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关战役之四：地都保卫战（10月14日）

大山上的遭遇

27师的上士排长郑敬新，此时正带着一个侦察班在娘子关附近的山地向南方和西南方警戒，断断续续的看到有友军在山坳里向后撤退，他们随后又翻了三个山头，刚要休息一下，突然发现山那边有几个身影，郑排长警觉了起来。通过仔细观察发现，这居然是三个日本兵，看起来也是斥候小组，一个在前面，两个在后面，都是压低身姿鬼鬼祟祟的样子。此时侦察班尚在距离山顶不远的鞍部，敌军已经到达山顶附近，郑排长令侦察班全体隐蔽，待时机合适时，突然射击，当即将在前面的日军击倒，剩下两人转身就跑，待到日军援兵赶来，侦察班已经转移到后面的山头了。

与27师部队遭遇的，正是经关沟小路从旧关北上的步兵第77联队（鲤登部队）第3大队（中岛大队）。鲤登行一大佐在偷袭占领旧关之后，显然有一些狂妄自大，再加上之前得到空中侦察的报告，说是中国军队正在从娘子关向西后撤，鲤登遂觉得趁机分兵一个大队向北切断正太铁路，配合在雪花山的第1大队（羽岛大队）沿铁路线向西推进，运气好的话还有机会一举拿下娘子关。剩余的第2大队（重藤大队）以主力守旧关，并派出一部沿公路向西南方向的甘桃驿进行试探的攻击。

但日军不知道的是，一张巨网正在慢慢收紧。

贸然分兵进攻的鲤登部队将会吃到苦果

山地中行军的日军

地都保卫战

在10月13日夜，26路军总司令孙连仲到达苇泽关，得知旧关被侵占的情况后，决心在凌晨进行反击。27师师长冯安邦随即令79旅旅长黄樵松派158团第1营（营长孙国祯）守地都，158团（团长杨守道）主力以及157团第1营（营长戴炳南）则向核桃园、大小龙窝进攻，切断由井陉向旧关的增援道路，另以160团向旧关以南方向前进。第二战区副总指挥黄绍竑亦电令第3军将战线左移，军长曾万钟随即将12师转向西北方向，以该师35旅和补充团前往新关，另令第34旅集结准备开往公路以南王家岭方向。

10月14日晨6时，中岛大队（第9、第10、第11三个步兵中队，第3机枪中队，独立山炮兵一个小队）在与中国军队的小部队遭遇后，攻占了地都西南的城山高地（743高地），随即居高临下封锁了地都至娘子关的铁路线，并以一部向地都村内进攻。当时恰巧有158团一部官兵在乘火车到达地都不久，中岛大队长即令第9中队前去破坏铁轨，日军爬到铁路旁才发现没携带爆破工具，而用手雷试炸了几下又全无效果，只能将大石块和木桩搬上铁路作为障碍物，并未能实质性的破坏铁轨。

图为日军野炮兵部队的行进，这样的情景并未出现在娘子关一线。由于娘子关附近道路情况较差，第20师团炮兵联队的野炮难以跟随步兵进入山地，因此日军的一线的压制火力多数时间只能依赖配属的独立炮兵联队的山炮（可拆卸驮运）

断其后路

得知地都方向的交火后，79旅参谋长徐宪章、158团团长杨守道迅速做出调整，该团主力放弃原定向核桃园、大小龙窝的攻击计划，改为第3营（营长田敬堂）前往关沟一线进行堵截，同时以第2营（营长焦文彬）向旧关方向前进阻击增援之敌。

正当中岛大队在地都附近与158团第1营激战之时，一支中方小部队（可能是该营的一个连）从小路绕行，悄无声息的登上了日军侧后方的高地。

向北进攻的日军多少是有些自大。原来，中岛大队的辎重、弹药以及配属的山炮都由马匹驮运，大队长在进攻地都之前并不了解实际的地形条件，等到达地都南方高地附近才发现，前往铁路线的小路连马匹都无法行走。当日军占领城山高地并向北、向东继续进攻的时候，就将马匹、辎重、山炮一并留在高地南侧2公里左右相对平坦的沟内，而以弹药小队用人力向前线输送弹药。日军想当然的以为这里远离北侧主战场而较为为安全，没有在附近高地上留下守备兵。

中国军队登上高地后，不等在沟内的日军反应过来，便以猛烈的火力封锁了山下的道路。《中国事变忠勇列传》中记录，“当时马队、弹药小队都在战斗部队后方1500米左右的凹地集结，午前7时30分，突然西北方高地山顶上出现了约150名中国士兵，向弹药小队奇袭而来”。27师的部队不愧为精锐之师，在简短的火力压制后便冲向山谷，以手榴弹、大刀进行勇猛的近战，至11时左右彻底击溃了日军的留守小队，将马匹、弹药和辎重一并摧毁，还缴获了山炮。中岛大队机枪中队的弹药小队长久保木准尉阵亡，独立山炮兵第1联队的相田小队长、铃木分队长失踪（二人可能成为俘虏），弹药小队和山炮小队几乎全灭。

在地都附近指挥进攻的中岛利男少佐下午才得知后勤补给被切断、山炮分队也损失的消息，“中国军队占据了后方道路上的要点，为对我部实施致命的打击而试图封锁大队的退路，午后14时，地都正面本已经后撤的中国军队又逐渐稳住阵脚反击而来，向地都南方高地蜂拥而至”。同时侧翼的中国军队也不断增加，中岛少佐见部下伤亡已达百余人，且无法继续取得突破并有被包饺子的趋势，遂下令第3大队全体向南方高地收缩阵线，并在晚20点之后下达向旧关回撤的命令。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第3大队的死亡之旅才刚刚开始。

10月14日的战斗地图

双方的调动

日军方面兵力部署已经开始告急，17师在10月13日夜开始的三路逆袭尚未结束，其一部兵力在14日晨抵达井陉南关后消灭了一些鲤登部队的行李队，严重威胁了旧关以东的后勤线路。鲤登大佐遂将旧关仅有的部队中抽出第7中队的半部救援南关。

此时高木支队的所有12个步兵中队和3个机枪中队的部署为：

1-在旧关是第2大队的第6、第7、第8中队和第2机枪中队；

2-在地都以南陷入苦战的是第3大队的第9、第10、第11中队和第3机枪中队；

3-在雪花山附近的是第1大队的第1、第3、第4中队和第1机枪中队；

4-此外剩余的第2、第5、第12中队作为预备队，其中还有几个小队尚留在石家庄以南的地区守备平汉铁路；

5-联队炮中队、速射炮中队都还暂时部署在井陉车站附近。

在午后14时得知向地都攻击的第3大队进展不顺并失去联络后，高木少将紧急抽调第2中队、第4中队向旧关增派，18时左右该股日军启程前往旧关方向。同时步兵第78联队已经于当天下午向石家庄西侧集结，准备在适当的时候投入娘子关方向的战斗。

中国军队方面，27师159团抵达磨河滩，该师全部4个团均到达娘子关前线。川军第22集团军的先头部队727团从风陵渡北上进入山西地界，但由于同蒲路南段运力受限，川军的集结较为缓慢，且先头部队与后续部队拉开了数日的路程，这为之后的作战失利埋下了伏笔。同日，八路军129师也从五台出发赶往娘子关。

27师师长冯安邦

27师战斗序列，该师是娘子关战斗中贡献最大的部队（没有之一）

附-被俘者的考证

事实上，笔者在制作日军战死者名单的时候，并不清楚独立山炮兵第1联队的相田、铃木二人失踪的情况，因为无论是《战地其他死亡者》、行赏文件，还是各个部队史都没有记录失踪人员。一个偶然的机会，笔者发现在1941年某期官报上出现相田、铃木二人的叙任及辞令文件，而死亡时间居然是1937年10月14日。死亡时间与叙位时间相差这么多年，这就意味着这二人极大可能是失踪者，在多年反复审查后才被认定死亡，最终得以叙位。

相田、铃木二人出现在1941年的叙任及辞令文件中

笔者以此为线索，尽可能搜集了当天阵亡的日军人员的基本信息，终于在《中国事变忠勇列传》中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证明当天跟随中岛大队进入关沟的山炮兵小队长就是相田。同时在官报中的抚恤金发放页面，同样发现了一些山炮兵部队的失踪人员，高度怀疑这些都是相田小队的失踪者。

以此推测，该山炮兵小队在地都附近被中国军队全歼，7人阵亡，失踪者可能多达10余人。

忠勇列传中对山炮小队全灭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