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车顶漏雨,我爸在驾驶座旁放了个塑料盆,照样跑完了六百公里。
我劝他换一辆。
他说还能开,舍不得。
我问:
“新车想要什么颜色?”
我爸立刻警惕起来。
“你又想乱花钱?”
“随便问问。”
“我这辆还能跑。”
他擦掉手上的机油,又叮嘱我:
“你最近不是要比赛吗?”
“好好干,别总惦记我。”
“给人看路线也得仔细,报错一个弯,不是闹着玩的。”
我爸一直以为,领航员只是坐在副驾看地图。
他不知道赛车最快的时候,时速能到两百。
也不知道这三年里,我有多少次贴着山崖给程越报路。
我没告诉他。
反正以后也不会了。
“爸。”
“怎么了?”
“过几天我回去,陪你看车。”
他还没来得及追问,休息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车队助理站在门口。
“安宁姐,程哥让你去会议室。”
我挂断视频。
“什么事?”
助理避开我的视线。
“林小姐第一次参加总决赛,有些东西不熟。”
我明白了。
副驾的位置可以换人。
可我这三年积下来的经验,程越还想留下。
2
我走进会议室时,林晚棠正坐在我平时的位置上。
她面前摊着我的路书,手里握着我的红笔。
其中一页被她随手折了起来。
我走过去,将折角慢慢压平。
“这本不能折。”
林晚棠抬头看我。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程越坐在对面看比赛录像,闻言连头都没抬。
“几张纸而已。”
“坏了再弄一本。”
我的手停了一下。
这本路书,是我花了半个月整理出来的。
为了记清每一个弯,我开车把赛道走了几十遍。
程越以前从不许别人碰。
他说这不是路书,是他的保命符。
现在却只剩一句,坏了再弄一本。
我把路书放回桌上。
“找我什么事?”
程越这才抬眼。
“晚棠第一次跑这条赛道。”
“这几天,你带带她。”
他说得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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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把我的位置给了别人,再让我亲手教会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看着他。
“既然人选已经定了,为什么还要我教?”
程越皱了下眉。
“你经验多,带她熟悉一下怎么了?”
林晚棠也笑着接话:
“安宁姐,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我就是借你的经验,又不是抢你的东西。”
我没有回答。
有些经验,不是坐在会议室里看几段录像就能有的。
那是我陪程越翻过车、流过血,一次次从山崖边捡回来的。
可程越显然不觉得这有什么。
他只是看着我,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
“许安宁,别把私人情绪带进工作。”
原来在他眼里,我不愿意教林晚棠,只是因为吃醋。
我低下眼。
“好。”
“我教。”
反正只剩三天。
三天以后,他的比赛和他的新领航员,都与我无关。
林晚棠翻开路书,指着其中一页。
“七号弯为什么要连续减速?”
我的目光落在那几个红圈上。
三年前,程越就是在那里失控。
赛车擦着护栏甩出去时,是我扑过去按住方向盘,贴着他的手将车拉了回来。
我的手背被碎玻璃划开,缝了六针。
程越守了我一夜。
他说以后跑到七号弯,都会听我的。
可现在,坐在他副驾上的人已经不是我了。
我收回视线。
“外侧有碎石,入弯太快容易甩尾。”
林晚棠嗤笑了一声。
“难怪程越说你太稳。”
“赛车又不是公交,哪能每个弯都想着安全第一?”
程越没有制止她。
他只是看着我,像在等我生气。
我却平静地合上路书。
“该说的我会说。”
“听不听,是你们的事。”
我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程越忽然叫住我。
“明天你也上车。”
他将一份测试安排扔到桌上。
“同一辆车,同一条赛道。”
“你和晚棠各跑一次。”
“如果你能赢她,总决赛的位置还给你。”
林晚棠脸上的笑微微僵住。
“程越......”
“只是一次测试。”
程越打断她,目光却始终落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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