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冒险是战略战术

（图源：电视剧《三国演义》/剧照）

文 | 子玉

最近对冒险这个话题有了一些新思考，今天就以文章的形式与大家分享。

先说一个历史案例。我们都知道，楚汉之争，刘邦是自己在荥阳前线与项羽率领的楚军主力死磕，让韩信独立负责北方战场，灭赵燕齐，完成对楚军的战略包围，这是妥妥的冒险，因为，楚军战斗力在线，项羽更是公认的战神，刘邦战死或者被楚军俘虏的概率非常大，这一点，我们从几个细节中就能看出来：

荥阳和成皋城曾被楚军攻克；纪信假冒刘邦诈降，刘邦才得以从荥阳城中突围而出；刘邦从成皋城突围出来时身边只有一个夏侯婴；刘邦屡屡被楚军打成光杆司令。

可以说，刘邦能坚持到楚汉之争的胜利也有一定的运气成分。

另外，如果韩信不能在短时间内攻灭赵燕齐，完成对楚军的战略包围，或者在前线打了败仗，荥阳前线的刘邦同样面临覆灭的危险。

但刘邦还是坚定地冒了这个险。至于刘邦为何敢冒险，子玉总结了这么几点：刘邦对其灭楚战略非常有自信；刘邦对韩信的军事能力有信心；刘邦对关中根据地的供应、补充能力有信心；刘邦对汉军的防御力心里有底。

也就是说，因为这几点确定性，刘邦才敢冒险，自己在荥阳前线死磕项羽。还有，垓下决战中刘邦为何敢冒险将汉军的指挥权交给韩信，是因为刘邦有自信在战后回收军权。

可见，是否选择冒险，前提是一定要对自己手中的棋作出正确评估，手中单枚棋的确定性越大，就越值得在棋局中冒险，因为胜利的概率大。

反之，如果单枚棋越不确定，越不值得在整体棋局中冒险，比如赵国在长平之战中的表现：赵括的实战能力是未知的；秦国是否会临时换将，以白起代替王龁也是未知的。

既然这两点是不确定的，赵国在对秦总体战略上就要慎重，当时最理智的做法就是以廉颇为将最大程度保全赵军，避免被秦军打歼灭战。

但赵王却冒了换将的险与秦决战，结果赵军被白起打了歼灭战，赵国因此退出了强国序列，此后处处被动。

由此就可见，是否选择冒险前提一定要做到知己知彼，将自己算明白，将对手也算明白，然后再决定是否冒险。你看历史上许多名将都擅长冒险，是因为其算定了对方会按照自己的预测出牌，比如井陉之战中的韩信，正是因为他吃定了赵军主将陈馀会按照他的预想出牌，才敢背水列阵，与赵军决战的。

还有之后的潍水之战，韩信也是因为吃透了龙且，才敢与楚军精锐决战的。

以上说的都是正常情况，如果面临的是绝境，冒险就成了唯一选项，比如，五代时的三垂冈之战。当时，李存勖面临的处境是：李克用刚刚去世，河东集团没有主心骨；李存勖威望不足，无法驾驭勋贵，河东内部矛盾严重；梁军正在围攻战略要地潞州。

可以说，李存勖虽然在政治上喜提晋王之位，但在军事上却面临着覆灭的危局，要想破局，最好的办法就是打一场胜仗，而当时的河东集团打正战明显不是后梁的对手，于是，冒险、出奇就成为李存勖的必选项。

后面的事我们都知道，李存勖凭借沙陀骑兵强大的机动性迅速推进到潞州附近，以奇袭战术打了梁军一个措手不及，解了潞州之围，暂时解决了生存困局。

可见，人在绝境中，冒险就成为了破局的必选项，在不确定中赌确定的概率。这一点，我们从李存勖当时对诸将所说的话中也能看出来，原话是：“取威定霸，在此一举也。”

由此我们就理解了官渡之战中的曹操，他为什么会相信许攸的话亲率精锐骑兵奇袭袁军乌巢大营，原因就是，他没有更好的选项。

官渡决战前曹操面临的是绝境 图源：电视剧《三国演义》/剧照

反面案例则是五代时的李从珂。我们都知道，石敬瑭在太原起兵后以称臣、将幽云之地割给契丹的条件争取到了契丹的军事支持，导致李从珂所面临的形势越来越严峻。

客观分析当时的战局，李从珂所面对的也不是必死局，如果他冒险亲征的话，还是有扭转局面的可能，但他却根本不敢上前线，导致唐军逐渐被动，最终陷于死局。

从这我们就可以看出，绝境中如果放弃冒险的话，那失败就是注定的。至于李从珂为何不敢亲征则是因为，他已经没有亲征的胆量了，当时，面对群臣让其亲征的建议，李从珂竟然说：“卿勿言石郎，使我心胆堕地！”

子玉对此的观点是，为将者，勇气与谋略必须同时在线，甚至勇气、胆略比谋略更加重要，因为，在面对没有谋略可选的绝境时，冒险还有破局的概率，史书中可是有许多在绝境中通过冒险成功的概率，比如，安史之乱香积寺之战中的镇西、北庭行营节度使李嗣业就是通过赤膊上阵勇猛杀敌的冒险行为扭转战场颓势的。

需要注意的是，为将者一定不能将冒险视为经验，比如，李存勖就将冒险视为军事经验，在任何场景下都会本能地选择冒险，比如，胡柳陂之战中，李存勖完全可以采纳周德威的建议用骑兵先对梁军实施骚扰，使其疲惫，完了再与之决战，但李存勖却直接率军猛冲，导致周德威父子战死。

要知道，周德威可是天下名将，是河东集团中长城一般的人物，他的战死对李存勖来说绝对是重大损失。而周德威之死本来是可以避免的，怪就怪李存勖打仗不持重，选择冒险。

由此就可见，当冒险成为为将者的行为惯性后，那对其麾下军队来说就是灾难。在读后唐创业史时子玉发现，李存勖因为屡屡冒险曾多次遭遇危险，搞得河东诸将也是非常无语。

单从这一点看，李存勖都不算名将，因为他将冒险视为军事经验，将军事冒险在任何场景中置顶。

历史上热衷冒险的还有东吴的孙策，孙策作为主将每次打仗都亲自冲锋陷阵，打猎时也经常将众人甩在身后，导致他在一次打猎时被许贡的门客刺杀。

这就更加印证了以上观点，当冒险不分场景，成为惯性之后，往往就会成为灾难。

孙策也习惯冒险 图源：电视剧《三国演义》/剧照

那么，普通人做事应不应该冒险，该如何把握分寸呢，子玉在思考后总结了这么几点：

首先，人在决定冒险之前要先看看自己手中的底牌，如果底牌足够硬，那就不妨一试，比如，楚汉之争中的刘邦他的底牌就是稳定而富庶的关中根据地，即使他冒险在荥阳前线与项羽死磕，关中根据地的供应能力都足以补充前方消耗。再退一步讲，即使战局不利，他还可以撤回关中，保住根据地。

如果冒险会让自己的健康、人脉、财务崩盘，那建议还是不要尝试，因为，一次大败就可能导致人一辈子不能翻身，为什么不建议大家梭哈，原因就在这里。

其次就是看大势，看自己的选择是处于顺势还是逆势，比如，刘邦为何敢起兵就是因为，当时灭秦是大势，朱元璋为何在刚灭掉张士诚还没消化江南的情况下就冒险北伐，就是因为，当时的北方正处于军阀混战的乱局，朱元璋北伐属于顺势而为。

这里，子玉再扩展开来说一下顺势而为。所谓的顺势而为并不单指迎合了现实的顺势，一个人做自己擅长的事也是顺势而为，按照事物的发展规律办事也是顺势而为。比如，子玉学习历史、写文章就是迎合了自己优势的顺势而为。

如果是逆势，建议还是要慎重。比如，子玉就认识一个主播，此君并不擅长历史，没有什么知识积累，表达能力也不行，但却坚持直播，这就属于战略上冒险，白白浪费了时间。

最后就是测试。读历史时我们会发现，名将在正式的决战前一定会先测试对方的战斗力，以制定最高效的对敌战术，典型就是李世民，他经常亲身测试敌军的战斗力。

还有巨鹿之战中的项羽，我们只看到他破釜沉舟，以惊天的勇气战胜了秦军，创造了以少胜多的军事奇迹，但却往往忽略了一个细节，那就是，在正式决战前，项羽先是派英布渡河打先锋，测试秦军的战斗力，在得出秦军可胜的判断后，他才渡河与秦军决战的。

也就是说，巨鹿之战中的项羽并不是在冒险，他已经做到了知己知彼，先胜而后战。

那么，我们做事情时也可以先进行测试，比如，先搞出个样本测试市场的反应，如果可行，那就规模化生产，接下来的行为就不是冒险了，而是胸有成竹。

为什么段永平将“敢为天下后”视为生存经验，原因就是，先出发的人已经测试出了市场对产品的反应，这个时候再上车的话就能将失败的概率降到最小。

做事最忌讳的就是跳过测试阶段直接入场，如此，就真成冒险了，成不成完全看运气。

总之，一个人在做事之前如果能够做到看底牌、看趋势，并进行小范围测试的话，那么就能将失败的概率降到最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已经不算是冒险，而是战略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