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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男友和闺蜜订婚,我直接撕了保研申请书,出国前他发了三条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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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男友和闺蜜订婚,我直接撕了保研申请书,出国前他发了三条信息



第1章

十几个小时的跨洋飞行刚落地。

白婉容肩颈僵得发疼,拖着28寸的行李箱刚走到到达口。

就在人流缝隙里看见了明嘉旭。

他站在到达口最显眼的位置。

三年没见,男人眉眼间的锋利更重了。

黑色大衣笔挺地落在肩上,肩线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身后跟着两名穿黑西装的助理,来往的人都下意识往侧边避开他。

只有他的目光始终牢牢锁着出口方向。

看见白婉容的瞬间,明嘉旭紧绷了三个小时的下颌,微微松了一瞬。

“婉容。”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叫过她了。

自从白婉容十八岁那年红着脸堵在他车库门口告白后。

他便开始连名带姓地叫她。

像是只要将界限划得足够清楚,她就能老老实实退回妹妹的位置。

白婉容指尖攥着揉得起毛的登机牌,拖着行李往他的方向走。

没有停步。

擦肩而过时,明嘉旭骤然伸手,牢牢握住了行李箱拉杆。

“车在外面。”

他低沉的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疲惫,眼底下浮着淡淡的青黑。

“妈还在殡仪馆等你,我送你过去。”

白婉容的目光顺着他的手腕往下落。

他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婚戒。

样式是最简单的素圈,边缘甚至磨出了细微的划痕。

三年前他还跟她说,和阮时音只是走个过场的订婚。

现在看来,他和阮时音早已经成了实打实的三年夫妻。

白婉容直接松开了行李箱的把手。

抬头冲他扯出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

“不劳烦明先生了。”

明嘉旭握着拉杆的手骤然收紧,骨节泛白。

“明先生?”

“否则呢?”

白婉容抬眼直视他,目光没有半分闪躲。

“我们还有什么关系吗?”

明嘉旭眼底残留的那点疲惫瞬间沉了下去。

“白婉容。”

“你也知道我姓白。”

她语气很淡,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我哥哥叫白祈,不叫明嘉旭。”

空气凝滞了几秒,连旁边路人说话的声响都显得格外遥远。

明嘉旭死死盯着她的脸。

像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三年前那个哭着追在他身后要解释的女孩。

已经不会再软着声音叫他哥哥了。

明嘉旭十二岁那年,父母意外去世。

白父是明家几十年的旧友,将无处可去的他接进白家。

虽然没有办理收养手续,白父白母却始终把他当亲生儿子疼。

他和同岁的白祈住一间房、读一所学校,天天凑在一起打球逃学。

从玩得来的朋友变成了真正血浓于水的兄弟。

白婉容也从此多了一个能替她撑腰的哥哥。

小时候她怕打雷,雷雨天裹着被子蹲在房门口哭。

明嘉旭会抱着枕头,安安静静守在她门外坐一整夜。

她在学校被人堵在走廊欺负,明嘉旭和白祈一起替她出头。

最后两个人并排站在老师办公室,挨了整整一小时的训。

十四岁那年,白婉容发高烧到三十九度八。

家里长辈都去邻市赴宴,整栋房子里只有明嘉旭一个人。

豆大的雨珠砸在柏油路上溅起半指高的水花。

明嘉旭把伞全罩在背上的人身上,半个肩膀泡在冷雨里。

他踩着没过脚踝的积水,硬生生把烧得浑身滚烫的白婉容背到了急诊。

病床边的塑料椅硌得人后背发疼,他就那样坐了一整夜没合眼。

白婉容烧得意识全糊成一团,指尖死死攥着他的手腕,半分不肯松开。

明嘉旭拧干浸了凉水的湿毛巾,一点点擦去她额角滚下来的热汗。

他垂着眼,声音压得比窗外的雨还轻。

别怕,哥在这里。

也是从那个雨停的清晨开始,白婉容藏了好几年的依赖,悄悄变了味道。

她十七岁生日那天,蜡烛吹灭的瞬间,第一次红着脸跟他表白。

明嘉旭握着切蛋糕的塑料刀,动作顿了整整三秒。

婉容,我是你哥。

白婉容仰着小脸,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明嘉旭把刀放下来,语气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没有血缘关系,也是哥哥。

他把盘子里最大的那块芒果蛋糕推到她面前,语气温得像化了的奶油。

别胡思乱想。

十九岁那年的夏夜,她蹲在他家门口的台阶上,又问了他一次。

明嘉旭,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吗。

那一次他拎着刚买的宵夜,连头都没回。

我只把你当妹妹。

白婉容没再追问后半句。

她原本以为,只要安安稳稳留在他身边耗得足够久。

总有一天他能看见,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攥着他衣角要糖吃的小丫头。

变故是在白祈出事那天来的。

三年前,白祈开车载着阮时音往邻市走,返程的盘山公路上遇上突发山体滑坡。

连人带车直接翻下了万丈悬崖。

阮时音命大,被半山横出来的老树枝挂住了衣服,侥幸捡回一条命。

白祈和他开的那辆车,搜救队搜了整整半个月,连半片残骸都没捞着。

搜救终止的通知递到白家那天,白母当场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白婉容站在楼下临时搭的灵堂里,盯着哥哥的黑白遗照,浑身抖得连站都站不稳。

是明嘉旭从人群后面挤过来,伸手稳稳扶住了她晃得要倒的肩膀。

他稍一用力就把人按进了自己怀里,掌心拍着她的后背一遍遍重复。

婉容,别怕,白祈不在,还有我。

以后我会照顾你,也会照顾这个家。

白婉容信了。

她真的以为两个人可以守着这个承诺,一起等白祈回来。

可白祈被官方宣告死亡的第九十九天。

明嘉旭当着白家所有亲戚的面,牵住了阮时音的手。

他声音不大,却砸得满屋子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会和时音订婚,以后,由我照顾她。

后来白婉容堵在他公司楼下问过他,为什么偏偏是阮时音。

他靠在黑色的宾利车边,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白祈不在了,她身边已经没人了。你能照顾好自己,她不能。

那一刻白婉容才彻彻底底想明白。

原来从小到大什么事都自己扛,从来不让他费心的自己,活该被丢下。

白婉容猛地把飘远的思绪拽回来,指尖用力,一点点掰开他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

明总,我没有闹脾气。

你现在是有家室的人,大庭广众拉拉扯扯,对明太太的声誉不好。

第2章

明嘉旭的手僵在半空。

半晌。

他喉结狠狠滚了一圈,才沉声开口。

“三年不见。”

“你非要一回来就这么拿话刺我?”

白婉容指尖蹭过垂在身侧的帆布包带,抬眼瞥他。

“明总想多了。”

“我只是提醒你。”

“我们现在该保持什么距离。”

她的视线精准扫过他无名指那枚亮得扎眼的铂金婚戒。

“继续叫你哥哥。”

“让别人以为明总还和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纠缠不清?”

明嘉旭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指节骤然泛白,力道大到金属杆都咯吱响了一声。

两人僵在原地,空气沉得像浸了冰水。

明嘉旭兜里的手机突然炸响。

他摸出来接通,听筒里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听了没三句,脸色直接沉到了底。

“知道了。”

“我们马上过去。”

他掐断通话,抬眼看向站得离他半米远的白婉容。

“殡仪馆已经清点完白祈的遗物。”

“需要家属过去确认。”

他喉间发涩,声音压得很低。

“妈从昨晚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

“婉容。”

“今天不是你跟我赌气的时候。”

白婉容没应声,侧身直接绕过他挡着的身子,脚步没停径直往停车场走。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踩下油门的动作半点犹豫都没有。

她赶过去,只是因为哥哥在那里等她。

殡仪馆的走廊铺着冷白的瓷砖,头顶的荧光灯晃得人眼发疼,连风刮过都带着点消毒水的冷味。

白婉容刚踏出电梯,视线第一时间就钉在了长椅上的人影身上。

白母整个人陷在长椅里,三年不见,她鬓边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浑身都在抖。

白父站在她身侧,一只手牢牢扶着她的肩,眼眶红得快要渗出血,连下颌线都绷得发颤。

阮时音就坐在白母旁边的位置。

她穿一身剪裁简单的黑裙,瘦得肩线都往下垮,身上的外套几乎要从肩膀滑下来。

她的手一直被白母紧紧攥着,指节都被捏得泛白。

三年过去,她还是白婉容记忆里的模样。

眉眼软得像浸了温水,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半分攻击性都没有。

可她无名指上套着的那枚婚戒,款式纹路,和刚才明嘉旭手上戴的那枚,是完完全全的一对。

看见白婉容走过来,阮时音的眼尾唰地就红了。

她往前迈了两步,像是想上来拉她的手,临到跟前又猛地停在了原地。

“婉容……”

白母看见她,几乎是跌撞着扑过来,死死把她搂进怀里。

“你怎么才回来?”

“那是你亲哥哥啊。”

“你怎么能三年都不回来看看他?”

这句话像块浸了冰的钝器,重重砸在白婉容胸口,疼得她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她没解释三年前走得有多急,也没说那些说不出口的缘由,只是抬着手,轻轻环住了瘦得硌人的母亲。

“妈。”

“对不起。”

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很快抱着一叠文件走了过来。

“经过DNA比对鉴定。”

“已经确认遗骸属于白祈先生。”

“这是事故现场找到的全部随身物品。”

“请家属过来核对确认。”

透明证物袋被依次整整齐齐摆在旁边的长桌上。

摔得表盘开裂的机械腕表,被撞得严重变形的黑色钱包,还有一串表面浮着厚厚锈迹的车钥匙。

白婉容的视线刚落过去,就精准钉在了钥匙上挂着的木质小坠子上。

那是她十八岁生日那年,躲在房间里刻了三个晚上的平安符。

手艺差得刻痕歪歪扭扭,平安符的背面,还留着她当时随手刻下的一个小小的“空”字。

当年白祈收到的时候,当着她的面嫌弃了好半天,说这破挂坠拿出去都嫌丢人。

可他从那天起,就一直把这坠子挂在自己的车钥匙上,从来没摘下来过。

如今那块刻着白祈名字的木牌

早就被崖底渗出来的泥水泡得通体发黑

边角处缺了好大一块,边缘磨得毛糙

白婉容指尖刚触到木牌的冷意

指节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直到这一刻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哥哥是真的不在了

不是之前警方判定的失踪

他的尸骨在不见天日的冰冷崖底

整整躺了三年

站在旁边的阮时音脸色瞬间褪得惨白

整个人顺着墙根往下滑,浑身抖得像筛糠

“是那辆车,我亲眼看见它冲断护栏掉下去了”

“白祈当时还坐在驾驶座里,根本没来得及跳车”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砸在地板上晕开小湿痕

“如果那天我没逼着他绕那条近路去接我”

“他是不是根本就不会出事”

明嘉旭跨步上前直接挡住她的视线

伸手把人按进自己怀里,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顺气

“时音,别看那些东西”

“从来就不是你的错”

白婉容抱着胳膊站在桌边

安安静静看着眼前这对相拥的男女

白父跟工作人员核对完所有遗物清单

工作人员把散放的物件挨个塞进定制的木盒

最后双手把沉甸甸的盒子交到白婉容手里

所有手续办完的时候

阮时音的情绪也慢慢平复下来

她从明嘉旭怀里退出来

眼尾红得发肿,一步步走到白婉容面前

“婉容,对不起”

“这三年我一直想找你”

“可你换了所有联系方式,退了所有共同的群”

白婉容指尖摩挲过木盒烫金的名字

把哥哥的遗物稳妥抱在怀里

“明太太没必要跟我解释这些”

阮时音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净

明嘉旭当即沉下脸,声音冷得像冰

“白婉容,你好好说话”

白婉容抬眼直视他的眼睛

“她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我叫她一声明太太,哪里有问题”

“难道要我称呼她为我哥哥的前女友?”

明嘉旭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阮时音连忙伸手拽住他的胳膊

“嘉旭,别说了”

她转脸看向白婉容,眼底全是掩不住的疲惫

“婉容,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我和嘉旭的关系”

“可白祈已经走了三年了”

“我们所有人总不能永远困在三年前的那天”

白婉容沉默了好半天,轻轻点了点头

“你说得没错”

“所以你们俩尽管大步往前走就好”

她抱着装着哥哥遗物的木盒转身就打算往外走

站在身后的白父直接开口叫住她

“今晚回老宅”

“明天要正式安葬你哥哥的遗骸”

“家里还有一堆后事要商量”

白婉容往外迈的脚步猛地顿住

白父停顿两秒,又接着开口

“还有你自己的婚事”

“既然这次回来了,也该一起定下来了”

第3章

白婉容把怀里的遗物盒抱得更紧

整张脸冷了下来

“我的婚事,没什么可定的”

白父脸色当场沉下来,正要发作

旁边的白母已经哭着扑上来攥住她的手腕

“明天你哥哥就要下葬了”

“今晚先回家把他的后事商量清楚”

“其他的事,回去再说。”

白婉容垂着眼,视线落在怀里攥得指节泛白的木盒上。

哥哥白祈失踪整整三年。

好不容易才找到确认身份的遗骸,定好了正式入土的日子。

她半分都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

最后那点挣开母亲手腕的力气,彻底散了。

回白家老宅的路上,车厢里静得离谱。

只剩引擎低低的嗡鸣,碾过路面落的梧桐叶。

明嘉旭握着方向盘开车,阮时音坐在副驾位。

阮时音眼尾还泛着没消下去的红。

明嘉旭抬手把车载空调温度往上调了两度。

又顺手把对着阮时音脸的出风口拨去侧边。

动作熟稔自然,像是已经做过成千上万次。

白婉容抱着装哥哥遗物的木盒坐在后排。

从车开出墓园起,头就没抬过。

车稳稳停在白家黑漆大门前。

明嘉旭透过后视镜扫了她一眼。

“你的房间一直有人定期打扫。”

白婉容指尖蹭过木盒边缘磨旧的纹络,推门下了车。

“我这次回来只为商量哥哥下葬的事,吃完饭就走。”

明嘉旭握着车门把手的指节骤然收紧,脸色沉了半分。

“这里也是你的家。”

白婉容往前迈的脚步猛地顿住。

三年前没出事的时候,她也以为这栋房子永远是她的归处。

可前头阮时音已经挽着白母的胳膊,踩着台阶进了门。

明嘉旭弯腰捞起她刚才落在后排座位上的外套,抬脚跟了上去。

只剩白婉容一个人,抱着那盒凉得刺骨的遗物,孤零零站在大门外。

门锁还是从前那把,连钥匙孔的磨损痕迹都没变。

院子墙根种的月季也还是她从前亲手挑的品种,开得正好。

她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忽然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身份跨进这扇门。

餐厅长桌上已经摆好了满满一桌子菜。

白父坐在主位,明嘉旭照旧坐在他左手边的位置,和三年前的排布一模一样。

白婉容从前的固定座位,紧挨着白母身侧。

现在那个位置上坐的是阮时音。

属于她的位置,被挪到了长桌最靠门的末端。

她盯着那张摆放着餐具的椅子看了两秒。

小时候她挑食不肯吃青菜,白母总坐在那个位置哄她吃饭。

哥哥白祈会趁着父母转头说话的空隙,把她碗里挑出来的胡萝卜悄悄夹去自己碗里。

现在哥哥只剩怀里这一盒冷硬的遗物。

她坐了十几年的位置,也早就被另一个人占得稳稳的。

白父抬眼看见她站在桌边,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三年不着家,现在好不容易回来,吃顿饭都急着要走?”

白母眼圈红得快要渗出血,声音带着颤。

“你哥哥出事后,我和你爸是怎么熬过来的,你知道吗?嘉旭和时音天天守在这儿陪我们,你倒好,一走就是整整三年。”

阮时音连忙伸手攥住白母的手,轻轻拍她后背顺气。

“阿姨,婉容一个人在国外漂着也不容易,您别怪她。”

她说着站起身,盛了一碗温好的排骨汤,递到白婉容面前。

“刚下飞机累了一路,先吃点东西垫垫。”

白婉容垂着眼,指尖放在膝盖上,半点没动面前的汤碗。

三年前,阮时音坐在这里时,还是白祈带回家的女朋友。

暖黄的餐厅灯光裹着满桌药膳的温香。

她规规矩矩坐在母亲身侧。

先盛出温度刚好的清补汤递到母亲掌心。

又把温好的药丸就着温水递到她嘴边。

动作熟得像在这个家待了十几年的正经女儿。

转头她还软着声替白婉容向白家二老求情。

活脱脱一副懂事贴心的模样。

“明天安葬白祈的事,嘉旭已经安排妥当了。”

白父啪地放下竹筷,指节在瓷盘边磕出轻响。

“顾家和我们是几代世交,明天也会到场送白祈最后一程。”

“下葬仪式结束后,两家人凑在一起吃顿便饭。”

白婉容捏着瓷勺的指尖猛地一顿,抬眼望过去。

“顾家?”

白父语气平得没有半分波澜,字里行间全是不容拒绝的力道。

“顾明修刚从国外读完书回来,年纪和家世跟你都刚好合适。”

“你们俩小时候在宴会上见过,明天刚好趁这个机会重新认识下。”

白婉容指尖凉得发冰。

圈子里谁不知道顾明修在长辈面前装得人模狗样,私下风流韵事传得满天飞。

她直接把筷子往桌沿一放,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不会去见他。”

“我这次回来是专程送我哥下葬,不是回来应付什么相亲的。”

白父脸上的温度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脸色沉得能滴出墨。

“你今年已经二十五了。”

“一个人在国外漂了整整三年,身边连个能搭把手照顾你的人都没有。”

“我们做父母的替你筹谋打算,难道还会害你不成?”

阮时音立刻接了话,声音柔得像浸了水。

“婉容,叔叔阿姨真的只是担心你。”

“你要是实在不喜欢,吃完饭以后再也不见他就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白婉容抬眼,视线直直钉在阮时音脸上。

“明太太既然觉得这只是一顿无关紧要的饭,怎么不先问问我本人愿不愿意?”

阮时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大半,脸色白得像张纸。

明嘉旭咚地一声放下手里的玻璃杯,指节捏得泛白。

“白婉容,时音好心好意,是在替你说话。”

“我不需要她替我说话。”

白婉容腾地一下站起身,椅腿和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我的婚事,半分都不需要旁人替我安排。”

白父气得额角青筋直跳,重重一巴掌拍在实木桌面上。

“你今天敢踏出这个餐厅门一步,明天就别想去送你哥最后一程!”

白婉容垂在身侧的指尖骤然收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软肉里。

她拼着熬了三天三夜的时差赶回来,唯一的目的就是送哥哥白祈走最后这一段路。

现在连这份最纯粹的念想,都成了家里人逼她服软听话的筹码。

胸口像被生锈的钝刀狠狠剜了一下,疼得她连呼吸都发颤。

她没回头,直接推开挡在身前的椅子,抬步就走出了餐厅门。

深秋的夜风裹着寒气迎面灌过来,吹得她脸颊发僵。

白婉容站在种满月季的花园里,用力攥住自己冻得发凉的手指。

拼尽全力才把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硬生生憋回去,没让它掉下来。

身后很快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响。

明嘉旭追了出来,直接拦在她身前。

“婉容。”

他停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语气里压着明晃晃的不悦。

“你三年都不肯回来,刚进家门没两天又要闹脾气走。”

“非要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闹得全家所有人都不痛快,你才满意?”

白婉容缓缓转过身,视线落在他脸上。

“所以你也觉得,我应该乖乖去见那个顾明修?”

明嘉旭站在风里沉默了好半天。

“不过就是见一面而已。”

“顾明修条件摆在那里,爸妈不会害你的。”

白婉容盯着他看了好半晌,忽然就笑了。

明嘉旭,你已经娶了自己想娶的人。

凭什么还来决定我该嫁给谁?

第4章

明嘉旭眉心骤然拧成死结。

我没有决定你嫁给谁。

白婉容指尖攥得掌心生疼,胸口漫开一片冻得发麻的寒意。

爸妈只是担心你一个人在国外没人照顾。

顾明修条件不差,见一面不代表一定要嫁给他。

所以在你眼里,只要对方家世足够好,我愿不愿意根本不重要。

我不是这个意思。

明嘉旭往前跨了一步,紧绷的声线刻意放软半分。

婉容,三年前我和时音订婚,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句话他三年前就说过。

那时白婉容还傻等过他给出一个像样的解释。

可三年过去,他们早已领证结婚,指上的婚戒都磨出了浅白痕迹。

当初究竟是什么内情,早就和她毫无关系。

白婉容视线扫过他指根那枚磨痕明显的婚戒,声音平得没有半点波澜。

不用解释,我没兴趣知道。

明嘉旭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我和时音……

嘉旭。

身后忽然传来阮时音的声音。

她手里拿着明嘉旭落在餐厅椅背上的黑色羊绒外套走出来,像是完全没察觉两人之间凝滞到结冰的气氛。

夜里凉,怎么也不穿外套?

阮时音将外套轻轻披在他肩上,又踮起脚,指尖细致地替他把折进去的衣领一点点翻平捋顺。

明嘉旭没有躲,只是垂眸看着她的发顶,等她整理完才低声开口。

你怎么出来了?

我怕你们又吵起来。

阮时音转头看向白婉容,语气温柔得像浸了温水。

婉容,顾家的事我已经替你劝过叔叔了。

我说你明天会留下吃饭,叔叔正在气头上,我先替你应下来。

等哥哥下葬后再慢慢说,这样你明天也能顺利去送白祈最后一程。

她说得体贴周全,仿佛替白婉容答应一场相亲,不是越界,而是施恩,替她保住了送亲哥哥下葬的资格。

白婉容看着她脸上毫无破绽的笑意,忽然只觉得荒谬到心口发闷。

我的婚事,为什么要由你替我答应?

阮时音脸上的笑意猛地僵在嘴角。

婉容,我只是想帮你。

帮我?

白婉容的声音轻得像风刮过耳尖。

三年前,你明知道我喜欢明嘉旭,却在哥哥死后不到百日答应嫁给他。

三年后,你又替我答应和另一个男人相亲。

阮时音,你就这么爱替我决定?

阮时音眼圈瞬间涨得通红。

她指尖用力攥住明嘉旭的西装袖口,指节泛出青白。

声音压得发颤,带着点刻意放软的哭腔。

“我知道你怪我。”

“可我和嘉旭在一起,从来不是为了伤害你。”

“白祈出事后,我每天睁眼闭眼都是他倒在血泊里的画面,夜夜做噩梦。”

“如果没有嘉旭撑着,我根本活不到今天。”

明嘉旭上前半步,结结实实挡在阮时音身前。

肩背绷成一道冷硬的墙,彻底把白婉容的视线隔在阮时音身前。

“白婉容,你可以不接受我们的婚姻。”

“但你不能把所有错都一股脑推到她身上。”

白婉容盯着他挡在前面的熟悉背影,眼眶猛地涌上一阵尖锐的酸涩。

从前她上学时被高年级女生堵在巷口欺负,明嘉旭也是这样第一时间冲过来挡在她面前。

那时候她傻乎乎认定,不管天塌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事,他永远都会站在她这边。

白婉容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

“那我做错了什么?”

“我也失去了白祈,失去了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亲哥哥。”

明嘉旭脸上的神色猛地僵住,喉结滚了半天没说出话。

阮时音却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口,忽然抬眼看向白婉容开口。

“婉容,你一直觉得,是我耍手段抢走了嘉旭。”

“可当初根本不是我求着他娶我的。”

她顿了两秒,指尖蹭过明嘉旭腕间的婚戒,才继续轻声开口。

“是他主动向我求的婚。”

白婉容心口骤然往下一沉,像被人狠狠砸了块冰,冻得她五脏六腑都发疼。

整整三年,她无数次这样骗自己。

她以为明嘉旭只是可怜阮时音孤苦无依。

以为他只是为了完成对白祈的临终承诺,才被迫给了阮时音一段有名无实的婚姻。

白婉容猛地抬眼,视线死死钉在明嘉旭脸上。

“是真的吗?”

深秋的夜风吹过巷口,卷起满地梧桐落叶。

明嘉旭肩上搭着的深灰色外套被风掀得轻轻晃了晃。

他沉默了足足五秒,垂在身侧的手攥了又松。

最后还是抬眼,定定看向她点头。

“是。”

第5章

明嘉旭的两个字落定,白婉容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出半个字。

三年前她坐在即将起飞的国际航班座位上。

手机弹出来自明嘉旭的几十条消息,他一遍遍打字说订婚的事不是她想的那样,让她立刻下飞机回去听他解释。

白婉容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呼啸的夜风刮走。

“你不是一直说,要跟我解释吗?”

“现在人就在我面前,还有什么要解释的?”

四周静得只剩风扫过树叶的沙沙声。

阮时音的手还攥着明嘉旭的袖口,仰着小脸眼巴巴看着他。

明嘉旭没有抬手推开她的手。

最终他把视线从白婉容脸上移开,低声开口。

“没有。”

那两个字像一把迟了整整三年的钝刀,磨得人血肉模糊,终于结结实实扎进白婉容心口。

片刻后,阮时音软着声音开口。

“嘉旭,我们进去吧。”

“叔叔阿姨还在里面等我们回去吃接风宴。”

明嘉旭偏头扫了白婉容一眼。

那一眼沉得很,像是藏了千言万语没说出口。

最终他却只留下一句冷硬的叮嘱。

“明早七点墓园,别迟到。”

他话音落,指尖还残留着刚牵过阮时音腕骨的温度。

他侧身护着阮时音,脚步没半分停顿往长廊出口走。

两道身影一先一后,很快隐没在长廊尽头的阴影里。

白婉容钉在原地,后脊的凉意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钻。

颈间坠着的那枚平安扣,分量重得像块浸了水的铅块。

她抬指尖勾住红绳结,稍一用力就把那枚白玉摘了下来。

红绳边缘磨得起了毛,多处旧痕泛着发乌的暗调。

白玉外圈磕出好几道细得像发丝的浅划痕,摸上去硌指腹。

这东西是白婉容十六岁生日那天,明嘉旭亲手给她戴上的。

那年她放学走侧楼梯,被几个找事的女生堵在拐角处。

明嘉旭刚好路过,几步冲过来把她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他挡开挥过来的拳头,领着她往校医院走,全程攥着她沾了血的手腕。

处理好伤口回家,他把这枚温得刚好的平安扣塞进她掌心。

“以后受了任何委屈都跟哥说。”

“只要我还站在这儿,就没人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现在往回想,所有承诺全是她一厢情愿的错觉。

白婉容抬眼扫过空无一人的长廊,指尖一松。

平安扣顺着抛物线落进路边分类垃圾桶的最底层。

玉石磕在废弃纸壳上,发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她连余光都没往垃圾桶方向偏,怀里紧紧抱着装哥哥遗物的木盒,脚步稳得没有半分迟疑,踏出了白家大门。

出租车轮胎碾过深夜的积水路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车停在连锁酒店门口的时候,时针已经指在了十一点半的位置。

白婉容刷开酒店房门,反手落锁,把装遗物的木盒稳稳放在床头边的矮柜上。

搁在口袋里的手机连续震了两下,震得裤袋发麻。

发消息的人是阮时音。

第一条消息弹出来的是张高清实拍图。

一条柔粉色的真丝长裙平整铺在高支棉床品上,旁边搭着件同色系的米白色小香风外套。

连搭配的缎面小皮鞋、珍珠碎钻耳饰,都整整齐齐摆在侧边,连配饰的位置都摆得恰到好处。

【婉容,明天仪式要穿的衣服我已经让司机送到酒店前台了,你下楼就能取。】

【等认亲仪式结束,我带你去见顾家的人。】

【明修就喜欢性子软和温柔的女孩子,你别总把自己裹得像块冰,弄得太沉闷。】

白婉容指尖悬在屏幕上,盯着那张照片看了整整三分钟。

她直接点了关闭对话框,半个字都没回。

她蹲下身拉开立在墙角的行李箱,把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往侧边拨。

从行李箱最内层的暗袋里,她摸出一个磨得边角发柔的黑色真皮钱包。

钱包夹层的缝隙里,卡着张质感厚重的黑色名片。

名片上没印公司地址,也没标任何职位头衔。

正面只有三个烫银的字,笔锋冷硬,是周砚北。

三年前白婉容刚到西雅图落地不到半个月,周末逛市中心商场的时候,撞见个华裔女人毫无预兆直挺挺倒在人流量最大的中庭。

周围人群瞬间乱成一团,尖叫避让的人挤得通道都堵了半片。

她没多想直接跪到冰凉的水磨石地砖上,给倒地的女人做了十几分钟标准心肺复苏。

她按着商场配置的自动除颤器的语音提示,一步一步完成全部急救流程。

直到救护车鸣着笛赶到现场,她才脱力往后一坐,半边身子都软在地上。

当天深夜,周砚北出现在医院的急救中心走廊。

他穿一件剪裁笔挺的黑色风衣,眉峰压着,整个人眉目冷得像结了层冰。

他身后跟着医院的正院长,还有三名穿黑西装的助理,整条走廊上路过的人全都下意识侧身给他让路。

白婉容那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今天救的人,是周砚北的亲生母亲。

周砚北在病房门外站了快二十分钟,没说一句多余的寒暄话。

最后他抬手从西装内袋里,摸出这张烫银名片递到她面前。

“我欠你一次。”

“不管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后来白婉容翻财经杂志才知道,周砚北执掌周家商业版图多年,财经新闻的头版里,他的名字时常和明嘉旭的名字并列印在同一行。

那张烫金名片,她在钱包最内层夹层放了三年,从来没离身。

最走投无路的那个雨夜,房东踹着门拍着墙催三个月欠租。

她把名片攥在掌心,指节捏得泛白,边角磨得起了毛翻了皱。

最后还是咬着唇,小心翼翼展平了塞回钱包最深处。

当年他留的承诺分量太重,她从来没想过要轻易动用。

可明天的场合,她需要一个白家挡不住、顾家不敢随便拿捏的人。

白婉容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编辑出一行字。

删了。

重新敲完一长串,又全部删掉。

最后屏幕上只剩最干最利落的一句。

【周先生,我是白婉容。】

消息发出去刚第九秒,手机屏幕瞬间亮了。

对面只回了三个字。

【你在哪?】

白婉容愣了两秒,指尖顿着敲字。

【市中心,云庭酒店。】

消息发出去,对面再也没有新的提示弹出来。

白婉容盯着暗下去半分的聊天框,指腹无意识蹭过手机壳边缘,指尖慢慢收紧。

整整三年断联,一开口就要用掉当年的人情,说不冒昧是假的。

说不定周砚北刚才只是随手扫到消息,客气问一句而已。

她没再继续发消息,把手机搁到桌边,低头整理哥哥留下的旧遗物。

快满一个小时的时候,客房门铃突然叮铃响了。

白婉容以为是酒店送换洗衣物的工作人员,拉开门的瞬间直接僵在原地。

周砚北就站在门外。

男人身上穿件剪裁笔挺的黑色羊绒大衣,肩头上还沾着冬夜的细碎寒气,分明是收到消息之后立刻推了所有手头事,马不停蹄赶过来的。

“周先生……”

白婉容脑子空白了一瞬,还没组织好语言解释自己为什么时隔三年突然找他。

周砚北垂着眼眸看她,声线稳得没有半分波澜。

“你要我做的事,不管是什么,我答应。”

第6章

周砚北话音落定,白婉容站在原地半天没出声。

她之前预想过无数种情况,以为时隔三年贸然找上门,至少要费半天唇舌解释前因后果。

可他甚至连她到底要他帮什么忙都没问清楚,直接就应了下来。

白婉容把喉咙口涌上来的涩意压下去,侧身往旁边让开半步。

“先进来再说。”

周砚北抬步走进客房,径直在沙发上落座。

白婉容给他倒了杯温水,把自己找回哥哥遗骸、明天举办葬礼,还有白家打算借着葬礼场合逼她见顾明修的事,从头到尾简单说了一遍。

周砚北听完,眉梢轻轻抬了半寸。

“你爸要在你哥下葬的仪式上,给你安排相亲?”

白婉容沉默几秒,重重点了下头。

周砚北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顾明修?顾家那个之前被前女友拿着孕检单堵到公司楼下的二少?”

“是他。”

白婉容指尖攥紧了衣角。

“我想请你明天陪我出席我哥的葬礼。”

周砚北盯着她看了两秒。

“我知道了,时间和地址待会发我。”

他起身往门口走,脚步顿在门边上。

“明天穿黑色。”

白婉容愣了一下。

周砚北的目光扫过床头亮着的手机屏幕,上面还停着阮时音刚发来的,推荐她明天穿的浅粉色小礼服照片。

“你是去送白祈,不是去相亲。”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

白婉容站在原地,僵了很久。

这些天身边所有人都在替她做决定,该穿什么颜色的裙子,该见什么家世的人,后半辈子该嫁给谁。

只有周砚北记得,她明天只是去送哥哥。

第二天清晨。

白婉容刚踩着楼梯往下走。

酒店前台直接出声叫住了她。

“白小姐,昨晚有人专程给您送来一套衣服。”

前台递过来的礼盒摊开。

粉色连衣裙叠得整整齐齐。

搭着同系列的浅色外套。

连配好的小皮鞋和碎钻耳饰都摆得齐整。

每一件单品的款式细节。

都和阮时音前几天发来的照片一模一样。

白婉容垂眸扫了一眼。

“麻烦全部退回去。”

她没多做停留。

身上穿的还是自己常穿的那套挺括黑西装套裙。

独自打车去了城郊墓园。

山头上的风裹着松针的凉气刮过来。

三年前她亲手为白祈立下的衣冠冢已经提前打开。

埋在里面的旧衣和照片被工作人员一件件小心取出。

整整齐齐铺在墓前摊开的白布上。

白布最正中的位置。

端端正正放着白祈的骨灰盒。

那件洗得发旧的灰色夹克。

还是哥哥生前最常穿的那件。

袖口留着一道歪歪扭扭的针脚。

是白婉容十七岁那年笨手笨脚替他缝上去的。

当时白祈拎着衣服皱着眉头嫌弃她手艺差。

嘴上放着狠话再也不穿这件破衣服。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

还是套着它晃悠着出门给她买爱吃的草莓蛋糕。

如今洗得发软的旧夹克还好好摆在这。

她的哥哥却只剩了眼前这方冰凉的骨灰盒。

白婉容站在墓前。

喉咙像被浸了冰的棉絮死死堵住。

站了许久都没能往前迈出一步。

明嘉旭比她来得更早。

他正站在侧边的临时桌前和工作人员核对安葬流程。

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左胸别着一朵素白的纸花。

香烛、祭品还有入葬需要的所有东西。

都被他安排得妥帖周全。

从来都是他一贯滴水不漏的做派。

签完最后一份确认单的字。

明嘉旭抬眼就看见站在墓边的白婉容。

捏着笔的动作明显顿了一瞬。

随后他随手拿起桌上放着的另一朵白色丧花。

抬步朝她走过来。

“戴上。”

白婉容伸手接了过来。

明嘉旭的目光顺势落在她空荡荡的颈间。

神色猛地顿住。

“我送你的平安扣呢?”

白婉容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低头垂着眼把那朵丧花仔细别在西装领口。

“丢了。”

明嘉旭眉心骤然收紧。

“那是我专程去古寺替你求的。”

白婉容抬眼看向他。

“我知道。”

“所以我才不想要了。”

明嘉旭瞬间没了声音。

他的目光仍旧死死黏在她空无一物的颈间。

握着确认单边缘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指节都泛出了青白的颜色。

阮时音这时已经扶着红着眼的白母走了过来。

她的视线扫过白婉容身上的黑套装。

停了好一会才开口。

“前台没把我让人送的衣服交给你吗?”

白婉容没接话。

连眼神都没往她那边偏一下。

这时负责主持仪式的工作人员上前半步提醒。

“时辰到了。”

周遭的嘈杂声瞬间消下去。

四周渐渐静得只剩山风扫过松枝的声响。

白婉容跟着跪在身侧的父母跪下来。

看着工作人员把衣冠冢里的旧物一件件小心收拢。

白母刚看见那只黑檀木骨灰盒。

憋了许久的眼泪直接就砸了下来。

白婉容余光扫过去。

刚好看见阮时音红着眼晃了晃身子。

明嘉旭几乎是立刻就伸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白婉容不动声色收回视线。

目光只落在那台旧的灰色夹克上。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望着那件夹克。

三年来。

白婉容无数次在梦里梦见白祈推开家门。

他会伸手揉乱她的头发。

笑骂她没良心。

去外地上学这么久也不知道回来。

可她足足等了三年。

最后等到的。

只有眼前这只冰凉的骨灰盒。

工作人员小心将骨灰盒放进墓穴。

厚重的石材墓门一点点缓缓封上。

白婉容跪在墓前。

结结实实朝着墓碑磕了三个响头。

“哥,一路好走。”

最后三个字落定的瞬间。

她憋了整整三年的眼泪才终于砸在脚下的青石板上。

仪式全部结束。

白婉容撑着跪得发麻的膝盖慢慢站起来。

转身就准备顺着石阶离开。

白父却在身后沉声叫住她。

“婉容,等一下。”

她脚步猛地顿在原地。

白父话音刚落。

一个身着剪裁妥帖深色西装的年轻男人从他身后缓步走出来。

他生得眉眼清隽斯文。

细框金丝眼镜稳稳架在高挺鼻梁上。

白婉容只扫了一眼就认出了他。

顾家排行第二的少爷,顾明修。

他脚步没停,径直停到白婉容面前。

骨节分明的手探进西装内袋,取出一只深红色丝绒首饰盒。

咔哒一声盒盖弹开。

内里钻戒切割面折射出冷冽寒光,刺得她眼尾瞬间泛起涩意。

“婉容。”

他开口叫她,语气熟稔得仿佛这门亲事早就板上钉钉。

“今天两家长辈都在场。”

“白祈也已经顺利安葬了。”

“我们把婚事定下来吧。”

第7章

白婉容的视线落在那枚亮得晃眼的钻戒上,缓缓抬眼。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要订婚?”

顾明修脸上挂着的温吞笑意猛地僵住半秒。

“婉容,两家长辈早就商量妥当了。”

“不过是先把婚事定下来,具体婚期之后再慢慢谈。”

“那是你们私下商量的。”

白婉容语气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是我本人答应的。”

她转身抬步就要走。

白父却骤然沉下声,厉声喝住她。

“站住!”

“顾家长辈今天特意专程过来。”

“你当众让明修下不来台,是想让白家以后在圈子里怎么做人?”

白母眼眶还泛着未消的红意,声音陡然拔高了好几个度。

“白婉容,你哥哥才刚刚入土为安。”

“你当着他的面,敢再说一遍你不愿意?”

白婉容顺着她的话转过身。

垂眼就能看见墓碑上“白祈”两个字,上面还挂着没干透的清水痕迹。

她指节攥得泛白。

“我不愿意。”

明嘉旭这时终于开了口。

“爸,妈。”

他声音压得不算高,却清清楚楚盖过了周围细碎的议论声。

“婉容刚送完白祈最后一程,情绪本来就差。”

“这件事改天再谈也不迟。”

话音落下,他往前跨了半步。

整个人稳稳挡在白婉容和顾明修中间。

白婉容盯着眼前这道再熟悉不过的背影,心口猛地狠狠缩了一下。

从前每次有人找她麻烦欺负她,明嘉旭也总会像这样第一时间站出来挡在她身前。

阮时音却恰在这时走了过来。

动作自然地挽住了明嘉旭的手臂。

“嘉旭,这可是婉容的终身大事。”

她仰着头看他,声音软得像浸了水。

“我们做哥哥嫂子的,帮她把把关就好。”

“明修条件这么好,难得婉容自己心里也愿意。”

白婉容猛地抬眼看向她。

“我什么时候说过愿意?”

阮时音微微歪了歪头,眼底全是装出来的无辜。

“刚才明修问你话的时候,你不是点头答应了吗?”

“我没有。”

“可我明明亲眼看见了。”

阮时音转头看向身侧的白母。

“阿姨,您刚才也看见了对不对?”

白母愣了几秒。

紧接着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什么,忙不迭点头。

“对,我也看见婉容点头了。”

白婉容目光冷下来扫过她们两个人。

她刚才低头,分明是因为母亲又一次提起白祈的名字。

可到了她们嘴里,平白就成了她点头答应嫁给顾明修。

“我没有点头。”

白婉容一字一句咬得格外清楚。

“也从来没有答应过这门婚事。”

阮时音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手指紧紧攥住明嘉旭的袖口。

“嘉旭……我真的没有撒谎。”

明嘉旭抬眼,视线落在白婉容脸上。

山风呼呼扫过墓园。

他别在胸前的白菊花瓣被吹得轻轻颤动。

白婉容没再做多余的解释。

只安安静静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一直站在这里。

他清清楚楚听见她说了两次不愿意。

也亲眼盯着她的脸,看见她自始至终没点过一下头。

明嘉旭喉结顺着紧绷的下颌线缓慢滚动。

他垂眼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眼尾红得发艳的阮时音。

唇瓣动了好几次,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白婉容站在原地等了几秒,指节缓缓松开。

刚才掐进掌心的指甲印深得发疼,渗出来的细小红点沾在掌纹里。

她索性彻底转过脸,连个眼神都没再分给明嘉旭。

顾明修指尖重新掀开戒指盒的盖子,唇边那点从容笑意又挂了回去。

“既然婉容自己已经答应,那这门婚事就这么定了——”

“定什么?”

一道沉得像浸了山涧冰泉的男声,忽然从墓园入口的方向传过来。

在场所有人齐刷刷转头望过去。

周砚北穿一身剪裁妥帖的黑色羊绒大衣,指节修长,手里捧着一束沾了晨露的白菊。

他踩着湿冷长青苔的青石台阶,缓步往人群这边走。

刚才还嗡嗡响的墓园瞬间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明嘉旭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是谁,眸色“唰”地沉到了底。

周砚北视线连半秒都没在他身上停留。

他径直越过挡在前面的几个人,先走到白祈的墓碑前。

将手里那束带着清香气的白菊轻轻放在碑座前,脊背弯下,郑重鞠了一躬。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直起身,转身走到白婉容身侧站定。

白父脸色猛地一变,往前迈了小半步。

“周总,您怎么会来?”

周砚北没接他的话,垂眸扫过顾明修手里敞着的钻戒盒。

他抬眼看向顾明修,语气平得听不出半点起伏。

“顾二少,你刚才说要跟我的未婚妻,定什么?”

第8章

周砚北这句话落地的瞬间,整座墓园静得能听见山风扫过草叶的声响。

穿堂的山风卷过坟头挂的白幡,细碎的猎猎声响贴着冰冷的墓碑掠过去。

顾明修手里还敞着口的戒指盒里,钻石折射出的冷光,正正好映在他瞬间僵住的脸上。

“周总,这种玩笑可开不得。”

周砚北垂眼扫过盒里那枚闪得晃眼的钻戒,神色半分波动都没有。

“你觉得我像在开玩笑?”

他声音压得很低,分量却沉得惊人,顾明修下意识就收紧了攥着戒指盒的手指。

白父率先沉下脸,视线“唰”地落到白婉容脸上。

“婉容,你什么时候和周总订了婚?这么大的事,家里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白母也睁着眼怔怔看着她,眼底的震惊没消两秒,很快就漫上一层不安。

“你是不是为了躲顾家的婚事,特意请周总过来演这一出戏?”

轻飘飘一句“演戏”,就把她刚才拼尽全力的所有拒绝,全打成了不懂事的任性胡闹。

白婉容唇瓣刚动还没来得及开口,站在对面的明嘉旭已经先出了声。

“什么时候的事?”

他越过站在白婉容身前的周砚北,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

那眼神沉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仿佛只要她敢说出一个字,他就能从字缝里抠出破绽来。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你回国才不过几天,怎么可能突然成了他的未婚妻?”

周砚北眉梢轻轻抬了半寸。

“明总对我未婚妻的私事,倒是关心得过分。”

明嘉旭下颌线绷得能割破纸,指节捏得咔咔响。

“我在问她。”

“可她没有义务向你交代。”

两道锐利的视线隔着站在中间的白婉容狠狠撞在一起。

明嘉旭胸前别着的小白花被山风吹得不停轻颤,周砚北却站得纹丝不动。

仿佛在场所有人抛过来的质疑,都不值得他多费一句口舌解释。

顾明修这时候扯着嘴角冷笑出声。

“周总既然说她是你的未婚妻,总该拿出点能服人的证据。”

周砚北终于转过头,正眼看向他。

“她刚才说了三次不愿意。”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漫不经心地往下一压,直接把顾明修掌心里的戒指盒盖压合。

“顾家要是连一句明明白白的拒绝都听不懂,根本不配谈婚事。”

盒盖合拢的瞬间,发出一声脆亮的咔哒声。

顾明修脸色难看得像浸了墨,攥着戒指盒的手紧了又紧,到底没敢再伸手把盒盖重新打开。

白父脸绷得像块浸了冰的冷铁,沉声道:“周总,这是白家的家事。”

周砚北指节搭在西装裤侧缝,淡淡看向他:“白先生若真把她当家人,今天最该问的,是她愿不愿意。”

白父喉结滚了两下,一时哑住。

白母指缝攥着皱巴巴的旧帕子,眼泪又落了下来,伸手想攥住白婉容的手腕:“婉容,跟我们回去。你哥哥才刚下葬,别再让家里不安生了。”

明嘉旭也朝她伸出手,指腹还留着以前给她递退烧药蹭到的淡药味:“先回家,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白婉容盯着那只手看。

那只手曾在她高烧三十九度时,握着她的手守了她一整夜。

也曾在三年前的机场,死死攥住她的行李箱拉杆,半分不肯让她走。

可就在刚才,她明明红着眼说不愿意,他还是选择了沉默。

白婉容看了许久,缓缓移开目光。

周砚北没有拉她,只侧过身,掌心转着冰凉的车钥匙:“留下,还是跟我走?”

没有劝说,也没有替她决定。

白婉容抬脚,走到他身侧。

周砚北看了她一眼,像是早已料到,却什么都没说,只伸手替她挡住迎面而来的风。

那动作很轻,却恰好将她和身后那群人隔开。

白婉容忽然想起,从前每一次离开白家,她都在等明嘉旭追出来。

可这一次,他真的追来了,她却只想走得更远。

白父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厉声喝道:“白婉容!”

她脚步停了一瞬,没有回头:“爸,妈,哥哥我已经送完了。至于白家,我暂时不会回去。”

白母的声音从身后发颤地追来:“你真要为了一个外人,不要爸妈了吗?”

白婉容背脊微僵,指尖攥得掌心发疼,却最终没有回头。

周砚北也没有催,只安静等着她自己迈出下一步。

她忽然明白,把她推到今天这一步的,从来不是哪个外人,而是这个家一次又一次要求她退让。

周砚北替她拉开车门。

白婉容刚俯身,一只手忽然重重抵住门框。

明嘉旭站在她身后,眼底压着从未有过的失控:“你可以怪我,也可以不回白家,但别拿自己的婚事报复任何人。”

白婉容直起身。

明嘉旭死死盯着她,嗓音低哑:“白婉容,你敢说你真的喜欢他吗?”

第9章

明嘉旭的话落在风里,白婉容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

三年前,她爱得最用力时,他从未问过一句,她究竟有多喜欢。

如今她只是站到另一个男人身边,他却终于追着她要答案。

“我喜不喜欢他,和你有什么关系?”

明嘉旭抵在车门上的手一点点收紧,指节泛出青白:“婉容,我只是怕你一时冲动。”

白婉容扯了扯嘴角,眼底全是凉意:“我喜欢你七年,你说只把我当妹妹。你娶阮时音,让我接受。现在我不再等你了,你又凭什么替我判断什么是冲动?”

明嘉旭沉默片刻:“周砚北不是你能随便招惹的人。”

周砚北站在一旁,淡淡抬眸:“明总是在提醒她,还是在警告我?”

明嘉旭没有看他:“你不了解他。”

“可至少,他听得懂我说不。”

这句话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让明嘉旭的手骤然松开。

周砚北侧身,骨节分明的手替她拉开后座车门。

白婉容指尖攥着半张没烧完的黄纸,弯腰坐进车里。

她没回头,视线钉着鞋尖沾的墓园泥点。

引擎低响,车平稳驶离墓园门口。

窗外盘绕的山雾漫上来,一寸寸吞掉身后的盘山土路。

她后背陷进软椅靠背,直到后望镜里那片新立的汉白玉墓碑彻底缩成黑点消失,才缓缓合上眼。

全程周砚北没出声打扰,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车开上绕城主路,他才腾出一只手拨出号码。

“顾家今天打算全网放的婚讯,十分钟内全部撤干净。”

电话那头的人急着开口,似乎要解释什么。

“不是商量。”

他语气没半分转圜余地,直接掐断通话。

那桩原本足以让白顾两家拉扯争执小半年的联姻风波,在他手里轻得像个随手就能擦去的笔误。

白婉容偏过头看向驾驶座的他。

“你什么时候到的?”

“比你早半小时。”

她睫毛颤了颤,愣在原地。

“白祈下葬之前,我没必要露面。”

白婉容胸口猛地泛起一阵软涩的麻意。

原来他不是迟到,是刻意把她和哥哥最后告别的时间,完完整整全留给了她。

“谢谢。”

“墓园里我站的那个身份,是我自己要的。”

周砚北指尖搭着方向盘,视线仍落在前方车流上。

“顾家要追究,外面要传闲话,所有事我兜着。你不用拿任何东西来换。”

白婉容指尖抠着座椅真皮纹路,声音压得很低。

“我没有想利用你。”

“我知道。”

他侧过脸扫了她一眼。

“不然刚才在墓园,你已经当着明嘉旭的面说喜欢我了。”

白婉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以后真走到无路可走的地步,你可以找我。”

“别把我当成用完一次就清账的人情。”

白婉容的手机恰在这时疯狂震动起来。

白母的名字在屏幕上跳了五次,连打了五个未接来电。

她划开接通键,听筒里立刻传来白母带着哭腔的声音,说白父突发胸口剧痛,让她立刻赶回家。

白婉容指节瞬间攥得泛白。

白祈失踪之后,只要父母打电话说身体不舒服,她第一反应就是妥协。

不是那些事真的严重到走不开,是她骨子里太怕,怕再失去任何一个剩下的亲人。

周砚北没说半句劝她别慌的空话,直接把存了很久的私人医生号码发进她手机。

“先让医生上门确认病情,再决定回不回。”

二十分钟后医生抵达白家,一通全身体检做完,回电说白父只是情绪激动引发的胸闷,没有任何大碍。

白婉容挂了电话,没让司机掉头往白家走。

车停在酒店门口时,明嘉旭已经站在正门台阶下等了很久。

他身上的黑色西装被夜里的山雾浸得发潮,肩窝沾了细碎的露水珠,别在胸前的悼念白花被风揉得发皱。

周砚北下车绕到后座,再次替她拉开车门。

明嘉旭的视线直直落向那只搭在车门框上的骨节分明的手,盯了很久都没移开。

“婉容,我有话单独跟你说。”

周砚北没拦,转头看向站在台阶边的白婉容。

“需要我留在这里等你吗?”

“不用。”

周砚北没多留,转身坐进车里。

那辆黑色轿车彻底融进街角的夜色里,连尾灯都看不见的时候,明嘉旭才哑着嗓子开了口。

“我不喜欢他站在你身边。”

白婉容抬眼望向他,眼尾还沾着没褪干净的红。

“你是以什么身份说这句话?”

明嘉旭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捏得泛白。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白婉容都以为,他又要搬出那句挂了很多年的“我是你哥”。

可他喉结滚了好几圈,终于出声。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刚才看着你跟着他走的背影,我根本接受不了。”

他盯着她的眼睛,眼底压了快十年的情绪像裂了缝的堤坝,终于漏出点藏了太久的光。

“婉容,我好像没办法再只把你当妹妹了。”

第10章

明嘉旭的话音落地。

白婉容僵在酒店门口的夜风中,站了很久都没动。

这句话,她等了整整七年。

十七岁生日那天她等过,十九岁高考结束的暑假她也等过。

后来白祈出事。

她甚至暗下决心。

只要明嘉旭还愿意留在身边。

自己可以一辈子不再追问那些藏了多年的疑点。

可他最终还是娶了阮时音。

如今她终于攒够所有失望转身不等了。

他却堵在酒店门口红着眼告诉她。

他没办法再只把她当妹妹看待。

白婉容盯着他眼尾爬满的红血丝。

心口半分预想里的欢喜都没有。

只剩钝重的酸涩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钻。

“所以呢?”

明嘉旭搭在身侧的手指猛地蜷紧,神色瞬间僵住。

“婉容,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对你并不是毫无感觉。”

“可你还是娶了别人。”

“我攥着那点念想等这句话的七年里,你半分都不肯说。”

“现在我不想听了。”

白婉容没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就踏进酒店旋转门。

电梯门缓缓往中间合拢的前一秒。

明嘉旭压着沙哑的嗓子喊她名字。

“婉容。”

她抬眼望出去。

只看见凉薄的夜雾层层叠叠落在他肩头。

电梯门缝一点点收窄。

最后彻底把他隔绝在外,也把那句迟了整整七年的话,死死困在了门外的冷风里。

那一夜白婉容翻来覆去根本没睡安稳。

人总在彻底失去之后才后知后觉看清自己的感情。

可就算看清了又怎么样。

那些刻在骨头上的旧伤半分都不会凭空消失。

第二天天刚亮,她就列了张清单发给母亲。

要回老宅取自己的身份证户口本,还有白祈生前留下的几件旧物。

周砚北的车准点停在酒店门口的梧桐树下。

白婉容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没多问,只把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递到她手边。

“没睡?”

周砚北的目光扫过她眼下浮着的淡青。

“明嘉旭一句话,就能让你失眠一夜。”

白婉容指尖微微收紧,攥住了玻璃杯壁。

他没追着刨根问底,直接发动了汽车。

“七年的习惯,不可能一夜改掉。但习惯从来不是正确答案。”

车稳稳停在白家老宅的铁门外。

白婉容伸手解开安全带。

“我可以自己进去。”

“我知道。”

周砚北推开车门下车。

“你负责拿属于你的东西,我负责让他们明白,今天没人能留得住你。”

两人刚踏进客厅。

坐在主位的白父当场冷下脸。

“还知道回来?”

白母的目光扫过跟在她身后的周砚北,神色瞬间变得复杂。

“这是家里,你带外人回来做什么?”

周砚北站在客厅中央,半点入座的意思都没有。

“她回来拿自己的东西,不是回来听训。”

白父气得重重把青瓷茶杯磕在茶几上。

“周总,这是我们的家事。”

“她已经成年。”周砚北语气平得没有半点波澜。

“成年人的事,不是父母说了就算。”

白母红着眼圈盯着她问。

“你拿户口本做什么?真要和周总去登记?”

“妈,我只是拿回属于我自己的证件。”

白父沉声往前逼了半步。

“你把东西都带走,以后是不是不准备回来了?”

白婉容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绷紧。

“哥哥下葬那天,你们拿着他的遗像逼我去相亲。现在我拿自己的东西,也要经过你们同意吗?”

楼梯方向忽然传来沉缓的脚步声。

明嘉旭捏着鼓鼓囊囊的证件袋从楼上走下来,眼底泛着熬了一整夜的红血丝。

“昨晚妈把清单给我了。”

白婉容伸手去接,他指节扣着袋口没有立刻松开。

“昨晚的话,不是一时冲动。”

明嘉旭的声音涩得像磨了砂。

“可周砚北了解你多少?他不知道你怕什么、喜欢什么,也不知道你生病时,是谁守了你一夜。”

“明嘉旭。”

白婉容直接出声打断他。

“你记得我怕雷,记得我胃不好,也记得我生病时会抓着你的手。”

她望着那双曾让自己无数次溃破心软的眼尾。

“可你明明知道我爱你,还是娶了别人。”

明嘉旭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周砚北这才掀唇开了口。

“知道她所有习惯,不代表你有资格替她决定以后。”

明嘉旭猛地转头盯向他。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那就先学会听她说完。”

两道视线在空中撞得火星四溅,对峙了足足半分钟。

明嘉旭指尖泛白,终于缓缓松开攥了很久的证件袋。

白婉容抱着那叠沉甸甸的证件转身就走。

白母撕心裂肺的哭声顺着风从身后钻过来。

她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半秒,最终没回头。

坐进车里之后,周砚北没有立刻拧动车钥匙发动引擎。

“昨晚他说的那些话,让你动摇了?”

白婉容侧脸对着他,视线钉在窗外掠过的街景上,没应声。

周砚北也没逼她,骨节分明的指节轻轻敲着方向盘。

“明天给我一天时间。”

她闻言诧异地转过头看他。

“别把我当恩人,也别把我当明嘉旭的对手。”

周砚北迎着她清透的目光,眼神沉得像盛了整片深潭。

“只看我这个人。”

第11章

周砚北话音落地的瞬间,白婉容指尖攥着的玻璃杯壁被捏得微微发紧。

她抬眼望向车窗外。

白家老宅门口那棵老梧桐被秋风卷得枝桠乱晃。

层层叠叠的凌乱树影斜斜压在车窗玻璃上,晃得人眼发沉。

“为什么?”她压着嗓子低声问。

“之前欠你的人情我早就还清了,你还有必要特意让我了解你吗?”

周砚北往后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指节随意搭着方向盘。

沉静的目光稳稳落在她脸上,半分躲闪都没有。

“有没有必要,由我判断。”

“愿不愿意,由你决定。”

白婉容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堵得噎了一下。

“周先生做事一直这么强势?”

“习惯了。”

他抬腕扫了眼表盘上的指针,淡声报出时间。

“明天下午两点,我来酒店楼下接你。”

“两点十分你没下楼,我就当你直接拒绝。”

“我还没答应要去。”

“所以我的车不会在楼下一直等。”

他说完侧身替她拧开了车锁,神情半点没有催促的意思。

白婉容推开车门踩下去,走出去好几步才忽然回头。

那辆黑色的轿车还安安静静停在梧桐的树影里。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酒店旋转门后,车才缓缓驶离路边。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八分,白婉容准时踏出酒店大门。

周砚北正坐在车后排翻封皮磨旧的文件。

车门被助理拉开的瞬间,他刚好合上手里的文件。

视线从腕间的机械表移到她身上,点了下头。

“提前两分钟。”他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看来你对我还有一点兴趣。”

“我只是这辈子都不喜欢迟到。”

“理由不重要,结果是你来了。”

四十分钟后,车稳稳停在一栋连招牌都没挂的灰色三层建筑前。

白婉容捏着工作人员递来的临时通行证,跟着他穿过长长的地下长廊。

旧胶片特有的微苦樟脑味,顺着恒温系统的风漫在空气里。

最深处的放映室里,存着大量从来没对外公开过的纪实影像。

战争碎片、迁徙记录、失独家庭访谈,还有无数被时间彻底掩埋的普通人生片段。

每一卷素材,都曾经完完整整出现在白婉容三年前的保研选题计划里。

投影幕布亮起来,画面里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人抱着襁褓里的孩子,拼命挤上绿皮火车的车门。

画面质感粗粝,甚至连半点背景音都没有。

白婉容盯着屏幕,很久都没舍得眨一下眼。

三年前她从学校离开之后,为了凑房租和生活费,打了数不清的零工。

便利店收银、餐厅端盘子、接零散的翻译活。

她那台陪了四年的摄影机,早就被塞进了衣柜最深处。

久到她自己都快忘了,当初她攥着摄影机,是想把这些不被人看见的瞬间都留下来。

白婉容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周砚北。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

他指尖点了点平板亮着的页面。

“你的本科毕业作品还挂在学校官网。”

他翻开手里印着往届优秀毕设名录的薄册。

“公开信息,不算调查你。”

他没多做半句多余解释。

也没借着这个话题往她身边凑半分。

投影画面落黑的瞬间他侧头看她。

“下一卷,还看吗?”

白婉容刚要点头,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得发烫。

接通后听筒里全是白母压不住的哭腔。

白母说白父不肯吃药,胸口闷得快要喘不上气,催她立刻回家。

她攥着手机猛地站起身。

金属椅脚蹭过哑光地砖,划出一道刺耳的轻响。

周砚北抬眼扫过她发白的指节。

“医生看过了吗?”

“他不肯去医院。”

白婉容声音发紧。

“你现在回去,他就肯乖乖吃药了?”

白婉容抬步的动作猛地顿住。

周砚北已经拨通私人医生的号码,报出白家的地址让对方立刻赶过去。

他把手机倒扣回桌面。

“你当然可以回去。”

他视线落在她脸上,没有半分逼迫的意味。

“先想清楚,你担心的到底是他的身体,还是怕家里再出什么乱子,打乱你现在的节奏。”

半小时后,私人医生的诊断消息弹了进来。

白父只是刚才情绪太激动,各项体征都稳,身体根本没什么大碍。

白母还在电话那头劝她回家,说一家人没必要闹到这么生分的地步。

白婉容视线落在投影幕布上暂停的画面上,慢慢坐回了原先的位置。

“妈,你盯着爸按时吃药。”

“我明天再联系你。”

挂断电话,周砚北半句评价都没说。

只抬手示意旁边站着的工作人员继续放映。

第二卷的内容还没放完,白婉容的手机又响了。

来电显示是明嘉旭。

他在电话里问她现在在哪,说想立刻见她一面。

白婉容捏着手机没出声。

周砚北靠在椅背里,指尖搭着扶手。

“想去就去,我让司机送你。”

白婉容抬眼看他。

“你介意吗?”

“介意。”

他目光直直撞进她眼底。

“但我不会拿我的介意替你做任何决定。”

“你要是选择跟他走,也别故意走慢两步试探我,看我会不会追上去留你。”

白婉容指尖猛地攥紧,指腹蹭过手机壳上的磨砂纹路。

沉默几秒后,她对着电话那头开口。

“今天不见了。”

明嘉旭那边的呼吸明显停了一瞬。

她没多做半句解释,直接按断了通话。

等他们走出放映室的时候,外面天已经全黑了。

周砚北伸手替她推开那扇厚重的防火门。

两人一路走到长廊尽头,他才停下脚步。

“白婉容。”

他垂眸看着站在身侧的人,声音压得很低,沉得像浸了夜的凉。

“你一直以为,我当初帮你,就只是为了还人情?”

第12章

“你一直以为,我帮你只是为了还人情?”

白婉容抬眼望着周砚北。

迟疑好几秒,还是轻轻点了头。

三年前他递过来的那张名片上,就只印了他的名字和私人号码。

她从来没往别的方向多想过半分。

周砚北半点没因为她这个答案露出不悦的神色。

他转身顺着长廊慢慢往前走。

头顶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依次亮起。

冷白的光线落在地板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最开始,确实是。”

他停在整面的落地窗前。

玻璃外面是整片沉进夜色里的城市,万家灯火连成一片碎光。

“当年商场里围着我母亲的人很多。”

“有人站在边上尖叫,有人举着手机录像,还有人挤在边上等救护车来。”

“只有你挤进去跪下来,给她做心肺复苏。”

白婉容恍惚间想起那天地砖冰得刺骨的凉意。

连续几百次按压让她整条胳膊酸到几乎抬不起来。

急救人员举着除颤仪跑过来的时候,她指尖抖得好几次都按不准按钮。

“换成任何一个人倒在那里,我也会救。”

“我知道。”

周砚北侧过脸看向她。

“所以我记住的是,你明明当时吓得手都在抖,手上的动作却半分没乱。”

“救护车把人接走的时候,你连站都站不稳,扶着墙缓了好半天,开口第一句先问我妈有没有恢复心跳。”

医院里,他曾让人准备一张面额足够大的支票。

也愿意承担她在西雅图的全部开销。

白婉容连支票上的数字扫都没扫一眼,指尖直接把那张印着大额数字的薄纸原样推了回去。

她只捻过了旁边那张烫着暗纹的黑色名片,妥帖收进了随身的包夹层里。

之后整整三年,周母托人递了三次邀约,说要当面谢她,她全找了得体的由头婉拒。

周砚北更是从头到尾没在她的生活里露过面。

他此刻站在长廊的落地窗边,声线压得很低。

“我为什么这三年没主动找过你,你知道吗?”

白婉容睫毛轻颤,轻轻摇了头。

周砚北视线落在她攥着包带的指尖上,轻声开口。

“那张名片是给你留的求助通道,不是给我私闯你生活的权利。”

白婉容心口猛地滞了半拍。

以周砚北在南城的地位人脉,要查清她租的老小区地址,查清她这三年打三份工熬日子的所有经历,根本费不了半天功夫。

她最狼狈最走投无路的那段时间,他也从来没借着当年那点报恩的由头凑上来打扰。

“那晚我助理收到你发的消息,我第一反应是你终于遇上了自己扛不住的事。”

周砚北目光定定锁着她的脸,没有半分闪躲。

“我当场推掉了跨国视频会,司机把车踩出超速记录往酒店赶,一路上都在猜你会开出什么条件。”

“结果你见我第一句,只说让我陪你送你哥最后一程。”

白婉容眼睫垂下来,掩住了眸底漫上来的湿意。

那时候她脑子里什么利益盘算都没有,唯一想守住的,就是白祈走得安安稳稳,没人在灵前闹得他不得安宁。

“你没提要钱,没提要我给你安排清闲高薪的岗位,也没提让我出手替你报复那些吞了白家财产的亲戚。”

“墓园里那群人围着你,拿血缘拿婚约拿白祈的遗愿往你身上压,你当着所有亲戚的面,直接说了你不愿意。”

周砚北的声音听着很平,落进她耳朵里却重得像敲在心上。

“我活了三十多年,见过太多人攥着丁点和周家沾边的关系,就想踩着往上爬。你手里握着能调动周家资源的名片整整三年,最后只拿它用了一次,替你自己争了个不被摆布的自由。”

白婉容指尖慢慢收紧,指节都泛出了浅白。

这些天所有亲戚都围着她骂,说她任性不懂事,放着送上门的好日子不要,冷血自私。

只有周砚北,看穿了她拼尽全力攥了三年的那点不肯低头的尊严。

她伸手从钱包最内侧的夹层里把那张黑色名片掏了出来。

名片边角已经被磨得发白发毛,面上烫银的周砚北三个字,仍旧亮得清晰。

周砚北朝她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掌摊在她面前。

“给我。”

白婉容迟疑了两秒,乖乖把名片放进了他掌心。

下一秒,他指尖稍一用力,那张硬挺的卡片直接折成了两截。

清脆的断裂声在空荡的长廊里轻轻荡开。

“你做什么?”白婉容愣了。

“墓园里的事已经办完,我当年答应你的事也全兑现了。”

他随手把断成两截的名片丢进旁边的分类垃圾桶,动作干脆得没有半分迟疑。

“以后别再因为你救过我母亲,和我相处的时候总存着那点负担。”

白婉容的目光落在垃圾桶里那两片黑纸片上,半天没挪开。

“那你以后为什么还要管我的事?”

“我不会管你所有的事。”

周砚北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收得极近。

他没碰她半分,目光却牢牢锁在她脸上,让她连躲都没处躲。

“你可以拒绝我。可以继续喜欢明嘉旭。也可以暂时看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他顿了两秒,语气沉得近乎强硬。

“我给你时间。但这个时间有期限。我不会永远站在原地,等你哪天受了伤,才想起回头找我。”

白婉容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眸子里,呼吸莫名乱了半拍。

周砚北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

“那点人情,今天已经还清了。”

“从现在开始,我再为你做任何事,只因为我对你有好感。”

第13章

白婉容站在周砚北面前,僵了好半天没说出话。

他这句话太直白,半分余地都没给她留,根本没法装糊涂绕过去。

“周砚北,我现在给不了你答案。”

“今晚没让你要答案。”

他侧身替她按开了下行的电梯键,电梯门缓缓往两边滑开。

他目光沉静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

“等你哪天想清楚答案了,再来找我。在那之前,别再随便搬出我的名字替自己解围。”

白婉容垂在身侧的指尖下意识蜷紧,指腹蹭过掌心薄茧。

“墓园那次,我没有别的办法。”

周砚北站在她对面,黑眸沉沉落定在她脸上。

“所以我来了。”

他周身气场松了半分,边界却划得比任何时候都清。

“下一次,我要你因为想见我,主动叫我的名字。”

泛着冷光的金属电梯门缓缓往中间合拢。

白婉容隔着越来越窄的缝隙往外看,他还站在长廊的尽头。

宽肩冷峭,整个人像尊浸在凉夜里的石雕,该说的话半分没多留。

等她坐电梯下到一楼,打车绕回酒店的时候,天已经完完全全黑透了。

大堂的水晶灯亮得晃眼,明嘉旭就坐在大堂最靠里的角落位置。

他面前摆着的冰美式,杯壁的凝水早就干了,咖啡凉得透底。

看见她推门进来,他立刻从沙发上起身,抬起来的掌心里,露着只磨得发亮的深色酸枝木盒。

“我等了你两个小时。”

白婉容脚步顿在原地,指尖还捏着刚从门童手里接过来的房卡。

“有事吗?”

明嘉旭没说话,指尖掀开木盒的卡扣。

那枚羊脂玉平安扣安安静静躺在黑色丝绒衬垫上,之前磨得起毛的旧红绳早就换成了新的。

玉面被洗得干干净净,边缘那道浅划痕,还是当年她跑着摔在石阶上磕出来的,半点没消。

白婉容的目光落在盒面上,停了足足三秒。

“你从哪里找到的?”

“垃圾桶。”

她这才抬眼,看清他右手的指节上,横亘着好几道新鲜的擦伤,指甲缝边缘嵌着点灰,是反复洗都没搓干净的痕迹。

明嘉旭把木盒往她面前又递了半寸,声音压得很低,怕惊动旁边路过的客人。

“那天从墓园分开之后,我折回去找了整整两个小时。婉容,东西你可以不想要,别这么随便往垃圾桶里丢。”

白婉容抬眼看向他。

“为什么?”

“这是我送你的。”

他指尖攥着木盒的边缘,指节泛白。

“你戴了整整九年。九年的情分,不能你一句不想要,就全部抹得一干二净。”

白婉容的视线重新落回那枚润白的玉扣上。

记忆忽然晃回十六岁的盛夏,刚打完篮球的明嘉旭站在她家院门口,额角还挂着汗,把红绳系在她颈后,说以后谁欺负你,受了什么委屈,都直接来找我。

那时候她信的,信只要他站在那儿,自己永远有个能落脚的地方。

可后来把她扎得最疼的人,偏偏就站在当年那句承诺的位置上。

“正因为是你送的,我才要丢。”

明嘉旭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连唇瓣都泛着白。

“它挂在我脖子上,就代表我是你妹妹。就代表我受了委屈,第一反应该去找你。更代表不管你怎么推开我,我都得站在原地等你。”

白婉容抬眼直视他,目光半点没退。

“可我不想等了。”

“我早就说过。”明嘉旭的喉结滚了一圈,声音发紧。

“我没办法再只把你当妹妹。”

“那是你的事,你的感情。”

她声音很轻,脚下半步没退。

“你终于想通看清了,不代表我就得回头,往回走。”

包里的手机突然震起来,震得内衬的钥匙叮当作响。

屏幕上跳着白母两个字。

明嘉旭扫了一眼那亮起来的来电显示,低声开口。

“我回白家拿这个盒子的时候,妈看见了。”

白婉容划开接听键,听筒里立刻传来白母的声音,一开口全是责怪,说她做事太伤人,明嘉旭从小最疼她,她怎么能把人送了那么多年的东西随手扔去垃圾桶。

白婉容安安静静听完所有指责,才低声开口。

“妈,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看得见他难受?”

电话那头瞬间静了,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我等了他七年,走了三年,刚回国这大半年,又被你们按着哥哥的名头逼去跟他相亲。这么久,你们有谁问过我,疼不疼?”

白母的呼吸瞬间发颤,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白婉容直接按断了通话,伸手从明嘉旭手里接过那只木盒。

温润的玉石隔着丝绒贴住掌心,明明半点温度都没有,她却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他替她系红绳的时候,发烫的指尖曾轻轻擦过她的后颈。

隔了整整九年,那点早就凉透的温度,根本挡不住后来刮过来的所有风雨。

明嘉旭眼底刚浮起一点极淡的亮色,她已经“咔哒”一声把盒盖合上。

“我留下它,和你无关。”

“这枚平安扣陪了我九年,以后怎么处理,全由我自己决定。”

她把木盒塞进随身的包里,没有半点要拿出来重新戴上的意思。

明嘉旭盯着她空荡荡的颈间,那点刚冒头的亮色彻底暗下去,像被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几年距离,完完全全拦死了。

两个人沉默了好久,久到旁边的服务生都过来问了两次要不要点单。

他忽然开口,嗓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婉容,有件事,你一直不知道。”

白婉容抬眼看他。

明嘉旭的目光死死锁在她脸上,连眼尾都泛着红。

“我娶阮时音,不是因为我爱她,而是因为她当时怀着白祈的孩子。”

第14章

那句话像枚淬了冰的铁钉,猝然狠狠钉进白婉容心口最软的地方。

她指尖攥着那只装着旧照片的木盒,指节瞬间凉得泛出青白色。

连胸腔里的呼吸都毫无预兆地卡停了一瞬。

她抬眼定定看向明嘉旭,声音发哑:“什么时候的事?”

明嘉旭垂着眼睫,视线落在她攥得指节泛白的手上,嗓音涩得像浸了沙。

“白祈出事后半个月。”

“时音醒过来之后查出来怀孕,算孕周孩子已经满六周。”

“她那段时间只要一闭眼就全是坠崖的画面,醒着的时候控制不住就往墙上撞。”

白婉容的视线扫过他无名指亮得刺人的婚戒,指尖猛地收紧。

“所以你就向她求婚了?”

明嘉旭喉结滚了一圈,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重重点头。

“我爸妈把那个孩子,当成白祈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点血脉。”

“医生明确说她情绪再这么失控,大人孩子一个都保不住。”

“我当时答应先照顾她,最要紧的是先让她活下来。”

白婉容眉头拧得死紧,胸口堵得发慌。

“照顾她有一百种方式,你为什么偏偏要选结婚?”

明嘉旭猛地偏头避开她的视线,无名指上的婚戒落在头顶冷光里,泛着刺骨的银辉。

“那时候我天真地以为,把你推回妹妹的位置,把时音安置妥当,所有烂摊子都能回到正轨。”

“我也借着这场名存实亡的婚姻,躲开我自己藏了好多年、不敢承认的感情。”

白婉容只觉得胸口闷得发疼。

三年前她躲在国外,替他找过无数个开脱的理由。

责任,愧疚,甚至是白祈临走前可能留下的托付,她全替他想过。

直到今天亲耳听他说出口,她才终于确认,明嘉旭当年确实扛着沉甸甸的责任,也确实清醒地选了另一条路。

她顿了两秒,哑声问:“那孩子最后怎么样了?”

“快满三个月的时候,还是没保住。”

“流产之后她醒过来就反复问孩子还在不在,每次听见实话,情绪就直接崩溃。”

“那时候婚礼的请柬都发出去大半,我爸妈也想让她留在白家养身体,我索性没提取消婚礼的事。”

白婉容盯着他的眼睛,又问:“你们这三年的婚姻,到底是怎么过的?”

“婚后三年,我们一直分房住。”

叮的一声轻响。

面前的电梯门忽然往两侧滑开。

阮时音站在电梯轿厢里,脸色白得像张浸了水的纸,指节死死攥着明嘉旭今早落在白家客厅的车钥匙。

她的视线先直勾勾钉在明嘉旭无名指的婚戒上,停顿了好几秒,才缓慢地挪到白婉容的脸上。

她扯了扯嘴角,声音发颤:“所以你把这些事,全都告诉她了?”

明嘉旭猛地转身看向她,语气没有半分闪躲。

“这些话埋了三年,早该说清楚。”

阮时音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大颗的眼泪却顺着苍白的脸颊砸下来。

“婉容,当年我就知道你喜欢嘉旭,也看得出来他对你的心思从来就不清不楚。”

“可我那时候肚子里揣着白祈的孩子,一闭眼全是车往悬崖底下坠的画面,我一个人,真的扛不住。”

白婉容看着她满脸泪痕的模样,指尖凉得刺骨。

“你怕自己撑不住,怕失去现在的一切,所以我就该主动走得远远的?”

阮时音嘴唇抖得厉害,连站着的身形都晃了晃。

“所有人都盼着我能活下来。”

“只要你走,叔叔阿姨就不会担心嘉旭反悔,我也能安安稳稳留在白家。”

“那时候我真的以为,这是唯一能让我撑下去的办法。”

她当年受过坠崖的重伤,后来心安理得地接受了白婉容被彻底推开的结果。

那三年她天天坐在白母身边,戴着明嘉旭送的婚戒,从来没有半分拒绝这份安稳的意思。

明嘉旭低头扫了一眼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戴了三年的婚戒,语气沉得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时音,你后续所有的治疗费用,还有下半辈子的生活安排,我全都会负责。”

“我也会为当年那场求婚担起该担的责任。但这场名存实亡的婚姻,到今天就结束。”

阮时音猛地抬眼看向他,瞳孔骤缩。

“如果婉容没有回来呢?”

“我可能会继续陪你。”

明嘉旭的声线压得极低,几乎没什么温度。

“责任会让我留下,爱不会。”

阮时音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褪尽。

明嘉旭没有移开视线,半分要推诿的意思都没有。

他伸手探进西装口袋,摸出那串白家的铜制钥匙,连同指节上摘下来的素圈婚戒,一并轻轻放在旁边的大理石台面上。

“离婚由我提出。”

“这串钥匙你带回白家。”

“所有后果由我承担。”

阮时音指节死死攥着兜里的车钥匙,硬塑料的棱边硌得掌心生疼,指节泛出青白。

“你连白家也不要了?”

“我不能继续占着哥哥和儿子的位置。”

“再用这些身份捆着她,管她的人生。”

他说完抬眼看向站在边上的白婉容,眼底压着沉了整整七年的迟痛。

“我爱的人,是白婉容。”

(得知男友和闺蜜订婚,我直接撕了保研申请书,出国前他发了三条信息。后续明天更新完结,点头像主页,在文章中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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