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后悔带婆婆来医院啊!
那天,婆婆让我给她买点药,说她鼻翼中间部位有个小疙瘩,估计是上火了。我问疼不疼,她说不疼,就是觉得有点头晕耳鸣。
想起最近一个朋友患鼻咽癌去世的事情,我心里有点莫名紧张,坚持带婆婆来到了医院。
楼上楼下跑了半天,那个慈眉善目的女医生,示意我带婆婆去候诊室外面等,他和我老公江明先聊聊。
婆婆坐在长椅上刷手机,我心里如同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暗暗祈求上苍,千万别让婆婆出什么事。
看到江明眼眶通红,嘴里嘟囔着“怎么会怎么会”,失魂落魄地走出来,我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我颤抖着手接过诊断书,当目光停留在“鼻咽癌”那一栏时,恨不得自戳双目。
不幸中的万幸,医生说幸亏发现得早,只要早点手术,完全可以治愈。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啊,江明立马打电话通知了江娇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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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娇娇是我大姑姐,人如其名,长得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又拥有一颗七窍玲珑之心,人生赢家就是为她量身打造的。
江娇娇虽然学历不高,却是过日子的一把好手,两口子目前已经在市里买房买车,一家三口的小日子过得蜜里调油。
婆婆每次提起她,都会忍不住嘴角上扬。
江娇娇早先在一家医院做护士时,一个产妇康复中心的老板来看病,惊艳于江娇娇的精湛专业护理技术,便用高薪,外加相对自由的打卡制度,挖她去自己的产康中心,做首席护理师。
真是瞌睡碰到了枕头,江娇娇原本就对单位的工资待遇不满,于是顺势而为,在将自己的利益争取最大化后,便果断跳槽,跑步奔向富婆之路。
江娇娇的宝押对了,随着三胎政策的开放,产康中心成了宝妈们的打卡胜地。在盘倩条顺的护理小姐姐们,半真半假的鼓吹下,大家便争相办卡,个个觉得摆脱水桶腰、妈妈臀、哈密瓜花肚皮指日可待。
江娇娇由于专业水平过硬,成了产康中心的群宠,收入自然水涨船高。
两年后,眼看着江娇娇的合约到期。老板为了留住人,提出升职加薪续约,还说等公司以后做大做强上市了,会给她股份。
可人间清醒如江娇娇,怎么会被老板的画大饼式糖衣炮弹炸昏了头?
彼时,她不只对这一行业摸了个门儿清,还积累了不少人脉。
江娇娇深脸上笑嘻嘻,心里一把刀,时刻准备跳槽自立门户。
年初时,机会来了,她家小区附近一家美容店快要倒闭。江娇娇便用白菜价盘了下来,略加改造后,便成功转型产康中心。江娇娇也摇身一变成了江老板。
江老板人靓活好,钱自然不少赚。
至于赚了多少钱,咱也不敢问。
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可讲真,江娇娇的发达,好像与我们这些娘家人没有多大关系。
相反的,还演变成了另一种变相的负担。
早几年,公公还健在,我们和婆婆同住在城郊老家。江娇娇每次探亲,虽然车子油光瓦亮人珠光宝气,却除了哭穷还是哭穷。
大多数情况她就是拎点水果,偶尔给公婆添置件衣服,就算是高配了。
拿江娇娇自己的话说,她那都是面子工程,做给外人看的。只有在自家人面前,她才敢喊累叫穷,显露自己狼狈的一面。
公婆怎么想,咱也不知道,反正我不信。她涂抹的那些瓶瓶罐罐,都好几千大洋一套好不好!
最让我无语的是,江娇娇每次回去的时候,婆婆便指挥江明杀鸡宰鹅,说江娇娇背井离乡可怜见的,老家的东西一年都吃不着几口。
每当这时候,江娇娇便撒娇卖萌,倚靠在婆婆身边,如同蚂蟥盯着鹭鸶腿,眼珠子骨碌碌乱转,伸着白嫩的小手指点江山。这也要,那也要,说这都是妈妈的味道。
我听得鸡皮疙瘩掉一地。
江明是个瓷锤,又从小就听这个姐姐的话,自然屁颠屁颠地一一照办,江娇娇的后备箱总是被塞得满满当当。
前年公公出意外过世了,婆婆随我们进了城,江娇娇这才消停了。
现在,回顾前情,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待我应如是,想着母女情深,这次婆婆做手术,江娇娇肯定是冲在前面,我只要搞好后勤就行。
但我还是低估了江娇娇的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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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明的电话开的免提,过了好一会儿,那边才传来江娇娇疲惫的声音,说她正忙着呢。
我一听来了气,啥事还能比亲妈的命更重要?!
为了不浪费口舌,我把婆婆的诊断书立马拍了照“嗖”地传了过去。下一秒,电话里便传来江娇娇的呜咽声。
听着娘儿两个说着体己话互相打气,我的鼻子也酸酸的。
看看差不多了,想着江明笨嘴拙舌,我便打断婆婆接过电话,详细说了婆婆的病情。然后问江娇娇,手术的事情她是怎么考虑的。
没想到江娇娇却反问我是怎么打算的。
婆婆这次得病,我咨询过,医生说我们老家是闽宁对口帮扶医院,硬件设备不错,这个手术完全可以做。但如果条件允许,去市里当然更好。
想着我们家最有人脉的就属江娇娇了。为了保险起见,我和江明便想让婆婆去市里做手术。
我还有深一层的考量:如果去市里,婆婆出院后,就可以住进江娇娇的产康中心。这样她不但能得到精心照顾,江娇娇提供的母女情深的情绪价值,也会让婆婆恢复得更快。
毕竟,江娇娇的专业水平在那儿摆着呢!
我脑补着,手术费江娇娇拿了大头,我也不能让人家太吃亏,到时候咱就多请几天假,鞍前马后精心伺候婆婆。
但婆婆比较恋旧,就怕她老人家不愿意去。
听到江娇娇问,我便把这个自认为非常完美的计划,迫不及待地和盘托出。
让我费解的是,那边却突然哑了声。过了一会儿,江娇娇才淡淡地说,你说的都对,但我想听听妈的意见。
我一听喜出望外,连忙拿着手机走到外面,小声嘱咐江娇娇说,我担心妈不愿意去市里,你一定帮着劝劝。医生说这个病多拖一天就多一分风险,早点手术,我们也早点心安。
江娇娇一听不耐烦地打断我的话:“你想多了吧!我就这一个亲妈,难道会拿亲妈的生命开玩笑!”
我噎了一下,看着婆婆拿着手机进了自己房间,也顾不上计较江娇娇的态度,和江明紧急列举进城清单,孩子怎么办,都要带什么东西……
可事情往往很打脸。
多年来,婆婆一直对江娇娇言听计从,想着有江娇娇出马,去市里自然是板上钉钉的事。
当婆婆眼睛红红的走出房间时,我根本没有多想。还以为婆婆在为自己的病情伤心,便故意用轻松欢快的语调宽慰说:“妈,您老别自己吓自己了。有我姐在呢,这小手术一做,您老又是大妈群里最闪亮的星,我这就立马就收拾,咱明天就动身去市里哈。”
没想到婆婆却嫌恶地甩开我的手,有点气恼地说:“啥,去市里?你咋不上天呢!你这明摆着就是想把我往外推啊!我可是有儿子的人,再说我都这把年纪了,可不想把老骨头扔在外面!”
我一听满头雾水,江明也连忙一边给婆婆抚胸顺气,一边问怎么了,是不是我姐不让去市里动手术。
婆婆抹了一把眼泪:“你姐怎么会说这种没良心的话,是我自己不愿意去的。妈这几天左眼皮老是跳,心悸的很,出远门心里不踏实啊!”
联想江娇娇的种种,我心里已经猜着了八九分,但我没有戳破这层窗户纸,心里却一片寒凉。
我知道江娇娇爱算计,但没想到她连亲妈都算计。我正准备打电话怼几句,不曾想手机屏幕一闪,突然弹出来一笔转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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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是江娇娇转来的。
江娇娇猛打苦情牌:“你说妈的命咋这么苦哇!好端端的怎么就得了这个病!唉,我劝过了,妈说她不愿意来市里,那要不就在咱们哪里做手术吧。大家日子都不容易,没必要舍近求远瞎折腾啊!”
江娇娇顿了顿:“再说,我的产康中心刚开张,正是树立口碑的关键时刻。我得不错眼珠子地盯着,也没有时间照顾妈啊!这点钱你先用着,赶快给妈安排手术。”
隔着屏幕,我都能感受到江娇娇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母之情,她真的是,恨不得替婆婆挨这一刀啊!
可回头看看手机上的五百元转账,我都快被气笑了:“江娇娇,我的亲姐,你看看清楚,这可是鼻咽癌,不是普通的伤风感冒流鼻涕。你赶快回家安排手术吧,我可没有花这钱的本事!”
江娇娇一听,慌不迭地拖着哭腔道:“我知道,我知道,可产康中心刚开张,哪哪儿都需要钱。我现在手里能拿出的就这么多了,你们先交押金做手术,我这就立马筹钱回家陪老妈。”
我和江明虽然生江娇娇的气。可毕竟人命关天,万一婆婆有个闪失,江娇娇肯定倒打一耙,非把我撕了不可。
医生也说,这个手术我们这里完全可以做,我便把孩子扔给我娘家妈,拿出自己的全部身家,又托了个医院的朋友,火速为婆婆办理了住院手续,预约好了手术日期。
江娇娇不亏是婆婆的贴心小棉袄,自住院开始,她便一天好几个连环炸,询问婆婆病情外加拿出十二分的耐心,口灿莲花嘘寒问暖表爱心,连同病房的阿姨,都夸婆婆有福气。
可让我郁闷的是,眼看着婆婆手术日期逼近,江娇娇不只人没有露面,转账也没有再见着一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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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催促,她不是说正在想办法,就是说正在想办法的路上。
面对打太极的江娇娇,江明也被气得不轻。可气归气,婆婆躺在医院里,我们总不能扔下这一摊子,跑去市里把江娇娇拎回来吧。
我心里很清楚,如果在婆婆进手术室前不逼江娇娇一把,事后再想要这个钱,不知道又会生多少闲气。
于是,在婆婆动手术的前一天晚上,我在病房陪婆婆,让江明去外头打电话,催促江娇娇,赶快把钱打过来。
哪知江明前脚出门,后脚又在门口招手示意我出去,他刚一开口,我便彻底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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