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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阵子问一个在东京做写字楼中介的朋友生意怎么样。
他说了句让我意外的话,不愁客户,愁房源。
“带看要排队,好楼层基本靠抢”。
一开始我以为他在吹牛。
翻了翻三鬼商事每月发布的东京办公室市场报告才发现,还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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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9月底,东京都心5区(千代田、中央、港、新宿、涩谷)写字楼空置率1.85%,连续6个月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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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是什么概念?
相当于一栋100个租户的大楼,空着的不到两户。
丸之内、大手町这种日本金融心脏地带更夸张,A级楼空置率只有0.1%左右,基本等于满租。
而五年前,同样的这五个区,空置率是6.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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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时间拨回2020年。疫情一来,居家办公流行,企业退租、缩面积,东京都心写字楼空置率一度连续20个月上涨,2021年11月冲到6.35%,租金跟着连跌16个月。
那两年日本媒体的关键词是“办公室过剩”“都心空洞化”等等,有很多分析师说远程办公会干掉三成办公需求,东京写字楼再也回不去了。
结果只用了五年,就回到了1.85%,距离疫情前1.49%的历史低点,只差0.36个百分点。
同一批楼、同一座城市,从没人要到抢不到,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仔细研究的话,是这四件事同时发生了。
第一,企业真的赚到钱了。2025财年日本企业经常利润突破120万亿日元,比2019年高出近五成,2026年春斗加薪约5.4%,连续三年超过5%。
这条传导链条是这样的。
企业赚钱→招人→扩张→换更大的办公室。
五大不动产咨询机构统计显示,2025年东京23区办公新增需求约111万平方米,新增供应只有61.2万平方米,需求比供给多了将近一倍,空置率想不降都难。
第二,人回办公室了,但回的是“好办公室”。
2026年日本企业平均到岗率约58.8%,高于全球平均水平。更有意思的是,很多企业搬进高标准甲级楼之后,员工到岗率能从65%提到85%以上。
在少子化、抢人才的时代,楼本身成了招人的筹码,离车站近不近、大堂体不体面、会议室够不够用这些,都在影响年轻人愿不愿意来。
办公室正从成本项变成投资项。
第三,供给被卡住了,东京不是不想盖楼,是盖不动。
办公楼造价已涨到约41万日元一平方米(约2万元人民币),人工短缺、工期拉长,不少项目延期甚至取消。
世邦魏理仕(CBRE)统计,2026—2028年东京年均新增供应约15.3万坪(约50.5万㎡),低于17.4万坪(约57.4万㎡)的历史均值。
森大厦的调查更直接,2027年都心5区新增供应只有38万平方米,不到2026年的一半。
需求往上走、供给往下掉,剪刀差就这么拉开了。
第四,钱在往核心资产挤。
2025年,办公楼约占日本房地产投资总额的四成,是最大的单一板块;CBRE调查里,86%的亚太投资者表示对日本兴趣很强或较强,东京核心区办公楼的资本化率如今只有3.0%—3.3%。
用大白话说,就是机构愿意接受很低的当期回报,去换一份看得见的确定性。
利率越不确定,核心资产越受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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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置率跌成这样,租金自然压不住。
2026年9月,都心5区平均租金23985日元/坪/月(1坪约3.3平方米),连续32个月上涨,创下2002年有月度数据以来的最高纪录,同比涨幅在10%上下,折人民币约355元/平方米/月。
甲级楼更猛。
CBRE统计,东京A级楼租金39750日元/坪/月,同比上涨11.2%,是2007年以来最大涨幅,折人民币约590元/平方米/月。CBRE还预测,到2028年底A级租金将再涨25.2%。
对比一下就知道,2026年上半年,北京甲级写字楼有效租金约218元/平方米/月,上海约195元,深圳约144元。
也就是说,东京核心甲级楼的租金,差不多是北京的三倍、深圳的四倍。
再来看国内写字楼空置率,2026年上半年,北京甲级写字楼空置率17.8%,上海22.5%,广州22.4%,深圳29.1%,有机构统计的全国十城平均在25%左右。
同样一栋楼,在东京都心是房东挑客户,在国内大多数城市是客户挑房东。
走势也正好相反。
东京是空置率连续6个月下降、创6年新低,靠的是需求把楼一层一层填满。而国内不少城市是新增供应先停下来,北京连续四个季度零交付,再靠降租金、送免租期,才把空置率从高位往回拽。
数字都在改善,但含金量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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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并不是所有东京写字楼都香。
东京写字楼市场现在是典型的K型分化,核心区一条线往上,边缘一条线往下。
同样是楼,2026年9月新建楼(交付不满一年)空置率8.14%,是既有老楼(1.70%)的近5倍。
为什么新楼反而空?
因为新交付的项目大量集中在湾岸的晴海、丰洲、有明一带,楼很新,但轨道线路少、通勤不便。
而企业现在选办公室,第一位考量就是离车站近不近、几条线能到,硬件再好也救不了位置。
放眼全日本,大阪空置率3.24%、名古屋3.59%、福冈5.02%,都明显高于东京都心。
此外,还有一组数据更扎眼,空置超过一年、单栋5000坪以上的大型楼宇,长期空置面积已累计到18.5万平方米,是2021年的12倍。
所以记住这两句话,东京和东京都心是两个概念,写字楼和能被企业选中的写字楼更是两个概念!
在都心写字楼出租率惊人的同时,也存在两个风险。
第一,供应高峰在后面,不在前面。现在的紧俏,很大程度是2027年前后供给低谷造成的“错觉”。
森大厦预计,2029年都心5区新增供应将达100万平方米,虎之门、八重洲、内幸町等一批超大项目集中入市,租金涨幅大概率会被摊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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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利率在往上走。
日本央行2026年9月把政策利率加到了1.25%,是1995年以来的最高水平,而市场估算的中性利率在2%附近,后面仍有加息空间。
资本化率只有3%出头的资产,对利率很敏感,价格能不能撑住,本质上取决于租金涨得够不够快,能不能跑赢贴现率。
这既是眼下的底气,也是将来的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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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写字楼只是一面镜子,照出来的是日本资产这几年的整体变化。
过去三十年,日本资产在全球的印象就一个词:便宜。房子不涨、工资不涨、物价不涨,大家习惯了零通胀,也习惯了不指望资产能生钱。
然而,这两年这套逻辑在松动。
企业利润创新高、春斗连续三年加薪超过5%、核心CPI围绕2%运行,写字楼租金又创出2002年以来新高,这几件事其实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企业赚钱→发工资→有人消费→物价温和上行→租金和资产价格被重新定价。
并不是单单某一个资产在涨,而是日元计价的东西都在被整体重估。
海外资金的兴趣也是这么回来的。
2025年上半年,日本房地产投资额达到3.19万亿日元,同比增长22%,首次突破3万亿大关。2026年上半年,海外投资者在日购入额更是达到1.1万亿日元,是2024年同期的3.7倍。
前面说过,东京核心区的资本化率只有3.0%—3.3%,单看数字不算高,但架不住租金在涨、日元又在低位,把租金增长和汇率一起算进去,账就没那么难看了。
他们买的表面是楼,实际是一个国家从通缩走回温和通胀的那段路。
这条路已经走了一大半,便宜的钱正在变贵。
日本资产已经从买什么都涨的阶段,进入要挑资产、要算账的阶段。
看完上面所说的内容,有三件事值得我们每个普通家庭琢磨。
首先就是核心资产和普通资产,从来不是一回事。
同在日本,东京都心1.85%、湾岸新楼8.14%、福冈5%,同一类资产差距能有四倍。
看任何资产,先看看它是被抢的那一档,还是被挑剩下的那一档。
然后价格是结果,供需才是原因。
东京写字楼这五年,不是靠讲故事涨起来的,而是企业利润、人才回流、供给卡壳三件事叠出来的。
看懂了供需,才不会被单一数字带着跑。
此外,单一市场、单一货币、单一资产,风险是叠加的。
这几年不少家庭的感受是房子不好卖、存款利率低、理财不保本这三件事同时发生。
这不是运气差,而是将所有钱都押在同一条船上的必然结果。
资产配置的目的,从来不是某一年赚得最多,而是让家庭在任何一种环境下都有得选。
东京的写字楼抢不抢得到,跟大多数人关系不大。
但你的钱是不是只在一条船上,跟每个人都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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