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宫火
东昌之后，燕军又经夹河、藁城几番苦战，渐渐缓过气来。1402年灵璧一战，南军主力溃散。朱棣避坚城、长驱南下，渡江那日，江风卷旗，他立于船头，只说了句：“过江。”
渡江之后，沿路州县望风而降。
到南京城下时，谷王朱橞和李景隆打开金川门迎降。朱棣骑马入城，过了金川门，街上静得出奇，两边店铺都上了板，偶尔有个人从门缝里往外看，对上他的目光，赶紧把门关上。朱棣没说话，只把缰绳松了松，马走得不快不慢。走到金川门里头，看见李景隆跪在路边，膝盖上两团泥印，自己低头看了看，拿袖子去擦，擦了两下没擦掉，又讪讪地退到一边。朱棣没下马，只说了句：“李将军辛苦了。”李景隆磕头如捣蒜，嘴里说“不敢不敢”，等朱棣的马走过去了，他跪在原地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被部下搀起来，裤腿上两团湿泥，不知道是露水还是别的什么。
南京宫火起时，烟柱冲天。朱棣策马赶到，马蹄踏在焦梁上，火星溅起来，燎了马腿上的毛，马往后一蹶，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他没急着往前走，站在余烟外头看了一会儿。宫人四散奔逃，有个小宫女跑丢了鞋，赤着一只脚从他马前跑过，脚底板被碎瓦划了一道口子，她也不觉得，只顾跑。朱棣没看她，他站在余烟里，烟熏得他眯起眼，鼻子闻见一股焦糊味，分不清是木头还是别的什么。
“寻着了么？”他问左右。
无人敢答。
他又问了一遍。一个千户跪下来，说火太大，进不去。烟呛得他咳了一声，他用袖子掩住口鼻，袖子放下来时，脸上黑了一道。朱棣没说话，就那么站着。旁边一个兵卒提了桶水来，往焦梁上泼，滋啦一声冒起一团白汽，露出底下一截黑乎乎的东西，兵卒凑近一看，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朱棣看了他一眼，没问那是什么。
那一刻他心里想什么，史书没写，咱也不敢乱猜。只知道他后来下了道命令：建文旧臣，不肯降的，杀。
方孝孺被押上朝堂那日，天阴着，没下雨，闷得人喘不上气。且看下篇：血溅石阶。
作品声明：
1.本故事以《明史·成祖本纪》《明史·诸王传》《明史·陈亨传》《明史·胡濙传》《明史·郑和传》《明史·食货志》等正史所载历史框架为骨架，依据明初建文至永乐年间（1399—1424年，下延宣德初年）的主要历史脉络——涵盖建文削藩、靖难之役、南京宫火与建文帝失踪、方孝孺拒草诏、郑和下西洋、营建北京、五征蒙古、榆木川病逝及仁宣收缩等核心节点；同时，为丰富叙事血肉，融入了合理的人物心理推演与市井底层视角的文学化想象。文中“诛十族”采后世传说。本文属于历史小说范畴，不宜用于需要严格历史考据的学术场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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