。我姑说条件一般,但人靠谱。
我说先处处看吧。
见了两回,他话确实不多,但每次出来都提前到,有回下了雨,他带了把伞在楼下等我,伞是新的,标签还在,他说刚买的,怕我淋着。
就这么个小动作,比陈阳两年零三个月给我的所有东西都重。
我有时候也想,那天我要是忍了呢,房子买了,婚结了,现在会是什么样。
大概是我住在阁楼里,每天早上等卫生间等到七点半,晚上回来还得给小姑子一家四口做饭。
我妈那二十五万五,变成了阁楼里的一张床。
我想想就觉得后背发凉。
上周我把那张写在单子上的首付凑款计划翻出来,拿笔把那两个字划掉了,就是那个圈起来的稳住。
我在旁边重新写了一行字。
写的是,稳不住就不稳了。
那张单子我没扔,夹在记账本里头了。昨天翻账本的时候又看见它,纸边上沾了点油渍,是那天早上我边吃包子边看的时候蹭上去的。
油渍不大,但一直在那儿。
故事讲到这儿,我其实也没想明白一件事。陈阳他妈说那句主卧给妹妹住的时候,陈阳就站在旁边,他没吭声。后来他跟我解释,说他妈一辈子强势惯了,当时他要是顶回去,他妈能当场躺地上。
可我想不通的是,他跟我处了两年多,怎么就没学会怎么在他妈跟前替我说一句话呢。
你们家里老人偏心的时候,当儿子的到底是真没辙,还是不想有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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