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斌龙不是没演过主角,因为贴有喜剧标签,演过的也就是舒适区内的角色,不过在近日上线的电影《杯雪·一战成名》里,他终于饰演了一个平凡人,在一场庙堂与江湖的纷争当中,最后反客为主成为大英雄。这部电影讲的就是正邪之战,朝廷鹰犬头目由安志杰饰演,话说在很多影迷心中他是一位生不逢时的动作演员,担得起美强惨三个字。潘斌龙与安志杰,早被人说一看就知非池中物,却仍在池中,那池清水也在岁月消磨中渐成泥浆,他们还能飞升得起来么,二人的较量又会给这个新的武侠故事带来什么火花,倒是电影予人的第一悬念。
“百无一用是书生”,在影片中多次提及,故事背景与电影《满江红》相仿,南宋乱世,秦桧专权,忠奸之争蔓延至江湖草莽,潘斌龙饰演的下等文官沈放,手无寸铁,不会飞檐走壁,时时惶恐不安,哭哭啼啼,但到底还是以孱弱之躯投身于江湖当中,以己为饵,搅动风云,在电影里拥有从弱鸡到英雄的一条成长线。一开始你未必知道他是忠是奸,小眼神飘忽不定,内里藏有一百个心眼子,他比反派还要像反派,又自带一种亲切的猥琐,顽皮的良善,再看那边厢安志杰英气逼人,如同一只高洁的白鹤,对比出了小人物的卑微,当然也是为彰显其灵魂之伟岸埋下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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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斌龙这次也像是在用演一个疯子的逻辑去演,如同福柯1961年在广播电台访谈里说的,“也许人们不能确切地说哈姆雷特是在装疯,他既是疯人又是疯癫的假装者。”这个沈放就有这么一股邪乎劲,起先是被奸恶与杀戮吓坏了,待到哭完了消停了,唯有伪装才能继续存活,存活还不够,还要雪恨,这愈发需要他在战场上成为一只变色龙。他的恐惧、狂狷、算计、深情,看去都假惺惺的,这其中很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微妙,比如他对女主角荆三娘的感情,明明有十分,只能演到六分,还有三分是敬畏与怯懦,一分是理性克制,到最后才知,没演出的这四分可能也是伪装,这底下又藏有多少孤寂,多少无力的宿命感,让人唏嘘。
电影又有些迷影文化的性质,《新龙门客栈》《潜伏》《剑雨》《功夫》《一代宗师》,乃至古龙小说的影子时时在片中闪现,也可说是对传统武侠的一次致敬。不过更大的意义,全在影片后半段闪回的那幕重场戏里彰显:少年剑客与文人沈放,一人拿剑杀敌,一人拿笔题诗,其时漫天大雪,院内杀气冲天,一柄长剑,青衫溅血,一支巨笔,挥毫泼墨,二人舞之蹈之,近乎癫狂,儒家传统所言“文死谏,武死战”有了视听语境里的极致诠释,可说是在中国武侠电影里留下了特别一笔。如你所见,所谓家国大义,所谓匹夫有责,文人的笔锋与武者的剑刃,最终合而为一,书生遂成英雄。这样来看,电影是把侠义精神一分为二,文人傲骨与武者热血从来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彼此交汇,成为激荡全篇的浩大漩流。至于安志杰,人设就是高冷帅酷,身手依然矫健,他人在那里就足够了,可惜未有发挥的空间。网络电影多是螺蛳壳里做道场,一山难容二虎,并不是武侠片衰微了,而是舞台缩小了,有沈放与少年杀敌那一幕,已经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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