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来那天,村口小超市的卷帘门刚拉上去,我正把一箱盐往货架底层塞。门口进来个人,瘦得颧骨支棱着,衣服领子磨得起毛,站在收银台前面也不说话,就盯着柜台后面那包红壳子烟看。我抬头扫了一眼,手上没停。
烟还是原来那个价,涨了一块钱。他把裤兜翻出来,几张零票摊在玻璃柜台上,推过来一张皱巴巴的十块,说拿一包。我接过钱,正要从柜台下面拿货,听见身后脚步声,店里另一个人的拖鞋踩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走到收银机旁边。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她把那包烟拿过去,摆回货架,又把那十块钱推回去,说没零钱找。他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没出声,眼睛往我这边转。我还在摆盐,一袋一袋码齐。
这人是我爸。跑了四年,回来第一件事是买烟。
我妈没给他。她把钱推回去的时候,手稳得很,指甲剪得干干净净,指头圆圆的,不像前几年冬天裂口子缠胶布那样了。那时候她一个人搬货,手背上的口子一道接一道,晚上洗脚水太烫都要嘶一声。
我继续码盐,货架最底层还空着两格。超市是去年秋天开起来的,门面租的村头李叔家老房子隔出来的一半,另一半还空着堆化肥袋子。李叔本来不肯单租一半,说要么整间拿走,要么别折腾。我妈跑了几趟,提了一壶油去,又说了半天,李叔才答应按里面那间算,外面这间算临时用。
搭伙的人叫周成,矮个子,以前在镇上给人修电动车。他出了大头,租房子、进货、办执照,钱都是他先垫的。我妈出的力多,看店、理货、跑批发部,有时候晚上盘账到十点多,我写完作业就趴在货架边上那张折叠桌上睡,等她拉卷帘门。
这些事我爸都不知道。他跑了以后,头一年往家里打过两个电话。第一个是我接的,他在电话里说在南方,工地刚开工,等下个月发了钱就寄回来。我妈在旁边剥蒜,眼皮都没抬。第二个电话隔了很久,是个傍晚,我刚从学校回来,他说让我别跟我妈说,以后打他那个号。我没吭声,他把电话挂了。
那之后就没消息了。他说的那个号,我没存过。
村里人一开始还问,我妈就说出去挣钱了。问多了,她自己也不答,只说命不好。后来家里米缸见底,她跟对门陈婶借过几回面,陈婶说你家男人什么时候寄钱回来,我妈没接话。陈婶后来也不提了,见了我塞两个煮鸡蛋,说是鸡刚下的。
周成来家里那天,提了一箱奶,站在门口不进来。我妈从灶屋出来,两个人隔着门槛说了几句。我在里屋写作业,门半掩着,听见他说镇上修车铺不干了,想回村里找点事。我妈说村里能有什么事。他说明天去乡里拉货,问有没有要捎的。我妈说不用。
那天晚上他走了以后,我妈把奶箱子拆开,拿了一盒给我。我喝的时候,她坐在对面看我,问我想不想去镇上住。我说住哪。她说还没定。我没再问。
后来周成隔三差五来,有时候拉一车白菜,有时候带几捆挂面。他把东西放门口,按两声电瓶车喇叭就走。有次下雨,他站在屋檐下面躲,我妈让他进来坐,他摆手说鞋上泥多。我妈拿了条旧毛巾给他,他擦完手,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没坐。
我那时大概明白一点,又不太明白。有回吃饭,我妈说你以后见了他叫叔,别没大没小。我说我一直叫叔。她往我碗里夹了块肉,不再说。
超市开起来之前,周成跑了好几个晚上,拿本子记村里人平时买什么。酱油、盐、洗衣粉、灯泡、蚊香、白糖、打火机、卫生纸、小孩作业本。他拿这个单子去批发部问价,回来跟我妈说,有些货镇上比县城贵,有些县城能便宜一两毛,但油钱贵。我妈说薄利多销。周成说行,就按你说的来。
开业那天放了一挂小炮,村口几个小孩围过来,我妈给每人抓了一把糖。李叔过来转了一圈,买走一瓶醋,说以后别搞得像集市一样闹。我站在门口,看周成把两个花篮往墙边挪。花篮是他一个修车朋友送的,塑料花上落了不少灰。
头一个月赚的钱,扣掉电费和进货本钱,剩不了多少。我妈每天出门前把账本夹在收银机下面,晚上回来核对一遍。周成有时候对不上,说少了一盒饼干,又说算了,自己吃了。我妈不信,说是被谁摸了。后来她装了个小镜子,斜着挂在墙角,能照见最里面那排货。
这些事我断断续续知道一点,有的亲眼看见,有的听大人说话拼出来。周成住村子东边,他老婆前几年跟人去了外地,留了个女儿在他妈那儿养。这层关系村里人都知道,所以后来我妈跟周成搭伙,话也不好听。但我妈说,总得活。
我爸回来的消息,是后街王婶传的。她来买洗衣粉,门口看到个生脸,问我妈是不是家里来客了。我妈说没有。王婶说看着面熟,像你家那个。我妈没接,收了钱,把洗衣粉装进袋子。
那天中午,我爸就在门口蹲着。我出来倒垃圾,看见他蹲在花坛边上,手里夹着刚买的那包烟。他抽了两口,烟灰掉在裤腿上,用手拍掉。我倒了垃圾往回走,他站起来,喊我小名。我停了一下,没回头,推门进去。
下午我在里屋写作业,听见外面有人说话。周成来了,声音不高,说我们到外面说。我爸说就在这说。我妈没出来,我也没看见她在那。
周成说,你走都走了,现在回来什么意思。
我爸说,这是我家。
周成说,房子是她的,你走的时候把户口都迁了。
我不太信周成会知道户口的事。后来才知道我妈办的,为了让我上学,她去派出所开的长期不在证明。那时候她一个人跑,没车,从村里走到镇上,又坐班车到县城,来来回回好几趟。
我爸没了声。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就是回来看看孩子。
周成说,孩子认不认你,你问过没有。
我爸没说话。
那天晚上吃饭,我妈问我说,你想见他吗。我夹菜的手没停,说不想。我妈放下碗,看了我一眼,说行。
后来几天,我爸一直在村里转,住在谁家我不知道,可能是村后老祠堂旁边的空房,里面有张旧床。有人看到他晚上从那边出来,披着一件脏外套,蹲在井边洗脸。
有一天放学,我刚走到村口,他站在一棵槐树后面出来,手里提了个塑料袋,说给你买的。我看了下,里面是几个苹果,还有个铅笔盒,塑料膜上印了卡通图案,一看就是镇上地摊货。他把袋子往我手里塞,我没接,往后退了一步。
他说,你现在长这么高了,我走的时候你才到我腰。我说我不记得了。他愣了一阵,把袋子放在地上,说我不怪你,你也不容易。说完走了,拐进巷子里。
我站了会儿,把袋子拿起来,提到没人的地方丢进垃圾桶。苹果滚出来一个,落在草里,我也没捡。
那天晚上我在房间翻来覆去,听见我妈在隔壁屋跟周成说话。我妈说,他过几天可能又要闹。周成说,闹不起来,村里人都看着呢。我妈说,不是怕闹,是孩子心里不舒坦。周成没接话,过会儿听见他拖地的声音,一桶水倒进排水沟。
我爸没闹,反而找了些零活干。给人家翻地、搬砖、挑粪,一天挣个几十块,晚上就回祠堂边上那小屋。有人看见他蹲在村口小卖部外面啃冷馒头。原来的小卖部已经关了不少日子,那老头搬进城里带孙子去了。他蹲的地方,离超市不远,隔一条沟。
我没主动找过他。他也没来找过我妈。两个人碰上了,就像隔着一层灰,说不上恨,就是没话说。有回他帮李叔家卸完车,从超市门口过,我妈正好在门口择菜。他看了她一眼,叫了声名字。我妈没抬头,把菜根掰断,丢进筐里。他站了几秒,走了。
我那时候觉得他活该,后来又不全是。有次学校要交一笔钱,数目不算大,但一时拿不出来。我妈没说话,第二天拿出来给我。那天晚上她回来得晚,我听周成在门口说,城里有个活要人,过两天去。我妈说,去几天。周成说,四五天吧,结现钱。我妈说,行。
我知道这钱怎么来的,但没问。
我见了周成,还是叫叔。他没有让我改口。有回村里小孩笑我,说你妈跟修车的跑了。那个小孩叫赵杰,跟我一个年级。我把他按在田埂上,两个人滚了一身泥。他回家告状,他爸晚上来找我妈。我妈给人家赔了不是,回头没说我,给我打了盆水,让我把脸上的泥洗了。
那天晚上她坐我床边,手伸过来想摸我头,又缩回去。她说,你别管别人怎么说,好好读书。
我说嗯。
她走了以后,我对着墙,把枕头角咬在嘴里。
我爸在村里住了快一个月。有一天他托李叔带话,说想跟我单独吃顿饭。李叔来买烟,顺嘴说的,说完还补了一句,说你看吧,我也不传了。我妈当时在算账,笔没停,说让他来家里吃。
李叔愣了下,说那行。
我爸来了,提了两瓶啤酒,一袋卤菜。他坐堂屋方桌上,我坐对面。我妈在灶屋里忙,没上桌。他把啤酒起开,给我倒了一杯。我说我不喝。他拿回去自己喝了半杯,杯子放在桌上,手一直搓膝盖。
他说,这些年不是不想管你们。我说,别说这个。他就不说了。两个人坐了一会儿,他把卤菜往我这边推,说吃点。我夹了一块豆干。他看着我吃,表情像要说话,又没声音。
吃完我起身收碗。他忽然说,你现在还画画吗。我顿了一下。他还记得我小时候爱在墙上画火车。我说早不画了。他哦了一声,把杯子里剩的半杯啤酒喝完。
那顿饭吃得很快。他走了以后,我妈出来,把卤菜袋子扎好,放进冰箱。冰箱是超市开起来后买的二手货,冷冻层结了一层厚霜。
过了几天,学校放月假,我去县城找周成。他干活的地方在城西一个仓库,给人分拣货物。我去那天他正蹲在仓库门口吃盒饭,看见我,把饭盒往旁边让了让。我说我爸要带我去镇上住。周成抬头,说你跟你妈说了?我说没有。
他把饭盒放下,拿手背擦了擦嘴,说,你心里怎么想。
我说我不知道。
周成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说,你要是不想跟,我去跟你爸说。我看着他,没说话。
那天回村,我爸已经在客运站等。他换了件干净衬衫,头发也剪短了,站在树荫下面,手里拎个旧帆布包。他看见我,笑了一下。我走过去,他说票买好了,去镇上。我站在检票口,往后面看了一眼,没看到别人。
车开的时候,我靠着窗,外面的树一排排往后倒。我爸坐在旁边,想说话,看我闭着眼,就没开口。
镇上的房子是他租的,在农贸市场后面一栋旧楼,三楼,侧边有铁皮雨棚。一间卧室,一个小厨房,厕所是共用的,在走廊尽头。他把床单铺好,说这几天先睡这里,隔个帘子。帘子用花布钉在中间,有股樟脑味。
他白天去工地,晚上回来做饭。炒的青菜油放得重,我吃出有沙子,没吐,咽下去。他问我怎么样,我说还行。他挺高兴,说明天给你买条鱼。
那段时间我跟他住了不到两个礼拜。每天睡得早,因为楼上楼下吵,电视声、小孩哭、走道里拖鞋响。他鼾声大,我隔着帘子听着,翻了很多次身。他大概觉得我不习惯,后半夜就坐起来,去阳台上蹲着抽烟。我装睡。
有一天晚上他回来晚,带了个旧电扇,说房东给的。电扇开着,吱吱响,风很小。我坐在床上,他坐椅子上,两个人都不说话。他突然说,你妈开超市那会儿,我在外面听人说的。我说嗯。他说,她是不是很恨我。我看着他,说,她不提你。
他就不再问了。
我走那天,他送我到车站。他说你在家好好听你妈的话。我点头。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钱,折得整整齐齐,塞我书包外层。我说不要。他说你拿着,不多。车来了,我上去。他站在下面挥了挥手,嘴巴动了动,我没听清。
回村以后,我妈没问我什么。晚上吃饭,她夹菜给我,说瘦了。我低头扒饭。周成也在,给我倒水。他说那边住得惯不惯。我说就那样。
那天夜里,我起来上厕所,看见厨房灯亮着。我妈坐在小凳子上,面前摊了个旧账本,封面卷边。她没算账,就在那发呆。我站了会儿,回到屋里。她听到声音,说,早点睡。
那之后,我爸隔段时间会来村口转一圈。有时候买包盐,有时候买瓶水。我妈照常收钱,不多说话。有回他买了两桶油,说了一句话:这个牌子好。我妈说货都一样。他付了钱,把油拎走。
我知道那两桶油后来送到后街一个孤老太太家去了。老太太儿子不在家,他帮着搬进去,村里有人看见,说他还知道老人。
这事情慢慢就淡了。我升了初中,寄宿,每周五回村。超市生意稳了些,周成又给装了台冰柜,专门卖雪糕和冻水饺。我妈说,夏天卖冰的能多赚点。周成说,先试一个暑期。
有次我放学回来,看见我爸蹲在田边跟人家下棋。他抬头看到我,站起来,又坐下。我没过去。后来听说他经常帮人插秧,一天到晚泡在水田里,腿泡得发白。有人劝他去外面打工,他说不去,说走了回不来。
我也没问过他那天说的“回不来”是什么意思。
初二那年,学校开家长会。我妈去了,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听老师念成绩。我站门口,看她手里攥着一张纸,是我期中考试的排名。她出来以后,没说话,带我去学校门口吃面。她给我碗里加了颗卤蛋,自己没要。
回去的路上,她忽然说,你爸前两天来超市,问你在学校怎么样。我嗯了一声。她说,我没跟他说。
我走了两步,看见前面路灯下有个卖烤红薯的推车,炉子边火光照着一圈人。我说,妈,你想让他回来吗。她没接话,走到前面去了。
后来有一年,村里翻修路,我家老房子被划进红线。因为房屋有争议——户主是我妈,但当时婚姻关系没解除——事情就搁那儿。村长来家里说,你俩的事得解决,不然拆不了。我那时才知道,离婚手续一直没办。
我爸也来了家里,周成坐在旁边,四个人在堂屋说了一下午。我本来在房间写作业,后来出来倒水,听见我爸说,你提条件吧。我妈说,孩子跟我,房子稳当。我爸说行。周成没插嘴,只把户口本放在桌上,说哪天去办。
手续是开春后办的。那天我从学校请假,跟我妈一起去了镇上。我爸在民政局门口等,穿了那件旧衬衫。办事员问财产的事,我妈说不用分。又问孩子,我妈说跟我。我爸说没意见。手续办完,他走了,我妈带我去镇上车站坐车。
车上她靠着窗,手撑着下巴,眼睛不知道看哪儿。
过了几天,周成搬过来了。他把自己那边一些东西拉过来,一个旧电视,两个工具箱,还有他女儿的相框。相框放客厅柜子上,灰擦得很干净。我妈把老相册收进箱子,里面有几张我小时候和我爸的照片。她没扔,放到了阁楼。
我没问过她为什么留着。
超市后来换了地方,租了村口新建的门面,两间,带后院。周成负责进货,我妈管钱。冰柜也换了,原来的旧冰棍箱卖给收废品的,五十块钱。收废品来拉那天,我在门口看着。箱门歪了,里头淌出来的冰水把地面湿了一长条。
我爸有时还来,买点日常用的。前几天他来了,说要一小壶油。我妈说货在里间,等会儿周成去拿。他就在柜台外面等。我刚好进来拿东西,看见他站在那儿,两个人隔了一米。我也没绕,直接往里走。
他叫住我,说,晚上有空吗。
我看着我妈。她没说话,侧身去擦柜台的灰。我对我爸说,我要看店。
他点头,说哪天都行。
那天晚上我躺在房间,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个陌生号。我没存,也没回。
我奶奶活着的时候说过几次,说人走了就别指望。她是说我爸。那时我小,听不懂。后来她走了,走的时候我爸还在外头,灵是村里人帮忙抬的。我妈跪在灵堂烧纸,我跪在旁边,熏得眼睛睁不开。
她没哭。客人散了以后,她跪在草垫子上,一个人折纸钱,折到半夜。
我有时候想,她那时候不哭,不是因为不疼。
我爸现在还在村里。前阵子听说他想在村尾包一块地,种大棚菜。托李叔打听过。李叔说,地不好包,都是连片的,夹在中间麻烦。我爸说那把边上的也行。李叔回他,得问队上。
我见过他去队部,站在门口,等会计。会计出来得很慢,他也没催,就拿脚在地上画圈。那天太阳很大,他站了快一个小时。
回来的时候,他绕到超市门口,坐了一会儿。我妈出来给冰柜除霜,他问要不要搭把手。我妈说,不用。他就坐在花坛边上,看车来车往。
那天我正好在家,闹肚子,没去学校。他看见我,从花坛边上站起来,说,你放学了?我说今天请假。他哦了一声,又坐回去。过一会儿他走了,走的时候把裤腿放下来,原来的泥点子干成一块一块。
他走的方向不是祠堂,是新租的一间民房,跟一个外村来的瓦匠合住。听说那房子朝北,冬天冷。他给窗户钉了塑料布,风一吹就响。
我经过那儿一次,看见门外堆着几袋水泥,门旁边有双胶鞋。里面收音机放着戏,声音小。
我不知道他以后会怎么样。可能就在村里待下去,也可能哪天又走。我有时候觉得,他留下来是为了让我认他,可我不认,他就没了留下来的理由。可我不认,也不是说不清哪里来的堵,就是叫不出口。
有一回,周成问我,说你要是哪天想叫他了,你妈也不会拦你。
我正往货架上摆酱油,背对着他,说,叔,这瓶快过期了。
他走过来看了一眼,说,拿去退。
我把酱油放到一边的空箱子里,纸箱上还印着别的商品名字,被水泡得字都糊了。门外有小孩跑过,喊了一声,接着是一串拖鞋拍地的声音。风把门口的塑料条吹起来,又落回去。
天快黑了,我站在超市门口,看见村尾那间房子的灯亮了。很小的一点,隔着几块田和那排杨树,摇摇晃晃的。
我没走过去。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