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精神分裂症患者，吃药几年，人胖了一圈又一圈。
手端碗时抖，坐着脖子发僵
舌头不由自主往外顶，嘴角挂口水
眼睛时不时往上翻
月经几个月不来，人也一天比一天迟钝
这些多是抗精神病药常见的锥体外系反应和代谢上的麻烦，不是谁开错了药。
可孩子遭的罪是真的。家长心里只剩两句话：看着心疼，又不敢乱动。
不敢乱动，是因为吃过亏
有人偷偷减了半片。三五天不到，幻听就回来了，夜里闹得一家几宿没合眼。
从此再不敢碰那个药盒，只敢问一句：周老，这药还得吃多久？
停也不是，不停也不是。
这份两难，我懂。
那中医能做什么
说实在些：疏肝化痰、补益心脾，让脏腑这个根基厚起来，症状慢慢淡，反复的机会少一些。
等本钱攒够了，再慢慢减西药。
我从不主张把西药一棍子打死。急性期那一关，幻听吵得整夜不能睡，西药是把火压住的手。
可压住不等于稳住。火压下去了，柴火还在——是痰，是郁，是虚。这三样不挪走，风一吹，又着。
这个病，从来不是单一的毛病
中医把它归在情志病里头。《难经》讲"重阴者癫，重阳者狂"，《内经》又有"诸躁狂越，皆属于火"。
这病多半是四样搅在一块儿：
痰火扰心肝郁气滞
心脾两虚神机失用
肝气先郁，郁久化火，火夹痰浊上蒙清窍，人就多疑、暴躁；气机一乱，津液聚而成痰，神机这个总开关失灵，幻听幻视便反复冒头；病拖得久，气血耗伤，心脾两虚，人就呆滞麻木、懒得开口、白天嗜睡。
光盯着幻听、妄想去压，压得了一时；脏腑调顺、神志安住，才是长远之计。
一张用了五十来年的方子
我临床上有一张常用方，核心六味：
石菖蒲 郁金 远志 茯神 陈皮 炙甘草
当然这是基础方，不是通配方。
石菖蒲为君，开窍豁痰；
郁金、远志为臣，一个疏肝凉血，一个交通心肾；
茯神、陈皮为佐，一个养心健脾，一个理气化痰——脾运起来，痰就没了源头；
炙甘草佐使，调和诸药，让全方温而不燥，久调不伤正气。
六味药，一君二臣二佐一使，分工清楚。它的好处不在猛，在稳。
一个病例
前年冬天，一位父亲陪二十六岁的儿子来。
进门就看出不对：手抖得握不住杯子，脖子僵，嘴角挂口水，眼睛时不时往上翻，人胖了三十来斤。
父亲说，西药吃了几年，幻听是被压住了，可这些副作用越来越明显，孩子嫌丢人，不肯出门。
我看他舌红、苔腻，脉弦滑，辨为痰火扰心、肝郁气滞，日久已见心脾两虚。
西药照旧按医嘱吃着，在此之上以安神定癫方为底，随证加减（辨证加减，切勿照方自抓）：
痰火重——加黄连、胆南星、天竺黄；
手抖僵直这一路——加白芍、钩藤、僵蚕；
神不安——加酸枣仁、龙骨、牡蛎；
脾虚——加党参、白术、茯苓。
调了一个月，夜里能睡上几个钟头，胡话少了，抖也轻了些。三个疗程之后，幻听的频率低了大半，情绪平稳。西药在医生指导下缓慢减量，期间未见反弹。
随访到现在，情况一直平稳。
最后想说
我是周光白，今年八十了，从医近五十年。
我始终信奉一句话：病有来路，就有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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