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了没，每天出门喜欢戴口罩的女人，一般都是因为三个原因

发现了没，每天出门喜欢戴口罩的女人，一般都是因为三个原因

我在县城开出租车，开了快八年了。每天早上六点半出车，晚上七八点收车，日子过得跟钟摆似的，规律，但也乏味。我老婆在县城一家药店当店员，儿子在二中读高二，住校，周末才回来。按理说我这日子没啥波澜，但跑出租这行有个好处，就是每天都能见着形形色色的人，听一耳朵家长里短，看一眼前因后果，有些事儿比电视剧还耐琢磨。

去年开春那阵子，我拉了个固定客。其实也不算固定，就是每天早上七点一刻左右，我空车从阳光花园小区门口过，总能看见一个女的站在路边招手。三十五六岁的样子，扎个马尾，穿得挺利索，但脸上永远捂着一个口罩，白的蓝的灰的，我见过她戴过好几种颜色，但就是没见她摘下来过。一开始我以为是感冒，后来发现她天天戴，风雨无阻，我就留了心。

她上车从来不坐副驾，都是拉开后门坐进去，报一句“工业区南门”，然后就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或者低头看手机，全程不咋说话。我这人嘴碎，跑出租的嘛，爱跟乘客唠嗑，但她这种不爱搭茬的，我也就不讨人嫌了。车费十二块钱，她每天都是准备好零钱，到地方递给我，说声谢谢，开门下车，利索得很。

头一两个月我没多想，后来跑得多了，慢慢就看出点门道来。她每天去工业区，那边有个电子厂，还有个服装厂，我寻思她应该是在其中一个厂里上班。电子厂车间我去送过客，里头灰大，做电路板啥的，进去一圈出来头发上全是细毛毛，戴口罩倒也说得过去，好多工人都戴。这是第一个原因，我当时自己琢磨的，觉得也最合理。

可后来有回我夜里收车晚，十点多了，从工业区拉了个男的，也是那个厂的，路上闲聊我问他，你们厂里女工是不是天天戴口罩啊？那男的说没有啊，就那几个焊锡的岗位要求戴，其他人都不戴。我心里就犯嘀咕了，这女的每天戴，她是焊锡岗？看着也不像啊，她指甲盖干干净净的，手也细皮嫩肉的，不像干那种活的。

这是第一个疙瘩。

第二个疙瘩来得也快。大概过了俩月，有天早上我拉她，路过建设路那个老菜市场，她突然喊我停一下，说买点东西。她下车进了市场，没两分钟就出来了，手里提着一袋包子，还多了个塑料袋，里头装着几根油条。她上车之后把东西放旁边，跟我说了句：“师傅，以后每天路过这儿你能不能稍停一分钟？我买点早饭。”我说行啊，反正顺路，耽误不了啥。

从那以后她天天在那个菜市场门口停一下，有时候买包子油条，有时候买俩茶叶蛋，有时候拎一袋豆浆。但奇怪的是，她买了就搁在腿上，也不吃，就搁着。到了工业区下车，她把早饭拎走了，我寻思是在厂里吃。有回我好奇问了句，你咋不在车上吃了？她顿了一下，说厂里有茶水间，到那儿再吃。我没再问。

真正让我觉得不对劲的是第三个月的事。那天早上她上车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看着比平时沉。到菜市场门口她没停，直接去了工业区。下午我拉了个客去实验中学那块儿，路过学校门口那条街，看见她站在学校对面的公交站台上，还是戴着口罩，但换了身衣服，一件挺新的米色风衣，头发也放下来了，跟早上那个穿工装扎马尾的完全两个样子。她手里提着那个保温桶，正往学校大门方向张望。

我当时没好意思打招呼，拉着客就走了。晚上回家越想越觉得奇怪，实验中学是县里最好的初中，她孩子在那儿上学？那她早上穿工装去电子厂，下午换身好衣服跑学校门口站着，这是啥操作？

后来我又拉了她几回，慢慢套出来点话。她孩子确实在实验中学，初二，住校。她每天中午趁午休时间从厂里跑出来，给孩子送点热乎饭。我说那咋不让孩子在食堂吃呢？她苦笑了一下，说食堂的饭孩子吃不惯。这话听着没毛病，但我心里那疙瘩没解开。

再后来有一回，我下午在实验中学门口趴活，正好又碰见她。这回我没忍住，摇下车窗喊了她一声。她愣了一下，认出是我，走过来的时候有点不自然。我说接孩子啊？她说不是，送点东西。正说着呢，学校放学了，一群穿校服的学生涌出来。她立马往后退了两步，躲到站台广告牌后面去了，眼睛盯着校门口看，但明显不想让出来的学生看见她。

有个高个子男孩从校门出来，背着书包，跟几个同学说说笑笑往东边走了。她一直看着那男孩走远了，才从广告牌后面出来，把保温桶塞进包里，转身往反方向走。我喊她上车，说捎你一段。她犹豫了一下上来了，这回没报地址，就说了句“往前开吧”。

车走了两条街，她突然在后座说了句：“师傅，你说我这样是不是挺奇怪的？”我没吭声，等她往下说。她沉默了半天，最后说了句没事，到工业区北边那个路口把我放下就行。

那天之后她消失了大半个月没坐我的车。我心里还纳闷，是不是我多嘴把人吓跑了。结果快到月底的时候，她又出现了，还是那个点，那个路口，还是戴着口罩。

但这回她上车之后主动开了口，说师傅我跟你说实话吧，你也别瞎琢磨了。她说她在电子厂做的是质检，其实车间没什么灰，她戴口罩是因为前年查出鼻炎，见风就流鼻涕打喷嚏，治了两年也没除根，医生说戴口罩能挡挡风，她就天天戴了。这是她说的第一个原因，跟我一开始猜的差不多。

第二个原因她说得磕磕巴巴的。她说她以前在县城步行街开过服装店，开了四五年，后来房东涨房租涨得狠，加上那两年街上人流量不行，就关了。关了之后欠了五六万块钱的账，有信用卡的，也有亲戚那儿借的。她老公在乡镇上跑大货车，一个月回来两三趟，挣的钱刚够还房贷和日常开销，她那点账只能自己想办法。去电子厂上班一个月挣三千多，还账就得还两年多，她不想让老公知道欠了这么多，就每天假装还在服装店看店，其实是去厂里上班。戴口罩是怕被以前店里的老顾客认出来，县城就这么大，步行街上人来人往的，万一碰见个熟人问“你咋在这儿上班呢”，她脸上挂不住。这是第二个原因。

至于第三个原因，她是红着眼圈说的。她说儿子在实验中学读初二，成绩挺好，年级前五十名。孩子他爸不知道她欠账的事，她也不想让孩子知道。她每天中午去学校送饭，其实是怕儿子在学校食堂吃得太省。实验中学食堂有补贴，一顿饭五六块钱就能吃饱，但她儿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她怕孩子舍不得吃。她每天中午从厂里溜出来四十分钟，骑车到学校门口，把保温桶从门卫室递进去。但她从来不当面给，都是提前给门卫大爷说好，让儿子放学出来拿。因为她穿着电子厂的工装，戴着口罩，怕儿子同学看见了笑话他，说他妈在厂里打工。孩子大了，要面子。她换那件米色风衣，是专门为了在远处看儿子一眼才穿的，显得体面点。

那天在车上她说完这些，我半天没吭声。我一个大老爷们儿，听得鼻子有点酸。我说你老公就一点不知道？她摇头，说知道了得跟她打架，她老公那人脾气暴，但心眼实，要是知道她背了账，肯定不让她在厂里干了，可她不干这账咋还呢？她说她算过了，到今年年底差不多能还清，到时候就跟老公摊牌，就说以前开店时候的账忘了跟他说，现在结清了。

我说那你口罩还戴到啥时候？她说还完账就不戴了，到时候再找个正经活儿干，比如去超市当理货员也行，不用躲躲藏藏的了。

这之后我拉她就不收她钱了，她非给，我说你拉倒吧，等你摘了口罩再给。她拗不过我，就隔三差五给我带俩包子搁在仪表盘上，我也不客气，路上饿了就吃。

本来以为这事儿就这么平平淡淡过去了，结果去年十月底出了个岔子。那天早上我照常在阳光花园门口等她，等过了七点半还没出来，我寻思是不是今天不去了，正要走呢，看见她从小区里头跑出来，口罩也没戴，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的，眼睛里全是泪。我赶紧开门让她上来，问咋了。她坐后座上哭了半天才说，她儿子昨天晚上回家拿换季衣服，翻她包里找钥匙，翻出来一张电子厂的工资条。孩子拿着工资条问她妈你不是在步行街看店吗，这是啥？她当时就蒙了，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个整话。孩子把工资条往桌上一拍，说妈你是不是觉得我傻？我早就知道你在厂里上班了，你每天中午搁门卫室的保温桶我都吃了，你以为我真不知道是谁送的？我同学他妈也在那个厂里干活，人家早跟我说了，你天天戴着口罩去上班，怕我丢人是不是？你以为你戴口罩我就认不出来你了？

她说她儿子说到最后也哭了，问她妈你到底欠了多少钱，你跟我说，我不念了，我去打工帮你还。她抱着儿子哭了一晚上，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儿子还在家没去上学，说今天不去学校了，要跟她一起去厂里看看。

我听完一脚油门就往阳光花园里头拐，我说你赶紧上楼把你儿子叫下来，今天我拉你们娘俩去厂里看看，看完再送他去学校。她愣着说这不好吧耽误你拉活。我说废什么话赶紧的。

她上楼把儿子领下来了，那男孩个子挺高，长得白净，就是眼睛肿着，明显哭了一宿。上车之后我一边开一边跟他唠，我说你妈那活儿不丢人，质检员，拿卡尺量电路板的，比你爸开大货车轻松。你妈戴口罩不是怕你丢人，是怕你同学她妈认出来跟她唠嗑，一唠嗑你妈就得说我儿子在实验中学念书呢，人家回头传出去，说实验中学谁谁他妈在电子厂上班，你脸上不好看。你妈是为你想的。

那孩子在后座吭哧了半天，说了一句让我差点把车开沟里去的话。他说叔你别替我瞒了，我妈欠钱那事儿我早知道，去年过年的时候我偷看她手机银行来，就等着她跟我坦白呢。她老觉得我还是小孩儿，其实我都十四了，家里啥情况我心里有数。我就是气她老把我当傻子糊弄，她天天中午送饭，当谁不知道呢，我们班同学都传开了，说校门口有个戴口罩的阿姨天天给谁谁送饭，我同桌还问过我那是不是你家亲戚。我都没敢说是你妈。

说完他扭头冲他妈喊了句：“妈，你今天就把口罩摘了！你摘了能咋地？谁笑话你我跟谁急！”

我透过后视镜看见那女的在后座又抹眼泪了，这回没憋着，呜呜地哭，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她儿子从兜里掏了包纸巾递过去，别别扭扭地说了句“行了行了别哭了，让人看笑话”。

我把他俩拉到电子厂门口，那男孩拉着他妈下车，站在厂门口拍了张照，然后跟我说叔你把我送学校去吧，我今天跟老师说说，下午再补半天课。我说你妈呢？他说她该上班上班，账没还完呢，我中午还等着吃保温桶呢。

后来这事儿就顺当了。她儿子回学校跟老师坦白了他妈在厂里上班的事，老师也没说啥，还在班会上讲了一通什么职业平等的道理。那男孩再也没嫌他妈丢人，有一回我在校门口碰见他，他正帮他妈从门卫室拿保温桶，大大方方地跟他同学介绍“这是我妈”，那女的口罩揣兜里了，笑得跟朵花似的。

至于那个老公，去年年底她账还完了，果然被她老公发现了，不过不是她主动坦白的，是她老公跑车回来路过电子厂门口，看见她穿着工装从大门出来，当场就懵了。回家吵了一架，她老公气得两天没跟她说话，后来还是她儿子在中间和稀泥，说爸你别怪我妈了，我妈都是为了我。她老公最后也没辙了，就是撂下一句“以后再有这种事你试试”，然后就过去了。

现在她还坐我的车，但不用天天固定那个点了，因为她换了工作，去了超市当理货员，跟我老婆一个超市。我老婆说这人干活利索，人也实在，就是爱咳嗽，一进冷库就戴上口罩了。我说你拉倒吧，人家那口罩戴了快两年了，指不定还戴着呢，你管人家呢。

前阵子我拉她上班，她坐副驾了，这是头一回。我问她口罩呢？她从包里掏出来晃了晃说，在呢，今天有点感冒，到了超市再戴。我笑了笑没说话。车路过建设路那个菜市场，她也没喊停，说现在儿子不让她送饭了，说学校食堂的排骨比他妈做的红烧肉好吃，气得她三天没给儿子零花钱。

你说这人跟人之间，有时候就差一层口罩。戴上是怕人看见，摘下来才发现，其实谁也没空笑话谁，大家伙儿都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上低着头扑腾呢。可你扑腾归扑腾，别老想着把脸捂着，捂久了，不光别人看不见你，你自己也看不见自己了。那孩子说得对，摘了就摘了，谁笑话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