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长喊蹭饭前台：我闺女给大家添麻烦了

我的前台同事蹭我一年饭，年会上董事长说那是他闺女

那张三百二十块的火锅账单，我至今还夹在玄关的鞋柜抽屉里。

不是因为舍不得扔，是我老婆李静把它跟物业费收据、孩子的疫苗本放在了一起。她这人有个习惯，所有跟我有关的“证据”都留着，吵架的时候随手就能翻出来。那天她把它拍在茶几上，玻璃台面震得烟灰缸都跳了一下。

“陈默，你自己看看，去年十一月十七号，两个人吃了三百二。你跟我出去吃火锅，超过一百五你就嫌贵。”

我说那是同事聚餐，我买的单。

“什么同事聚餐要你买单？一年了，你自己算算多少钱。”

我没算。我知道大概的数，不敢算。周小棠是去年三月来公司的前台，二十四岁，简历上写着某职业技术学院毕业，家在邻省一个小县城。她来报到的第一天就坐错了工位，抱着一个印着卡通猫的纸箱，站在我们销售部大办公室里东张西望。我当时正被季度报表搞得焦头烂额，随手往门口一指：“前台在十二楼，这是十一楼。”

她说了声谢谢陈哥，声音脆得像咬苹果。我当时没当回事，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叫谁都叫哥。

第一次一起吃饭是三月末。那天中午我加班改标书，下去买盒饭的时候在电梯口碰见她。她说她不认识附近有什么吃的，问我能不能带她一起。我说行啊，楼下有家面馆还行。吃完她掏钱包，我说算了，十几块钱的事。她挺不好意思，说那下次她请。

下次是第二周。她说她请我喝奶茶，结果到了店里点单的时候手机没电了。我顺手把两杯的钱付了，二十七块。她说陈哥你人真好，改天我一定请你吃饭。我说不用不用，一杯奶茶的事。

改天一直没来。但一起吃饭的频率却越来越高。

起初是中午碰上了就一块儿吃，后来她主动发消息：陈哥，今天中午吃什么？她那语气自然得像我们认识了十年。我一个三十五岁的已婚男人，跟一个前台小姑娘天天吃午饭，说出去不好听，但实际情形真没什么。我们聊的都是些废话，哪家外卖满减力度大，公司新来的副总看着不好惹，食堂的红烧肉越来越难吃。她管我叫陈哥，我管她叫小周。吃完各回各的楼层，偶尔她让我帮忙从十一楼带个文件上去，或者我让她帮忙签收个快递。

问题出在付钱上。

她从来不主动掏钱，但也不装傻。每次吃完她都会说“陈哥今天又让你破费了”，说得特别真诚。然后下一顿照旧。我有时候想，她是不是觉得一个老男人请小姑娘吃饭天经地义？转念又想，人家可能刚工作没钱，一顿午饭二十来块，我一个月多花四五百，不至于伤筋动骨。

真正开始让我不舒服，是去年夏天。

那天她忽然说想吃日料，附近新开了一家，人均一百八。我犹豫了一下，说那玩意儿吃不饱，不如去对面吃炒菜。她说陈哥你就带我去嘛，我来了半年还没吃过好的。那个“嘛”字拖得又软又长，我鬼使神差就答应了。吃完结账三百六，她擦擦嘴说陈哥你真好，等我发工资请你吃大餐。

她发工资那天，请我吃了碗二十八的麻辣烫。我付的钱。

到秋天我已经摸出规律了。每周一三五中午她准时出现在我工位旁边，周二周四她跟另一个部门的女同事吃。后来那个女同事休产假，她就天天来了。我开始找借口，说中午要跟客户吃饭，说胃不舒服想喝粥。她也不恼，笑嘻嘻地说那明天呗。

有回我故意拖到一点半才下去，心想这回总该自己吃了吧。结果刚坐下，她微信来了：陈哥你在哪呢，我下楼没看见你。我盯着屏幕看了五秒，回了个定位。

李静发现这事是十一月。那天我手机放茶几上充电，周小棠发了条消息：陈哥明天中午别忘啦，那家新开的烤肉店我馋好久了。李静正好路过，扫了一眼屏幕，没说话。晚上吃饭的时候她问，公司新来的前台跟你挺熟啊。我说就一块儿吃个午饭。她哦了一声，把一块鱼夹到女儿碗里，那之后好几天没提。

直到火锅账单那件事。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我微信账单翻了个遍，从三月到十一月，凡是跟周小棠有关的消费全截了图，加起来四千七百多。她说陈默你对自己亲闺女都没这么大方，上个月你闺女要个六十块的芭比娃娃你嫌贵。

我说那能一样吗。

“哪儿不一样？人家年轻漂亮会叫哥，你闺女只会叫爸爸。”

这话说得我脸热。我承认，周小棠长得确实好看，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两条缝，说话带点南方口音，软软糯糯的。但我真没往那方面想。我一个房贷还剩十七年的销售主管，头发都开始白了，人家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能图我什么？图我请她吃麻辣烫？

李静说行，你就继续当你的冤大头，哪天人家把你卖了你还帮着数钱。

我觉得她小题大做，但心里也确实开始犯嘀咕。十二月有一回部门聚餐，大家起哄让周小棠也来。她坐我旁边，喝酒的时候凑过来跟我碰杯，头发扫到我肩膀上。对面的老刘笑得不怀好意，说陈默你这日子过得滋润啊。我当时就有点恼，说别瞎开玩笑。周小棠倒是没当回事，照样嘻嘻哈哈。

年底我下决心要断。结果还没等我找到合适的方式，公司就发了年会通知。

今年年会是包了郊区一个度假酒店，全员参加，规格比往年高。小道消息说总部董事长要来，大老板难得露面，各分公司都紧张得不行。我们分公司老总连着开了三天会，强调纪律强调形象，说谁要是在总部领导面前掉链子，明年自己看着办。

年会那天晚上，我穿了件新买的深灰衬衫，李静给挑的，说好歹像个人样。她本来不想来，嫌孩子没人带。我说你妈不是在家吗，一年就这一回，人家都带家属。她撇撇嘴，还是收拾收拾跟着去了。

宴会厅摆了三十多桌，台上拉了大红横幅，音响放着《好日子》。我们销售部坐在靠中间偏后的位置，周小棠作为会务人员坐在靠门口那一桌，负责签到和发奖券。她那天穿了件黑色小礼服，头发盘起来了，跟平时上班完全两个样子。我们部门的几个男同事小声议论，说小周平时没看出来啊，打扮起来真不赖。

中间抽奖环节，三等奖二十个，二等奖十个。一等奖是个最新款手机，只有一个。主持人闹腾了半天，董事长上台抽，抽出来一看号码，念名字念得磕磕巴巴：周……小棠？周小棠在不在？

台下哄地笑开了。周小棠从门口那桌站起来，一路小跑上台，裙子有点长，差点绊一跤。台下又是一阵笑。

董事长把手机递给她，拍了拍她脑袋。那动作太自然了，就跟拍自家孩子似的。

主持人凑上去说董事长您给小姑娘说两句呗。

董事长拿过话筒，清了清嗓子，说了句我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脑仁疼的话：

“我闺女给大家添麻烦了，在下面锻炼了一年，有什么不懂事的，大伙多担待。”

台下先是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口哨声、桌子拍得震天响。我们部门那桌，老刘的筷子都掉了。

我坐在那儿，脑子里跟过电影似的，把这一年的画面全过了一遍。三月份她坐错工位，七月份她让我带她吃日料，十一月份她发消息叫我别忘烤肉店，刚才她上台的时候还冲我这个方向偷偷做了个鬼脸——我以为是谢我这一年照顾，现在才知道那鬼脸是什么意思。

她就是逗我玩呢。

我转头看李静，她正端着饮料杯，脸上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像看一出早就知道结局的戏。

“你早就知道了？”我压着嗓子问。

“我上个月就知道。”她喝了一口橙汁，不紧不慢，“你以为我为什么突然翻你账单？你那个同事，上回来咱们小区门口取快递，碰见我了，跟我说这是你们公司董事长的千金。人家当了一年前台，就你不知道。”

“那你咋不告诉我？”

李静转过头看我，那眼神跟她平时看我洗完碗没擦灶台时一模一样：“我告诉你了，这四千七百多块钱你能要回来？你顶多就是以后不请了。可我要是不让你把这钱花明白了，你能记住以后别见着小姑娘就充大方？”

台上周小棠已经接过话筒了，大大方方说了句谢谢大家，这一年我学了很多东西，尤其是跟销售部的陈哥——她朝我们这桌一指——学到了怎么跟人打交道。

全场目光刷地过来了。我恨不得钻桌子底下。老刘在旁边笑得直抽抽，一边笑一边拍我后背，差点没把我拍出内伤。

散场的时候，我在酒店大堂碰见周小棠。她换回平时的样子，牛仔裤加羽绒服，手里拎着那个手机盒子，跟几个同事说说笑笑。看见我，她跑过来，还是那副笑嘻嘻的劲儿：“陈哥，这一年的饭钱我回头转你啊。你别有压力，我爸不知道这事，他要是知道估计得骂我。”

我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你为啥老让我请？”

她眨眨眼：“我实习工资两千八，你一个月挣两万，我觉得你请我吃顿饭又不亏。再说了，你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啊。”

我说你就不怕我有什么想法？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前仰后合：“陈哥你想啥呢？你连我朋友圈都不点赞，我发个自拍你问我是不是发腮了，你会有想法？”

这倒是实话，我确实问过她发腮的事。

回家的路上李静开车，我坐副驾，闺女在后排睡着了。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李静忽然说：“四千多块钱，买了个教训，不贵。”

我说是，不贵。

“以后还充大方不？”

“不了。”

“少来这套。下回再来个叫你陈哥的，你该请还得请，你就是这毛病。”

我笑了一声，没反驳。

手机震了一下，周小棠把饭钱转来了，还多转了两百，备注写着：利息。我点了收款，把手机递给李静看。她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说这姑娘还行，不算白蹭。

我盯着车窗外头，忽然想起一件事。去年八月有一天特别热，我跟周小棠去吃凉皮，她端着碗说陈哥你知道我为啥老找你吃饭不？我问为啥。她说你吃饭不吧唧嘴，而且点菜从来不磨叽，问你要吃啥你就直接说，不像我那些同学，问十遍都定不下来。

当时觉得是夸我爽利。现在才明白，人家一个大小姐，跑来分公司当前台，最怕的就是磨叽的人。她选我当饭搭子，跟喜不喜欢没关系，纯粹是觉得我效率高、不啰嗦、付钱快。

一箭三雕。

车拐进小区，李静把车停好，熄了火。闺女在后排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李静压着嗓子说：“明天早上你送孩子，我去菜市场买点排骨，我妈来了。”

我说行。

推开车门的时候，李静又补了一句：“那个钱，你自己留着当零花吧。下回再请人吃饭，记得挑便宜点的，别打肿脸。”

我说好。

上楼的时候我走最后面，掏出手机翻了翻周小棠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三个小时前发的，九宫格照片，中间那张是年会上她穿着小礼服跟董事长的合影，配的文字是“前台小周的快乐生活，明天又要回去上班啦”。底下已经有一百多个赞了。

我点了个赞，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

第二天上班，我照常去公司。电梯到十二楼，门打开，周小棠站在前台后面，还是那件工装小西装，头发扎成马尾。看见我，她笑嘻嘻地挥手：“陈哥早！今天中午吃啥？”

我看了她一眼，说：“食堂，今天我带饭了。”

她“哦”了一声，也不恼，低头接着整理快递。

我进了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听见她在外面喊：“陈哥，明天呢？明天食堂有红烧肉！”

电梯门关严了，我按了十一楼，嘴角没绷住，往上翘了一下。

到家翻冰箱的时候我还在想，这一年，我以为自己是个心软的好人，其实就是个被人看透了还自以为是的糊涂蛋。可反过来想，人家一个千金小姐，为了避嫌跑来基层，谁也不认识，连找个饭搭子都得挑个不废话的，也挺没劲的。

李静说得对，四千多块钱买了个教训。但那两百块利息，周小棠到底没白转。至少往后我想充大方的时候，会先想想自己闺女那个六十块钱的芭比娃娃。

不过话说回来，明天食堂真有红烧肉。

我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又坐她对面去。

本文为虚构故事，人物、情节和场景均为艺术创作，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对号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