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平顶山叶县有个叫"美好生活家园"的小区,二〇二二年就出事了,到现在还有一千三百三十套房子没交。
澎湃新闻十月十九日报道这事之后,叶县问题楼盘协调服务指挥部办公室给出了回应。回应当中有个数字很扎眼:被挪用的五点四亿多元预售资金,目前已经通过债权转移、债权置换等方式,累计追回了资产价值三点零六亿元。
追回了三个多亿。听着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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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工的在建楼盘(图源:网络)
紧接着是下一句:这三点零六亿元是通过原施工单位工程款置换的方式追回的,没有实际到账资金。
这句话才是重点。钱没回来,回来的是债权——别人欠施工单位的工程款,被折算成了对这个项目的责任。房子还得靠现金一砖一瓦盖起来,账面上多出来的资产抵不了混凝土的钱。
要搞清楚这些钱去了哪儿,得把时间往回拨。经河南省审计厅授权,叶县审计局在二〇二二年十一月对这个项目做了全面审计,结果是:二〇一九年至二〇二一年期间,开发商中原盐都盐湖度假村有限公司通过企业内部资金自行调配的方式,将五万四千七百七十二点零八万元的项目资金,转移到了福州天福集团关联的西华县、延津县、舞钢市、襄城县等房地产项目上。
五点四七亿,从这一个工地,流向了别处几个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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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工楼盘外立面(图源:网络)
这中间还有一笔专项借款。二〇二二年九月,这个项目作为保交楼项目向国家申请了九千五百万元专项借款,专项账户设在县农商行,由开发企业申请、六方共同监管,按施工计划和工程进度拨付,官方称专款专用、封闭运行,不存在违规行为。二〇二四年六月,一至十六号楼的一千五百四十九套住房全部交付;二〇二五年九月,这笔九千五百万通过置换债的形式偿还给了上级部门。
关于原相关负责人提法中的三千五百万资金回流县财政局一事,叶县有关部门给出的答复是:所谓疑似非法转移的情况并不属实。
官方答复与这位负责人的陈述对不上,这也是至今没能说清的地方,澎湃新闻此前也未能见到相关公司这一时期的转账记录。
房子的事情最后落到两个数字上。
一个是算钱的口径。叶县方面说,整个项目四十七栋楼五千六百一十八套房,已累计交付四千二百八十八套,剩下的一千三百三十套要全部建成交付,尚需资金约三点四亿元。而二〇二四年那份审计报告里写的是,保交楼项目当时尚有二百八十五套未按节点交付,后续建设资金需求约三千零一十二点一五万元。
一个是時間表。B 期二十五号楼二百零八套计划二〇二六年十二月底前交付,剩下的二十号、二十一号、二十六号、二十七号四栋共三百七十六套,计划排到了二〇二七年十月底。
当地给出的解释是口径不同:九千五百万专项借款保的是一至十六号楼里的一千五百四十九套,三千多万是这部分楼的余款;而现在说的三点四亿,是整个小区剩余的全部工程量。
这个解释在逻辑上是成立的。但对等着拿钥匙的人来说,数字换算的结果是另一回事——从二〇二二年停工到现在,已经过去四年,最晚的那批还得再等一年。
在监管账户这件事上,理论设计和现实之间隔着几道缝。预售资金监管的设定本应是铁桶:账户独立,住建部门审批,银行按进度拨付。实际操作中能绕过去的办法不少,虚报工程进度、伪造施工合同和发票,把钱以工程款的名义套出来;监管银行把关不严,甚至出现支行擅自划转的情形。环节很多,每一道都在纸质流程上合规,钱最后还是走了。
钱流出的时候有多干净,追回来就有多难。三点零六亿是能追的部分,剩下的能不能变现,要看施工单位那头的偿还能力。
商品房预售制度的本意,是用购房人的钱盖购房人的房。这条资金闭环一旦被打通往外流,账就只能用别的方式平了。第一期交付了的业主是幸运的,二期的人站在同一片工地上,看着同样的塔吊,等着一个三年后的日期。
钱去哪儿了有答案,房子什么时候盖完也有答案。两句话之间的那段距离,就是一千三百多个家庭这四年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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