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里收心,浊中养静,忙处得闲,险处存安,薄处守厚 水浊非水罪,止之则自清。 心乱非心过,静之则自明。 不向山中觅,山在方寸中。 不避人间闹,闹处有清风。
今人言清净,多作逃世想。
以为清净在深山,在古寺,在无人处。
于是关手机,避社交,寻一隅安静,坐不到半日,心又飞了。
何故?
身虽远闹,心仍在闹。身坐蒲团,念逐红尘。此非清净,只是换了个地方打妄想。
清净不在境上,在心头上。
心若澄,闹市即山林。心若浊,山林即闹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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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水静则明,非水之能,止之之功也
庄子《天道》有言:“水静则明烛须眉,平中准,大匠取法焉。”
水面平静,方能照见人的眉须。木匠取水平,亦取法于止水。
水何以明?
非水有照物之心。唯其不动,物自来照。
心亦如是。
宋人晁迥说得更直白:“水静极则形象明,心静极则智慧生。”
不是静了什么都没有,是静了才看得清。
今人怕静。一静下来,便觉空落。于是塞耳机,刷短影,以声填寂。
不知空处正是明处。
宋人王之道有一句好诗:“扬波欲澄浊,孰若波暂停。止波浊自澄,万象无逃形。”
浊水欲清,搅之愈浊。停波不搅,沙土自沉。
人心之浊,多是自己搅出来的。悔昨日,忧明日,较眼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不搅,便是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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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心远地自偏,非地之偏,心之远也
陶渊明有一问一答,最耐咀嚼。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他不住深山。住的是人境。车马之声,未必不闻。
但心不滞于车马,车马便喧他不得。
“心远”二字,是一篇之骨。
远者,非去之远,是不与之纠缠。
今人常恨环境嘈杂。同事可厌,家人可烦,城市可躁。
换一处,仍有人可厌,仍有事可烦。环境换了十处,心还是那一颗。
陶渊明采菊东篱,悠然见山。妙在一个“见”字。
不是望,不是求。低头采菊,抬头山在。山不曾来,人亦不曾去。
清净就是这样:你不去找它,它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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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此心安处,便是清净处
苏东坡被贬,朋友王巩受牵连,流落岭南。王巩的歌女柔奴随行。
多年后北归,东坡问柔奴:岭南风土,不好吧?
柔奴答:此心安处,便是吾乡。
一个歌女,在蛮荒之地,说出一句让东坡动容的话。
东坡写进词里,千载之下,仍暖人心。
知堂老人说,此言甚柔和,却是极悲凉。
悲凉处在于:安稳本是寻常事,却要在流离中才学得会。
柔奴的清净,不是因为她找到了一个好地方。是她把“安”放在了心里,而不是放在地图上。
今人求清净,多向外求。求一间茶室,求一次远行,求一段无人打扰的假期。
假期终有尽时。茶凉了,人走了,心又回到原处。
真正的清净,是“安”的能力。
安不在顺境里长。顺境里的安,多是安逸,不是安。
逆境里还能安,才是真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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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闹中取静,方见真静
曾国藩日课有一条:静坐。
“每日不拘何时,静坐半时。”
他不是闲人。带兵,理政,日不暇给。偏在最忙处,守一个静字。
忙时心不乱,闲时心不空。这八个字,是闹中取静的注脚。
杜甫有一句诗,极好:“水流心不竞,云在意俱迟。”
水在流,心不与之竞逐。云在动,意不为之急迫。
水自流,心自闲。
不是没有事。是不让事把心拽着跑。
今人最大的累,不在事多。在事未至而心先迎,事已过而心不放。
一颗心,同时住着过去、现在、未来三处。
清净不是把事减到零。事减不到零。
清净是事来则应,事去则空。
应的时候认真应,空的时候彻底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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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逃世。
不必关掉所有的门。
不必等到有了一座山,才肯清静。
庄子说水静则明。你的心,本来就是那一潭水。
浊了,停一停,它自己会清。
乱了,放一放,它自己会定。
清净不是一件要你去“得到”的东西。
它是一件要你“不打扰”的东西。
不打扰水的澄,不打扰心的明。
今日回去,不必寻山。
只问自己一句:
此刻心头这一潭水,是谁在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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